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就站在沈嫵身側半步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件深黑的暗紋大衣,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的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
那雙狹長深邃一閃而過的凌厲,眼底沒有怒意,只有看死物般的漠然。
“你算甚麼……”
木青陽下意識的想罵,卻在觸及謝玄冰冷的視線時,喉嚨像是被甚麼掐住一般,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覺得眼前的男人長的有點兒眼熟,像謝家的那位年輕家主。
不過……
堂堂謝家家主,會深更半夜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替一個凡界的黃毛丫頭出頭?
一旁的雷道長也覺得謝玄熟悉。
只是一時半會兒也沒想起來這人是誰,只是直覺眼前的人不簡單。
他強撐著面子開口,“這位先生,此乃我們幾個家族內部的事,你——”
他還要說話,卻被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人悄悄拽了拽袖子。
“你別說話了,那是謝家那位!”
聽到謝家,雷道長面色變了變,眼底的囂張瞬間偃旗息鼓了。
謝家雖然身在凡俗,但是玄門中人誰不知道謝家的恐怖底蘊。
那是連玄門幾大世家的家主見了面都要客客氣氣問好的存在。
光謝家祖上就供著一百多位煞神,跟道庭的那群老怪物更是有些生死交情。
今天若是得罪了謝家,估計明天道庭就敢上門找麻煩。
謝玄根本沒有理會他們精彩紛呈的臉,深邃的黑眸冷冷的掃過這群人,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如今的玄門世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當年風家鎮守鬼門關的慘烈,看來是沒人記得了。”
全場死寂。
只有風颳過爛尾樓的嗚咽聲。
謝玄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鈍刀割肉。
“若沒有當年的風家,你們這群人現在連站在這裡的機會都沒有。”
玄門眾人面色青白交加。
“享受著別人拿命換來的太平,轉頭就對受難者的後輩冷嘲熱諷。”
木青陽咬著牙,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是沒敢出聲。
謝玄頓了一下。
“風家的血還沒幹,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就開始嫌棄血腥氣燻著你們了。”
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語氣甚至沒有任何起伏。
“這幾十年的太平日子過久了,骨頭軟了,連恩義兩個字都不會寫了?”
風家之所以勢微,正是因為在那場浩劫中折損了所有頂尖戰力,才讓這些二流家族有了出頭的機會。
雷道長臉上的囂張早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漲紅的臉和被戳中痛處的難堪。
有幾個玄門弟子不自覺的低下了頭。也有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辯解甚麼,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對方說的是事實。
謝玄唇角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受著人家的祖蔭,踩著人家的痛處,自詡名門正派。”
“我看你們修的不是玄道——”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
“是畜牲道。”
“你!”
雷道長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伸手指著謝玄,整隻手都在哆嗦。
木青陽咬著牙沒吭聲。
畏懼謝玄的身份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對方說的都不假。
事實勝於雄辯。
風家幾人站在人群外靠牆的位置,聽到謝玄的聲音,眼眶不由一熱。通紅一片。
這幾年,他們這些風家弟子在玄門處處受到排擠。
他們是真沒想到,如今竟然會有人站出來替風家說話,懟的這些其他家族的子弟啞口無言。
沈嫵看著謝玄面無表情的一通輸出,眼睛變成了星星眼。
這也太帥了。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謝玄的口才這麼好。
現場一時間陷入了死寂。
謝玄懶得再施捨給他們眼神,轉頭看向李牧。
“李隊長,既然玄門幾位不打算出力,不如就請他們離開封鎖區,免得誤傷。”
李牧意會,腰板一挺,“謝先生說的是,諸位有不願意出手的,就請退到警戒線外吧。”
這話一出,眾人都不淡定了。
他們本來就是家族派出來的,代表的可是他們背後的家族。
今日要是就這麼灰溜溜的走了,回了家族免不了要受罰,更是會丟了家族的臉面。
這要是說出去了,以後還怎麼在圈子裡混。
“誰說我們不破陣了!”
木青陽咬牙。
“原本也是那丫頭片子胡言亂語,今日我們便讓諸位看看,那小丫頭片子究竟是不是在胡言亂語!”
眾人也咽不下這口氣,紛紛上前,掏出羅盤和符籙。
他們壓根就不相信沈嫵的判斷,那個西南角分明就是陣法的生門。
“諸位道友,結陣!既然有人覺得我們不行,那我們今日就破了這九幽聚煞陣,打腫那些無知小兒的臉。”
沈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看著這群人上趕著送人頭,後退了幾步。
謝玄側頭看她,低聲道,“要我讓人把他們扔出去嗎?”
“不用。”
沈嫵語氣淡淡的,對上謝玄的視線,她下意識的露出笑意。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他們既然那麼篤定,那就讓他們試試好了。”
那頭木青陽已經和另外幾個弟子按照方位站定。
雷道長站在最前面,手指翻飛,幾道金色的符籙從他袖口飛出,朝著一處飛了過去。
“玄宗正法,九天借雷,破!”
隨著雷道長一聲爆喝,金色的雷光符狠狠劈向陣眼中。
緊接著,木青陽等人也將自己的靈氣盡數注入。
一道道絢麗的靈光匯聚成一股強悍的力量,撞向那片看似薄弱的結界。
“轟——”
一聲巨響。
金光與黑霧劇烈碰撞,周遭的空氣都彷彿被抽乾了。
木青陽臉上浮現出狂喜之色。
“開了,結界裂開了!”
雷道長也摸著鬍鬚,面上有幾分的意。
就在他們以為大功告成的時候,原本被炸開的裂縫處突然爆出一縷黑氣,將陣法修補如初。
剛剛的雷光以及眾人合力輸進去的靈氣,也如泥牛入海一般,瞬間被黑霧吸收的乾乾淨淨。
“這是怎麼回事?”
木青陽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地底下就是一陣劇烈的震顫。原本在四周緩慢遊走的黑霧,宛如沸騰的開水般突然劇烈的翻滾起來。
四周的烏木樁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直接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反哺迴圈。
被強行投餵了純陽之力的吞噬樓,瞬間將陣法的運轉速度提升了數倍。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