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晗卿聽得發懵,打心底裡覺得他在把自己當槍在使。
可他堅定的眼神讓她忍不住發慌,他裝得太真了,讓人分不清真假。
趙律棠放開她的手,前傾的身體慢慢坐直,微微往後揚。
端的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勢,少年意氣風發。
“你要相信,你的男人不會永遠困在臨安城這個小地方。
你,要跟我一起,殺出去。
終有一天,我們會並肩站在高處。”
他眼中的野心都快溢位來了。
秦晗卿相信他的野心,也相信他的能力。
上輩子在他死之前,他就已經是一方霸主了。
可他句句都不離她,他每說一句‘一起’,她就忍不住心抽一下。
他當真有這麼愛她?
為甚麼呢?
她又憑甚麼?
秦晗卿放在桌下的手拿上來,放在桌面上,握緊拳頭。
身體坐正,直面趙律棠。
“我信你!”
趙律棠一直看著她的眼睛,她在說相信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只是,下一刻那縷光又暗淡了。
她說,“我一介弱女子,只怕會成為你的拖累。”
趙律棠微挑眉尾,神色之中只有對她的肯定,沒有敷衍。
“你從來都不是弱女子。”
秦晗卿心裡也是這樣認為的,她一直都在努力活著。
哪怕上輩子被強奪被囚禁,她也從來沒有想過死。
重生以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自己能更好地活下去。
只是她在趙律棠面前,不得不展現出嬌弱、只能依附他的姿態。
趙律棠接下來的話,硬生生打破了她這些時日自以為毫無破綻的偽裝。
“吳院正的那點兒本事都被你學了吧?你比別人都強。
你靠自己離開秦家那個泥潭,沒有自怨自艾,更沒有哭生哭死,是你自身能力過硬。
短短兩三個月內,你自己割了腐肉重生,還征服了崔朔夫妻和老國公爺。
你在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是靠你自己走得又穩又踏實。
你一直在自救,你從來都不是弱女子。”
她對自己狠,對他更狠。
從前他只想把她留在身邊,護在自己羽翼之下,直到現在他才明白他錯了。
這一次,他要她跟他站在一起,把所有的狠都對著他們共同的敵人。
他說,“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你該先拿住林笙的命脈,再安排她做事。
我知道也就罷了,若是她被別人拿住嚴刑拷問,她不一定能受得住不背叛你。
她有機會死了是忠心,死不了,之後的情況根本由不得她。”
趙律棠長出一口氣,“你只能相信我。”
秦晗卿聽了他這番話沉默了許久,她並不相信林笙,更不信他。
根本就瞞不住的事,她又何必去瞞?
不然,他又怎麼能相信她呢?
只是,她做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了。
她給秦家那些人下藥,連血親都算計。
在他心裡,她跟他是一樣的人。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秦晗卿下意識想反駁,可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他沒有冤枉她。
她忽然就想明白了。
根本不用在意他的目的。
她對他來說是有用的人。
至於他是否有心愛的人,又是否把她當替身,根本沒有意義去證實。
他要她的愛慕,她要他的權勢。
她在哄他,他又何嘗不是?
彼此彼此。
想通了,秦晗卿放鬆地笑起來。
“知道了。”
趙律棠把十張死契給她,“這些人是去保護你的,其中有四人是暗衛。”
他把那四人點出來,“你的人,我不再插手。
以後你要做甚麼也不用再像之前那麼憋屈了。
我說了,你就算把天捅出窟窿,也有我給你頂著。”
他竟然覺得她做那些是憋屈。
想到他氣死主母,對長兄提刀喊打喊殺的事蹟,她做的那些在他看來確實是憋屈。
趙律棠問她,“回去嗎?”
原本秦晗卿來是有目的的,沒打算回去。
但現在那個目的也無關痛癢了。
還沒有成親,她不想給趙律棠她是很隨便的人的感覺。
“回去。”
想到還在養傷的林笙,她補充道:“讓林笙養好了傷再回去。”
她揚了揚手裡的死契,堵他的嘴。
趙律棠略微有些失望,他還想今晚能抱著她睡的。
在莊子上抱了幾晚,他都習慣了。
突然枕邊空了,還真不習慣。
“那吃了飯就送你回去。”
兩人不約而同沒有再提黃氏和顧湛,秦晗卿知道趙律棠會處理。
趙律棠沒打算讓這種不要緊的人和事,再髒了她的耳朵。
————
趙家老宅。
趙夫人馬氏回去之後便將在宴席上見到有關秦晗卿的情況告訴了趙平峰。
“我也沒想到秦家那大姑娘竟有這麼大的本事。
秦家祖上就是泥腿子,賀家又是低賤的商戶,他們竟然能養出秦晗卿這樣優秀的女兒來。
老爺,依我看啊,三哥兒娶秦家姑娘還真娶對了。
當初就不該聽信大哥兒的一面之詞,結果弄出誤會來,還為此跟三哥兒鬧了不愉快。”
馬氏是趙平峰後來續絃的妻子,她嫁到趙家的時候趙律琛和趙律棠都已經大了。
尤其是趙律棠,隱隱已經是趙家的話事人。
而丈夫趙平峰,年紀大了不說,就連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
當家?名存實亡。
是以,她一心都放在侍奉好丈夫身上,絕對不得罪兩個繼子。
好在,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終於有了一雙兒女。
以後就算兩個繼子不管她,她也還能指望到自己的孩子。
如今她的孩子們還小,她只要扮演好不討嫌的繼母,讓兩個孩子足夠敬重兩個兄長,以後能給他們留條路就行。
“老爺容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大哥兒是太急功近利了些。
要我說啊,三哥兒恐怕根本就沒有把心思放在繼承家業上。
他如今已經是四品振威將軍,又是平陽王身邊的紅人,關鍵他還這麼年輕,以他的本事以後還不知道能有多大的成就呢。
趙家的家業對別人來說或許是爭破頭也要搶的,但我覺得對他來說,或許根本入不了眼。
他心頭啊,是憋著怨氣的。”
趙平峰本就皺著的眉皺得更緊,眉心處的紋路更深。
他又何嘗沒有想過這些,但要他向兒子低頭承認前十幾年都是他這個當老子的錯了。
不可能!
嫡庶有別,他母親只是個娼妓,娼妓之子如何能繼承趙家百年傳承的家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