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律棠粗糲的指腹抹在她眼下,秦晗卿才知道自己流了淚。
她不想哭的。
明明他們根本就不在意她,明明她早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跟他們斷絕關係的。
怎麼可以這麼沒用?
“我還是不去了。”
趙律棠卻勸她,“去吧。”
他又說,“就當是做給外面的人看。”
秦晗卿想說她不在意這個名聲,突然想來孟凝薇跟她說的那些有關福星祥瑞的話。
之前趙律棠就說過要給她造勢的話,莫非是他做的?
就連孟凝薇都知道福禍相依的道理,趙律棠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他為了他的雄圖霸業,連孩子都不顧了嗎?
只幾息之間,秦晗卿就做出了決定。
“去!”
換了衣裳正往外走,突然一大團灰色的活物朝秦晗卿撲來。
“嗚……”
秦晗卿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
趙律棠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掐著灰狼的脖子甩出去。
“秦威風,不許撲人。”
秦威風嗚咽兩聲,怎麼看都是跟委屈可憐的模樣。
秦晗卿這才看清楚,那一大團灰是當初撿回來的小狼。
幾個月不見,已經長到立起來有她腰高了。
“威風。”
秦晗卿不確定它還記得自己,可看他的反應和眼神應該是記得她。
而且,好像還很想跟她親熱的樣子。
果然,秦晗卿試著叫它,它的耳朵動了動,眼睛也瞬間亮晶晶。
“嗚……”
聲音明顯跟剛才的委屈不同,是激動興奮的。
秦威風小心翼翼邁出一步,見趙律棠沒有阻止,又邁一步。
一邊看他,一邊走到秦晗卿面前。
它沒有再激動的撲上去,而且湊在秦晗卿腿邊輕嗅,又把腦袋貼在秦晗卿腿上蹭。
從頭蹭到尾,尾巴搖得超歡快,還一邊嗚嗚。
秦晗卿確定它是真的認出了她,於是彎下腰摸它的頭。
“幾個月沒見,威風竟然長這麼大了。
要是你叫它的名字,我還真的認不出來。”
秦威風被摸了,尾巴搖得更歡,哼唧的聲音也越大。
小崽子的時候哼著還是奶音,現在已經明顯脫變了。
不過秦晗卿很好奇一點,“它這麼久沒有見我,怎麼會還記得我?”
牛原解釋,“屬下一直拿夫人用過的物件讓它熟悉,所以它一直都會記得夫人。”
林笙也說,“是奴婢拿的,當時牛原找到奴婢,奴婢就把夫人不用的一件外衣給了威風。
威風每天都要墊著外衣睡覺,它記得夫人的氣息。”
其他的還有一些不用小東西,會讓威風熟悉氣息,再處理掉。
牛原又說,“今天威風一直很躁動,想來是聞到了夫人的氣息,趁我不注意就跑出來找夫人。”
秦晗卿揉了威風好幾把,“好威風。”
秦威風一下一下舔著秦晗卿的手心,有幾次都想往秦晗卿身上撲,但都忍住了。
最後秦晗卿決定帶上威風一起去秦家,趙律棠反而被擠到外面騎馬。
車廂裡,秦威風坐在秦晗卿腳邊,長長的嘴筒子搭在秦晗卿腿上。
兩隻綠油油的眼睛不錯眼地看著秦晗卿,時不時嗚嗚一聲,跟小孩兒撒嬌一樣。
秦晗卿捏了塊糕點逗它,喂到它嘴邊它就張嘴吃了,逗它它卻不理會。
再放到它嘴邊,它又吃了。
就是這麼信任秦晗卿。
騎馬跟馬車平行的趙律棠聽到秦威風的哼唧聲,氣憤的咬牙。
早知道撿了個爭寵的回來,就不該撿它。
又聽到媳婦兒的輕笑聲傳出來,他又哼哼:還算有點兒用處。
趙律棠最近明顯發覺媳婦兒情緒不對勁。
不只是這幾天,是從再次相逢之後就一直不對勁。
他問過大夫,大夫說婦人有孕時脾氣不穩定,這都是正常情況,讓他多些耐心。
可他覺得媳婦兒不只是因為有孕,還有點他看不清,也說不明的東西。
到了秦家,秦靖栩在門口等著,一見到馬車他就小跑著過來。
“大姐姐,你終於來了,母親一直在等你,在喚你的名字。”
別簾子晃動,先出來一隻狼頭。
秦靖栩被嚇了跳,但他沒有認出來秦威風是狼。
“呼!”
他驚呼一聲,強制鎮定下來。
等秦威風跳下馬車,他想上前去掀簾子,被林笙開啟手臂。
林笙冷聲道:“退後。”
秦靖栩心有不甘,覺得林笙一個奴婢這麼對他,是打他的臉。
但更清楚現在不是他跟一個計較的時候,不能因小失大,還是不得不忍下。
“大姐姐,請下車。”
秦晗卿在林笙的攙扶下走下馬車,一出來就被風吹得臉發冷。
她攏了攏毛領披風,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在見到秦靖栩的時候還愣了一下,高了,瘦了,瘦得太狠看起來顴骨高了不少,一副讓人覺得不好相處的樣子。
他跟她記憶裡的人,太不像了。
也可能,上輩子她後來沒有再見過的他,也是這樣一副模樣。
秦晗卿沒有再多看他,抬腳朝秦家大門走去。
她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這裡,沒想到這麼快又回來了。
秦家的下人換了不少,一路上看到的基本都是生面孔。
除了餘管家,沒有幾個熟面孔。
秦家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換人也在情理之中。
江婆子在門口看到她,立馬就往屋裡走。
秦晗卿進去時,聽到她在說話。
“夫人,大小姐來看您了。”
“您別動,我扶您起來,您慢點。”
她真的在等她?
秦晗卿來到床邊,看到病入膏肓的賀瀾,一股酸意湧上心頭。
上輩子她病逝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上輩子她被趙律棠帶在軍營中,並沒有機會能見她最後一面。
賀瀾看一眼跟在她後面的趙律棠,“請趙將軍去喝茶,我想跟卿兒說幾句話。”
趙律棠眼神詢問秦晗卿,秦晗卿沒有讓他走。
她主動拉住趙律棠的手,讓賀瀾看到他們夫妻一體。
“秦夫人有甚麼話直接說就是了。”
一聲秦夫人讓賀瀾心酸不已,“卿兒,你就這麼狠心。
我是你母親,你就真的不肯再叫我一聲母親了嗎?”
秦晗卿不為所動,只覺得刺耳。
卿兒,再叫我一聲母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