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若無其事的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用錦囊裝著的黃色符紙，放到桌子上。
“爸，媽，這是我特意弄來的平安符，據說很靈，你們一人一個，帶在身上。”
沈母意外。
兒子不是從來不相信這些嗎？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沈母拿起一個，入手溫潤。
彷彿真的有靈氣一般，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氣息。
沈母驚喜不已，“你特意去廟裡求的？”
“不是。”沈廷聲音乾澀，“我是從沈嫵的網店裡買的。”
沈母聽到沈嫵的名字。
愣了愣。
捏著符紙的手也無意識的收緊了一些。
客廳裡安靜的落針可聞。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孩子…她現在，過的怎麼樣？”
沈廷看了她媽一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她過的很好。”
這話聽著沒甚麼情緒。
“挺好的…”沈母頓了頓，目露覆雜之意，“她那網店生意怎麼樣，有人欺負她嗎？”
沈母說著，有些動容，“這都多長時間了，這孩子也是個倔脾氣，說斷絕關係就真斷絕關係，連電話也不打一個。要不…過陣子找個時間，把那孩子接回來吧。”
沈延終於抬眼。
看著母親保養得宜的臉，看著她眼裡的那點兒小心翼翼，近乎陌生的關切。
他忽然想起幾個月前，也是這張餐桌上，母親摟著哭泣的林安安，指責沈嫵不懂事，心思重。
說她回來就攪和的家裡不得安寧。連他都覺得，是嫵嫵心思太重，容不下安安。
那時候他和母親眼裡，只有厭煩和不耐。
“媽。”沈延放下勺子，金屬碰到骨瓷的聲音有些刺耳，“您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已經晚了嗎？”
沈母臉上的血色盡褪。
“阿延！”沈振國皺眉呵斥，“怎麼跟你媽說話的？”
“我說的是事實。”沈延，扯了扯嘴角，“阿嫵已經和我們斷絕關係了，她過的好不好，跟沈家還有甚麼關係！”
餐廳裡一時寂靜。
沈母嘴唇翕動，眼圈慢慢紅了。
她別過臉，抽了張紙巾按在了眼角，“我…我就是問問。她畢竟是你妹妹，我怎麼可能一點也不惦記。”
“惦記嗎？”沈廷嘆了口氣，“媽，你有主動給她打過一個電話嗎，你有關心過她喜歡吃甚麼嗎？”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
沈母臉色發白。
倒不是全因為沈嫵，還有兒子對她的態度。
“罷了。”
沈延向後靠近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滿臉疲憊，“說這些沒意思。反正協議簽了，人也搬出去了。她現在靠自己，活的比在沈家時候……好多了。”
沈振國擱下筷子，沒接沈延的話。
氣氛一時間又沉默了。
沈延站起身，拿起桌子上剩下的平安符錦囊，“這個我給安安拿上去。”
“阿廷。”
沈母叫住了沈廷，溫聲囑咐道，“安安跟嫵嫵關係一直不太好，你上去的時候別說這符是在嫵嫵那裡買的。”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帶著幾分憂慮，“安安那孩子心思重。你要是說這符是從嫵嫵那裡買來的，我擔心她會多想。”
沈廷腳步一頓，停在原地。
他胸口堵的厲害。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理所當然而不自知的偏袒，他當初，也是這麼對待自己親妹妹的。
“她看不上，我就不給拿上去了。”沈廷聲音沒甚麼情緒，“我改天重新給她挑個禮物。”
二樓拐角處，林安安剛換好鞋，準備下樓。
其實樓下沈廷和沈母的話她都聽見了，原本沈廷準備送她平安符的時候她還挺高興的。
結果聽完沈母和沈廷的對話，她人傻了。
原本沈嫵上架了平安符的時候，她也暗搓搓的下了單的，只是手慢沒搶到。
林安安抓了抓睡衣下襬。
她媽到底知不知道沈嫵現在是甚麼段位啊。
沈嫵畫出來的一張符，別說在網路上只賣66.6了，就是賣上百上千，估計都有人搶著買了。
她這幾天老能夢到她姐，問她孩子安頓好了沒有，吃不吃的好，穿不穿的暖。
講真，她這幾天連覺都睡不踏實，只要一閉眼，就是林晚晚那張老的像枯樹皮一樣的臉。
沈嫵做的那種平安符，她可太需要了。
要不待會兒拉下臉，去和大哥討要一個？
反正大哥素來疼她，一定回給的。
打定主意，林安安立馬放輕腳步，一溜煙又跑回自己房間了。
沈廷拿著剩下的幾個錦囊回了自己的書房。
他剛把錦囊小心翼翼的放好，外面便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一條縫，林安安探進來半個腦袋，像做賊一樣溜了進來，反手又把門關上了。
沈廷：“……”
他嘴角抽了抽。
“安安？”
林安安視線掃了一圈，沒看到有多餘的錦囊，也不知道被大哥放哪裡了。
“大哥。”
林安安走到書桌前，有些忐忑不安，暗搓搓的琢磨著該怎麼開口。
沈廷拉開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怎麼了？”
“那個……”林安安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我聽說大哥買了平安符。”
她頓了頓，破罐子破摔的開口，“大哥買的平安符，能給我一張嗎？”
丟人就丟人吧。
沈嫵都那麼強了，她要她的平安符，不過分吧。
沈廷愣了愣，上下打量林安安。
母親剛剛交代別在安安面前提起沈嫵，他便打算把這些符留著自己用的。
之前因為嫵嫵開了紙紮類的網店，安安便很討厭這類迷信的東西，更遑論這平安符是從嫵嫵店鋪買來的。
“這個是從嫵嫵的店鋪買來的。”沈廷特意提了一嘴。
他擔心把符給了安安，她後面知道了實情會把符給丟掉。
所以還是提前說清楚比較好。
“我知道，你和媽在樓下說話的時候，我聽到了。”
林安安臉上起了一層薄紅，“其實姐姐店鋪裡上架的平安符，我也去搶了，只是沒搶到。”
沈廷滿臉錯愕。
片刻後
他聰抽屜裡掏出一個平安符遞給林安安。
“這個原本也是給你買的，怕你不喜歡，就沒拿出來。”
“嗯嗯，謝謝哥哥。”
林安安開心壞了，正要再開口說點兒甚麼。
“咔噠。”
門把手轉動，房門被人推開。
沈母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站在門口。
書房一靜。
沈母的視線落在了林安安手裡的平安符上，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