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再次用手笨拙的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自己。
爸。
不能去。
不能殺人！
怕他不理解，張遠還用兩隻紙手手指了指匕首，然後兩隻紙手交叉，笨拙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叉字。
“爸……”
一聲模糊的呼喚，輕微又飄忽，很容易被人忽略。
張衛東沒聽清，以為自己太思念兒子出現幻覺了。
下一秒，他的耳邊再次響起兒子的聲音。
“爸，爸，我是遠兒啊……”
這次的聲音清晰了些，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之意。
張衛東愣了愣。
他僵硬的低頭，視線定在了桌子上的小紙人身上。
小紙人焦急的揮舞著自己的兩隻小手，“爸，爸，我是遠兒啊，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張衛東盯著紙人，眼眶圓睜。
他的手掌微微顫抖，不知何時拿起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遠兒……是你嗎！”
張衛東張著嘴，聲音嘶啞。
他多希望，現在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夢。
張遠還不能說太多話，只能拼命點頭，差點兒把頭給搖晃掉了。
張衛東不說話了。
他伸出手，顫抖著，去觸碰那個小小的紙人，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眼底湧動淚花，紙人的觸感，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實。
他俯下身，顫抖著抱起紙人。
張遠被父親抱在懷裡，堅硬的紙殼被壓出咔擦聲。他很想哭，卻發不出太多聲音。
小時候，父親很少抱他。
父親總說，他是男孩子，將來是要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他以為他再也沒有機會讓父親抱他了。沒想到，如今死了，這個願望倒是實現了。
路過匕首的時候，張遠又用手戳了戳像衛東，然後指了指匕首，又拼命搖了搖頭。
示意他不要去。
“遠兒，你不想爸爸去？”張衛東哽咽。
張遠努力點頭。
他不能讓父親為了自己造下殺孽，變成通緝犯。
張衛東閉上眼，淚水滾落。他將匕首收起來，鎖進了櫃子裡。
“好，爸爸答應你，不去了。”
他曾想著，如果正義不存，那他就化身黑暗。可是兒子說，不。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良久，客廳裡只剩下張衛東壓抑的哭聲。紙人拍著他的肩膀，似是在安慰。
那一夜，張衛東是抱著紙人入睡的。這是他連日來睡的最好的一覺。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張衛東慌了，下意識的去尋找小紙人。
他不確定昨晚的事，是否只是因為自己太過於思念兒子而做的美夢。
不過看到紙人還在房間裡，他的心又莫名心安。
“遠兒，你在嗎？”
張衛東一臉緊張的盯著小紙人。
張遠用力點點頭，直接坐在了床上，然後努力的“靠”在父親身上。
他想用這種方式告訴父親，他一直都在。
經過一夜的時間，張遠感覺有一股溫暖的力量在源源不斷的湧入自己的靈魂。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又強大了不少，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能再次嘗試和父親說話了。
張衛國怕兒子無聊，特意將電視機開啟，又將小紙人放在了沙發上。
結果電視開啟，裡面正在播放孫博的採訪影片。
張遠看到孫博文，小紙人蹭一下又豎了起來。他感覺自己現在對這個紙人的控制能力更強了，好像也能說更多話了。
張衛東瞧見小紙人豎起來的身體，嘆了口氣，摸了摸小紙人的腦袋，“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不過你也別擔心，他得意不了多久。”
這話聽著像是在安慰人。
其實是張衛東想到了沈嫵，沈嫵告訴過他，孫博文會付出代價，他相信沈大師。
張遠用手指了指電視裡的孫博文，又指了指門口，“爸，我想去會會孫博文。”
張衛東一愣。
“你…你要親自去報仇？”
沒等他回，張衛東又道：
“遠兒，爸知道你死的冤。孫博文那個畜牲也的確該死。但是我們都沒弄清楚那畜牲的底細，爸不放心讓你去冒險。”
小紙人聞言，腦袋沮喪的垂了一下，復又抬起，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我不殺他，就是去嚇唬他。”
鬼魂一旦殺人，便會化作厲鬼。六親不認，徹底失去理智。
張衛東雖然也很想讓殺害自己兒子的兇手付出代價，但他更不想兒子的魂魄為此冒險。
糾結半天，不忍心兒子失望，最後還是應了下來。
入夜
張衛東帶著小紙人，一直到了孫博文所住的那棟樓底下。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掏出紙人。
“遠兒，爸就在這兒等你，萬事小心，別逞強。”
小紙人用力點了點頭，隨後扭頭看向三樓那個亮著燈的窗戶，墨點的雙眼滿是仇恨之意。
他邁開雙腿，身體輕飄飄的順著牆外的天然氣管道爬上去。
紙人沒有重量，加上他靈魂力量強了不少，所以爬上去的時候並沒有費太大的氣力。
三樓的窗戶是關著的，張遠費了些魂力將窗戶開啟了一條縫隙。
小紙人沿著縫隙鑽進去，最後穩穩落在窗簾後面。
客廳裡燈亮著。
孫博文正端著一杯紅酒，悠哉悠哉的靠在沙發上刷手機。
內部群裡是關於他晉升組長的公示，下面是一群人祝賀恭維的話。
他的心情十分舒坦。
“張遠啊張遠，就你那個榆木腦袋，怎麼跟我鬥？”
他抿了一口酒，喃喃自語，“你的研究成果你的榮譽，現在都是我的了。”
窗簾後面的小紙人聽得攥起拳頭，墨綠色的眼睛閃著幽森寒光。
幾乎是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客廳裡的燈就發出滋滋響聲，不等反應，只聽“啪”的一聲，燈滅了。
孫博文臉上的笑意僵住。
脊背竄起一股子莫名的涼意。
“啪嗒！”
書房裡傳來一聲輕響，似是有甚麼東西掉到了地上。
“啪嗒！”
又是一聲。
這次聲音更近了些，似乎就在客廳。
孫博文汗毛倒豎，嚥了咽口水，開啟了手機的手電筒，壯著膽子檢視。
電視櫃空空如也，地上也沒有任何東西。
他緊張的嚥了口唾沫。
就在他準備轉身時，電視螢幕“磁啦”一聲，自己亮了。
孫博文：“！！！”
螢幕上一片雪花，發出刺耳的噪音。
孫博文面色慘白，心臟驟然緊縮。他忍著害怕，拿起遙控器，對著電視一通狂摁。
電視機毫無反應。
孫博文感覺自己頭皮要炸了。
“媽的！老子這就把電源拔了！”
孫博文心裡發狠，就要過去，卻發現電視螢幕裡的雪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放大的慘白人臉。
張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