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航天研究院。
孫博文穿著一身嶄新的研究服，胸前佩戴的是剛剛頒發的獎章。
此時的他，春風得意。
周圍的同事們紛紛朝他投來豔羨的目光，不過更多的是祝賀。
“孫工，恭喜啊。天穹計劃能取得重大突破，你當立頭功。”
“年紀輕輕就成了專案組長，前途無量啊。”
孫博文臉上掛著謙虛的笑意，心中更是一片得意。
張遠那個蠢貨，真以為能夠憑藉一份加密的報告就能扳倒自己了？
真是天真！
現在，他的研究成果，他的榮譽，都將成為自己的踏腳石。
他甚至能想象到張遠在火海中絕望掙扎的樣子，這讓他感到一陣病態的快感。
夜裡
張衛東獨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客廳裡。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他和兒子的合照。
合照旁邊，放著一把擦的乾淨的舊式軍用匕首。
他曾是保家衛國的軍人，用這把匕首殺了很多敵人。如今，他卻要用這把匕首，走上一條不歸路。
他知道律法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可一想到殺害自己兒子的兇手不僅逍遙法外，還要踩著兒子的屍骨平步青雲，他心裡的防線就一寸寸崩塌了。
他不能讓兒子死不瞑目。
如果正義無法降臨，那他就親自化身修羅，為兒子討回公道。
他起手，指尖輕撫照片裡兒子帶笑的臉。
“遠兒，你放心。爸一定會替你報仇，一定不會讓你枉死。”
張衛東沒留意，被他放在桌角的紙人突然晃了一下。
張遠是在一陣撕裂般的灼痛中清醒的。
記憶的最後，是研究院沖天的火光，實驗室鎖死的大門，以及孫博文那張被火光映襯的扭曲得意的臉。
他不是死了嗎？
他這是……
又活了？
這是哪裡？
視線有些模糊，張遠艱難的轉動竹篾做的脖子，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藉著昏暗的光線，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環境。
這是他家的老破小。
家裡小客廳的桌子上，擺放著自己的黑白遺照和一個骨灰盒。
遺照前，坐了一個男人。
那是他爸。
他爸看起來蒼老了很多，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塌下去了。滿頭白髮，眼窩深陷，眼裡里布滿了紅血絲。
張遠看的想哭。
面前的男人似是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般，肩膀微微聳動。
張遠聽到了壓抑的嗚咽聲，這讓他的心像是被刀割一般。
“爸……”
他想叫人，卻發不出一丁點兒的聲音。只有一股無形的氣流在體內湧動。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父親的背，結果觸及到自己的手，他愣住了。
這哪裡是人，分明是個紙人！
他成了紙人？
張遠懵了。
混亂，震驚，各種情緒混雜成一團。
不過張遠並沒有震驚多久。
因為他看到他爸拿起了桌子上的匕首。
張遠：？？？
他爸這是要做甚麼，難不成要自殺給自己陪葬？
張衛東手裡拿著匕首，臉上是痛苦和決絕。
那種眼神，不是悲傷，是一種想要玉石俱焚的瘋魔。
“爸爸，不要……”張遠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的魂魄，像是被困在紙紮裡一般。
他聽見父親低聲喃喃自語，
“小遠啊，爸知道你死的冤。你放心，爸不會讓你白死……”
“孫博文那個畜牲，他害了你，爸爸這就去給你報仇，用他的血，祭奠你。”
張遠驚懼。
父親要做甚麼？父親要殺孫博文！他要替自己報仇。
不，不行。
父親是軍人，一輩子光明磊落。
他不應該為自己，去觸碰法律的底線，不能成為一個殺人犯。
紙人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發出“吱呀”的聲音。
張衛東握著匕首的手一顫。
他環顧客廳，沒有人。
只有那個擺放在桌旁的紙人似乎動了一下。
張衛東以為自己眼花了。
結果，桌旁的紙人又晃了一下。
它像上活了一般，腦袋輕輕一歪，手臂抬起，指了指桌子上的照片。
結果幅度太大，直接被絆倒了。
張衛東腳步頓住，看向那個小小的紙紮。
這是沈大師父給兒子的，沈大師說紙人有靈，果然是真的。
要是他兒子也有靈……
張衛東將紙人撿起來，輕輕放到了桌子旁邊。
要是換了平日裡，碰到這種情況，他很很震驚。
可是現在，哀莫大於心死。
小紙人又一次抬起胳膊。紙人的胳膊很細，指關節處有幾道摺痕，看起來有點笨拙。
他搖晃著，執拗的再次指向照片，再次摔倒。
張衛東放下匕首，拿起紙人，放回原處。小紙人不死心，再次嘗試抬起手。
張衛東不動了，他的眼睛盯著小紙人，僵硬的等待著甚麼。眼淚從眼中奪眶而出。
紙人似是有了點兒力量，它扭動身軀，小腦袋搖晃，像極了一個想要拼命搖頭的小孩。
它指著照片，又指著張衛東放下的匕首，那動作，帶著一種稚嫩的笨拙。
張衛動呼吸一滯。
那一刻，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兒子，在執拗的勸說自己不要殺人。
張衛東看著紙人，不知為何，明明是個紙人，他卻從紙人臉上看到了焦急的情緒。
張衛東明白了，這是小紙人不想他去殺人。
“好孩子。”
張衛動眼泛淚花，看著紙人那雙用墨點稱的雙眼，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有不得不去這麼做的理由。若你有靈，請幫我好好陪伴我的孩子。”
張遠快急哭了。
爸……
我就是小遠啊。
可惜，張衛東此刻聽不到他的聲音。
“嘩啦啦！”
情急之下，張遠不管不顧的往前一撲。
紙人的身體輕飄飄的，腳底根本吃不住勁。
他這一撲，直接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腦袋朝下吧唧一聲摔在了張衛東的腳底。
張衛東低頭去看，就見紙人四仰八叉的趴在地上，紙糊的胳膊正死死的扒拉著他的鞋帶。
張為東愣了愣，感覺心裡像是有甚麼被狠狠紮了一下。
“你……”
張衛東哽住，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小小的紙人，怎麼脾氣也跟自己的兒子一般，倔的不行。
張衛東心疼的蹲下來，將紙人從地上扶起來。
紙人則人性化的將自己的紙腦袋扶正，然後啪嗒啪嗒的邁著小碎步，走到了他的兩腿間。
他抬起手，費力的指桌子上的畫像，又費力的指了指自己。
張衛東意會，伸出手將紙人拿起來，放到了兒子照片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