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靖錄是來求秦晗卿的。
求她高抬貴手,放他們大房一馬。
從前在秦家,他是最得寵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而秦晗卿根本沒資格跟他相提並論,就連他房裡的通房丫頭都比她得臉。
現在因為她,二叔跟他們大房斷絕了關係,家產也都被搶了。
祖母給他定的未婚妻退婚,母親和離不要他和父親,祖母被氣得下不了床,父親流連在外不著家。
債主天天堵門要錢,二叔不管,祖母的私房都被父親掏空去養小了。
他現在連門都不敢出,一出去就是對他指指點點,都在嘲笑他不能人道。
就連秦懷毅那個孽種,竟然還想弒父。
他清楚,造成這些結果的人就是她秦晗卿。
他恨死了秦晗卿,但也只能來求秦晗卿高抬貴手。
他像被抽了心氣一般,低頭在秦晗卿面前跪下,連腰背都塌了。
“晗卿妹妹,之前都是大哥不對,大哥做錯了。
求你好歹看在我們還是血脈親情的份上,放我一馬。”
秦晗卿在看清秦靖錄的時候不禁蹙眉,她險些沒有認出來。
眼下青黑鬍子拉碴,身上穿的連賀家下人都不如。
加上跛了一條腿,瘦脫相的模樣,哪還有之前意氣風發恣意滿懷的秦家大少爺風采?
再看到他進來二話不說先下跪,秦晗卿更加震驚。
她想著再如何,他怕不是也要先罵她幾句,到後來實在沒辦法了不得不下跪求饒。
這還是她印象裡的秦靖錄?
囂張跋扈,以為秦家是他的囊中之物的秦靖錄?
秦晗卿並不知道秦家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但也能猜測其中除了趙律棠的手筆,也有白氏插手。
看到這樣的秦靖錄,她應該覺得痛快高興。
可她此時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反而覺得無趣。
“秦靖錄,你突然這樣無趣,還真是讓我不太習慣。
上一次見面才幾日?你那時可是恨不得將我殺之而後快。”
她輕笑感慨,“我還是比較習慣你囂張得意的樣子。”
她感慨的是實話,但聽在秦靖錄耳朵裡是嘲諷。
他在心頭自嘲:我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天天被人催債,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被搶走了,連給祖母買藥的錢都拿不出來。
他去求二叔施捨,二叔卻說他是得罪了人。
如果二叔再管他,連二叔也要落得跟他同樣的下場。
他抖著袖子把斷掌露出來,包紮的紗布滲著血。
“我不敢,我已經得了應有的報應。
秦小姐,你還有甚麼不能消氣的,儘管發洩。
只求你,消氣之後放我一條生路。”
秦晗卿再次蹙眉,“你的手是怎麼回事?”
秦靖錄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身體匍匐得更低,額頭抵在石板上。
“是被討債的人砍的,他們說我要是再拿不出錢還債,就要一天砍我一根手指頭。
手指頭砍完了砍腳趾頭,再砍手掌腳掌,再割肉。”
秦晗卿慢慢搭手在椅子扶手上,身體的重心慢慢壓上去,後背開始發涼。
“甚麼時候的事?”
程婆子看著有點心不安,小姐是在懷疑三爺?
秦靖錄死有餘辜,可千萬不能因為他壞了小姐和三爺的情分。
“小姐,百因必有果,這種人不值得同情的。”
秦晗卿扭頭抬眼看她一眼,眼神冰冷,帶著警告。
程婆子不得不閉嘴,不敢再多言。
秦靖錄說,“兩日前。”
是白氏。
但她清楚,這跟趙律棠也脫不了干係。
“怎麼會欠賬?”
秦靖錄說,“我爹欠的賭債。”
怪趙律棠做局?
還是怪秦泊廉蠢?
“你該求的人不是我,是綠荷。
你該到綠荷墳前去跪求,不過她不會原諒你,殺人者沒有資格出現在受害者面前。
你去自首吧,滾,我不想再見到你。”
秦靖錄離開後,秦晗卿慢慢坐直起腰背。
不知道坐了多久,程婆子想勸,幾次都欲言又止。
白氏帶著嫁妝單子走進來,在秦晗卿身邊落座。
“卿兒可覺得解氣了?”
秦晗卿皮笑肉不笑,“舅母好手段。”
就在白氏笑意凝固的時候,秦晗卿又說。
“我正要去找舅母,有正事跟舅母和舅舅商議。”
白氏暗暗舒了一口氣,她還以為秦晗卿要過河拆橋,看來不是。
“要是不著急的話,你先看看這個單子。
有不合你心意的地方儘管提出來,千萬別跟你親舅舅客氣。
對了,我孃家那邊到時候也要過來親自送你,都把你當自家孩子疼。
明日你表哥和兩個妹妹先過來小住,你們兄妹多相處一下。”
秦晗卿從前時常回來看望外祖母,逢年過節的時候基本也都在,所以遇上白家人的時候不算少,只是算不上親近。
舅母偏偏在這個時候提出來,真的只是跟她多相處嗎?
翻開單子大致看了看,秦晗卿心頭的疑惑更加坐實。
嫁妝豐厚程度比當年秦夫人出嫁的時候還要多。
舅舅和舅母無利不起早,他們要圖的只會更多。
白氏適時開口,“我們賀白兩家跟你在同一條船上,我們都盼著你好。”
她作勢嘆一口氣懺悔,“之前是舅母鬼迷心竅做錯了一些事。
舅母已經想通透了,再也不會犯糊塗了。
賀白兩家,永遠都是你最堅實的後盾,你只管往前走。”
秦晗卿合上單子,放在一邊。
“白家表哥來得正好,我要跟舅舅舅母商議的正事,正好是跟白家有關。
今兒就正式入八月來了,再過不了幾月天氣就該冷了。
我想請舅母跟白家表哥商議一下,是否能多多備上一批厚冬衣,送到軍營去?”
‘啪’
白氏激動得一拍大腿就站起來,“好好好。”
“我這就去套車去白家,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們。
你放心,我們絕對給你長臉。”
這些東西可不是誰送去了人家就收的,那都是有專門的門路,一般人根本摸不到。
白氏一點兒都不懷疑秦晗卿有這個能力,就憑趙律棠如今對她上心的程度,她信。
秦晗卿當即就寫了一封信,交給韓櫟。
“務必親自送到三爺手裡,不可經他人手。”
信裡的內容,不能被第三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