秦晗卿狠狠掐著手心,用盡全部意志才壓制住恨意。
她害怕得發抖,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家中早已為我定下婚事。”
聲音顫抖得可憐,“我不能敗壞秦家名聲。
我,我可以把這條命還給三爺。”
一個還字,聽得趙律棠的心瞬間發緊。
臉色更沉得可怖。
“你忘了之前答應過我甚麼?
我不許,你敢死!”
他看著面前怕他怕得發抖的人,透過這雙滿是恐懼的眼睛看到的卻是這雙眼睛中曾佈滿恨意的模樣。
她恨他,恨到能狠心親手殺他。
她的脖子是那麼細,那麼軟,脆弱到他一隻手便能輕易掐斷。
秦晗卿聽到拳頭因捏得太緊而發出的‘咯咯’聲,他要打她?
趙律棠青筋凸起的拳頭突然舉起,秦晗卿下意識伸手去抓。
疼痛沒有來臨,拳頭在她頭頂頓住。
趙律棠睨了一眼緊抓著他手臂的那隻手,面板白皙,用力到骨節和指尖發白。
呵……她以為他要打她。
上輩子她三番五次氣他,哪怕是給他下毒,他都沒捨得對她動手。
在她心裡,他就是會打自己女人的無恥混賬。
沒良心的女人。
他將從她髮髻上拔下的金簪給她看,“休想用那些破玩意敷衍我。
這個,算是你我的定情之物。”
秦晗卿震驚到瞳孔失焦,這支金簪是上輩子她刺穿他心口的兇器。
趙律棠將金簪揣進懷裡,這一次她沒有再殺他的機會了。
抬腳再進半步,俯身貼在她耳邊,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說。
“秦晗卿,你聽清楚,我要你。
你是我的人,沒有人能壞你的名聲。”
溼熱的氣息噴在耳朵上,激得秦晗卿身體發顫。
趙律棠對她身體的反應十分滿意,她還是跟從前一樣敏感。
秦晗卿根本不信他的話,他若真的在乎她,上輩子她就不會被他害得那麼慘。
可她不能說任何質疑他的話,只能咬著嘴唇搖頭,眼淚滾落得愈加洶湧。
突然,下巴被捏住,粗糲的指腹在她唇上摩挲出癢意。
“不許咬,不要怕。
我保證沒有人能往你身上潑髒水,姓顧的更沒有資格。
我給你時間退婚,別讓我等太久。”
秦晗卿再次震驚地抬眸看他,慢慢鬆了唇瓣。
囁嚅著唇,最終也沒有說出任何話來。
趙律棠也不用她回答,她只要聽話就行。
“明天把披風送到百花園,中午之前我要見到你。”
說完,他直起身體退後兩步看著她。
“三爺看上了你這身皮肉,三爺不希望再看到你受任何傷。
不管傷你的人是誰,三爺都會讓他再也動不了手。”
聲音並不大,卻擲地有聲,確保在場每一個人都能聽清。
“林笙,保護好你的主子。”
秦晗卿依舊一副愣怔模樣,像沒回過神。
她不能給他任何回應,這件事不能是她來主動做決定。
必須是他推著她,逼著她,她只能不得已地情不自禁。
趙律棠,你貪我色相,我圖你權勢,你我半斤八兩罷了。
但如果再次到了你死我活的時候,她會再次毫不猶豫刺穿他的心臟。
趙律棠離開時經過江婆子,只一個眼神就駭得江婆子膝蓋發軟。
這下是真的得罪這個活閻王了。
秦晗卿被林笙扶著坐下,“小姐別怕,三爺心疼您都來不及,不會打您的。”
心疼兩個字放在趙律棠身上,秦晗卿只覺得可笑至極。
他為了掌控趙家不惜對血親下殺手,上輩子更為了兵權,喪心病狂到把她架到火上取樂。
他這種人,怎麼可能會為誰心疼?
在他眼裡,只有強權、野心。
“小姐手上沾了血,回去洗洗吧。”
秦晗卿疑惑地看著手心裡還有些黏糊的血跡,她並沒有感覺到疼。
林笙解釋,“是三爺的血,三爺手臂上受了傷。
本該回去醫治包紮,可一聽小姐出事就立馬趕過來了。
剛才小姐情急之下正好抓到了三爺的傷口,所以才沾了血。”
秦晗卿清楚自己剛才有多用力,趙律棠竟然沒有甩開!
哼!在沒有得到之前他自然要裝一下。
她調整好神情,狀似才反應過來。
“是我誤會三爺了,三爺是不是生氣了?”
她緊張地問林笙,“我,我現在去向三爺道歉,他會接受嗎?”
“小姐且安心吧。”
林笙笑著安撫,“三爺寧願自己受著疼都沒捨得對小姐說半句重話,三爺沒有生小姐的氣。
小姐真心想給三爺道歉,等明天見了三爺再說不遲。”
沉默片刻後秦晗卿喃喃道:“三爺與外面所傳的不一樣,他是很好的人。”
林笙聞言笑意更深幾分,難怪三爺這麼看重秦小姐,不惜親自救人,親自來撐腰了。
是秦小姐與旁的只會以訛傳訛的人都不同,她哪怕被嚇到,也能看得到三爺的好。
秦晗卿用帕子擦了擦手,“我去看看綠荷。”
綠荷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她並非畏罪自殺。
秦晗卿說不出兇手已經伏誅,讓綠荷安心上路的話。
顏如玉就算死一千次一萬次,也換不回綠荷的性命。
臨走時,她將所有積蓄都給了綠荷的家人。
除此之外,她也做不了別的了。
回去洗漱沐浴後吃了點東西,靜心等著事發。
在天際最後一抹亮色消散時,終於等到了訊息。
“小姐,秦靖錄果然不出您所料偷偷去找了顏如玉。
秦靖錄那處被切斷了,顏如玉死了。
秦靖錄生死不明,現在大房亂成了一團。”
林笙再次保證,“奴婢肯定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不會有人知道那把刀是怎麼到顏如玉手裡的。”
以她的能力,就算是上陣殺敵、建功立業都不在話下,讓她來做這種小事,秦晗卿都覺得是屈才,也委屈了她。
倒是顏如玉太讓她失望了,連殺人都不知道往心口捅,廢物。
“父親回來了嗎?”
就算今天父親說了要分家的話,但那邊若是來求,父親肯定不會不管。
林笙道:“聽門房說秦老爺派人回來傳話,說晚上要跟同僚吃酒不回來了。”
秦晗卿緩了口氣,看來今晚能睡個安穩覺。
另一邊,賀氏在大房的人找來時讓江婆子去回話。
“我們夫人頭疾復發,疼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夫人又不是大夫,去了也治不了大少爺的傷。”
傳話的人離開後,賀氏又讓人去盯著那邊。
“不許大房的人去打擾老爺。”
大房的人在賀氏這裡吃了癟又去找老夫人,結果老夫人吃了藥睡得太實,根本叫不醒。
這一夜秦晗卿睡得並不安穩,一個夢接著一個夢。
最後,是顧家夫人把退婚書丟在她臉上時,看她的嫌惡神情。
“你這種水性楊花不守婦道的女人,不配進我顧家的門。”
秦晗卿從夢中驚醒坐起,滿身都是溼膩膩的汗。
外面已經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裡。
林笙聽到聲音走進來,“小姐醒了,現在起嗎?”
秦晗卿問,“是不是有事?”
“顧秀才來了,夫人派人來問過兩回,都被奴婢擋了回去。”
林笙又問,“小姐打算甚麼時候跟顧秀才提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