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茶壺冒著熱氣,白霧嫋嫋升起,將沈嫵臉部的輪廓氤氳的有些模糊。
像。
實在是太像了。
贏長風覺察到異樣,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叫了一聲,“爸!”
贏老爺子猛的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失態:
“沈大師見諒。老頭子我年紀大了,剛剛多看了兩眼,實在是因為……沈大師這張臉,太像一位故人了。”
沈嫵動作微不可查的一頓。
她拿起茶几上的茶盞,掀開蓋子撇了撇浮茶,語氣隨意,“能讓贏老爺子記掛這麼多年,想來也不是一般人。”
“讓沈大師見笑了。”
贏老爺子頓了頓,提起一樁陳年舊事,“老朽在多年之前,曾有幸拜會玄門中人。那日大雪,風家那位少主踏雪而來,只一劍,便破了困殺我贏家三代人的死局。”
他的目光幽長,似是陷入了回憶,聲音帶著微顫:
“沈大師的眉眼輪廓,還有眉眼間的清冷模樣,與那位前輩,皆一般無二。”
贏老爺子說著,心中已有些許考量。
眼前的這位沈大師年紀輕輕卻能力不俗,若是那位前輩的後輩,便能說的通了。
玄門風家。
沈嫵在心裡記住了這個名字。
茶盞端在手裡,悠悠的抿了一小口。
贏老爺子提起的玄門,風家,她是一個都沒聽過。對於玄門的那些家族,更是聞所未聞。
沈嫵將茶盞擱回桌面,語調不疾不徐,“贏老爺子與風家淵源不淺。”
“淵源談不上,這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贏老爺子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老人特有的粗蠣。
“玄門中人不入世則已,一入世便是各方勢力爭奪的座上賓。”
“當年的風家,更是玄門翹楚。老家主還在,風家嫡系個個都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如今……”
未盡之語,盡顯惋惜。
沈嫵心念微動。
老爺子特意提起風家的事,是何用意?
莫非……
沈嫵保持沉默。
贏老爺子繼續開口。
“聽聞玄門世家之上,又有道庭。如今風家勢微,在幾大世家中已屬微末,道庭那邊更是幾十年不曾有風家人出山了。”
他說到這裡,長嘆一聲。
“老頭子也不是玄門中人,知道的有限。當年的風家——”
贏老爺子收住了話頭,看向沈嫵。
“沈大師有如此能耐,想來身世不凡。老頭子也不多問,只是日後若有用得著贏家的地方,沈大師儘管開口。”
沈嫵放下茶盞,唇角微挑。
“贏老爺子痛快。”
看來老爺子已經認定她是他口中得那位風家前輩的後輩了。
贏老爺子拄著柺杖站起來,贏長風忙攙扶著。
臨走前,老爺子回過頭,語氣添了幾分鄭重。
“沈大師,風家嫡系多年前出了一樁變故。如今嫡系一脈過的都不盡人意。”
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分。
“以沈大師的年紀和手段,怕是有人很快會找上門來,是敵是友未可知,還望大師早做準備。”
沈嫵瞳孔微縮。
老爺子給的資訊量太大了。
他怎麼就這麼篤定她和他口中的那位風家前輩有所關聯。
她和那位前輩真有那麼像麼?
沈嫵嘴角抽了抽。
贏老爺子說完便也不再多言,拄著柺杖往外走。
沈嫵跟著起身相送。
贏長風跟在老爺子身後,落後幾步,走在了沈嫵的身側。
他壓低了聲音,只夠兩人聽見。
“沈大師,老爺子向來惜字如金,他今日這般,想必是篤定了您與那位前輩的淵源。”
贏長風的眼底沒有試探,鄭重其事:
“我贏家雖不是玄門中人,但在俗世這邊還是有幾分薄面。日後若遇棘手的事情,贏家隨叫隨到。”
沈嫵點頭,“贏先生的好意,我記下了。”
贏家一行人走到半路,贏微微忽然剎住腳步。
方才大師和老頭子聊天,她沒敢打擾,結果就稀裡糊塗的跟著離開了,正事都給忘記了。
她一摸手機,小跑著折返回去。
贏長風額角一跳,“微微!”
贏微微充耳不聞。
沈嫵這邊把人送走,剛準備把門帶上,結果門外探進來一顆腦袋。
“沈大師。”
沈嫵:“……”
她剛握上門把手準備關門的動作停住。
贏微微做賊似的往後看了一眼,確定自家老爹沒追過來,這才順著門縫擠進玄關。
沈嫵嘴角抽了抽。
贏微微雙手合十,眼睛發亮。
“沈大師,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的鐵桿粉絲,很早之前就開始粉你了。”
她語無倫次,兩隻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甩符的動作:
“上次在那個醫院,您唰唰甩符那兩下簡直太帥了,那老妖怪直接吐血,比電視上的特效還牛逼。”
“然後呢?”
沈嫵靠著門框,被她逗樂了。
贏微微嘿嘿一笑,從衣服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的調出微信二維碼,遞到沈嫵面前。
“大師,加個微信唄。”
她的眼亮晶晶的,身子往前湊了湊,“我保證絕對不當私生飯,不亂髮訊息騷擾你。我就想躺在您的好友列表裡,感受一下大佬的威能。”
沈嫵沒忍住笑。
這丫頭怎麼跟她網上那群嗷嗷待哺的沙雕網友一毛一樣。
沈嫵沒招架主她的軟磨硬泡,加了微信。
結果贏微微又從兜裡摸出一支馬克筆,擦掉蓋帽遞過來,“大師,能不能再順手幫我籤個名?”
沈嫵看一眼她手中的馬克筆。
“籤哪裡?”
贏微微毫不猶豫的拽平胸口那件價值不菲的限量版T恤,挺直腰板,“就籤這裡,要大一點。”
沈嫵接過筆,筆尖在衣料上快速遊走,很快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便印在上面,透著張揚的銳氣。
“謝謝大師,我這就回去把它裱起來當傳家寶。”
贏微微抱著胸口,激動的合不攏嘴。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贏長風略帶責備和歉意的催促聲。
贏微微吐了吐舌頭,轉身跑了。順手帶上了沈嫵別墅的大門。
……
夜幕降臨
書房裡開了一盞暖黃檯燈。
桌子上素來黃紙。
沈嫵手腕懸空,捏著狼毫筆,筆尖蘸足了混入雞血的硃砂,筆走龍蛇。
“阿嚏——!”
筆鋒一奪,畫了一半的平安符瞬間報廢。
沈嫵揉了揉鼻子,重新鋪開一張,正要落筆。
“阿嚏!阿嚏!”
又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奇怪,誰又在背後憋壞惦記我?”沈嫵皺眉,捏著紙巾擤了擤鼻子,低聲嘟囔,“要是讓我知道了,高低得給他扎個草人天天背刺。”
扔掉紙巾,桌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是謝玄發過來的微信。
德福樓的選單連結,開啟是一串圖文並茂的選單介紹。
【謝玄:德福樓的菜品全在上面了,你看看有沒有你愛吃的,我給你帶。要是覺得不好挑,我給你各樣打包一份,你都嚐嚐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