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位水文專家也點頭附和:
“秦老說得對。我們分析了那幾段江河的資料,河床的深度和水流速度都不支援藏匿文物。
東西沉下去,要麼被沖走,要麼被泥沙掩埋。但不至於讓現代金屬探測儀和地質雷達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沈嫵提出的第一個猜想,在科學年前被駁的體無完膚。
沈嫵倒沒覺得尷尬,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來只靠袖口水壺和那個筆記本還不夠,得到的資訊還是太單薄了。
最後,她走到謝玄身邊,壓低了聲音,“謝先生,不知道除了這些,你還能不能弄來其他的遺物。”
頓了頓,她繼續道,“不拘泥於是誰的,只要是當年參加與護送那批文物的戰士的遺物,都可以。”
她說這話的時候刻意避開了那些專家組,尤其是秦老。
倒不是因為她怕了,就是在這些老學究面前搞迷信那一套,莫名心虛。
也不知道自己心虛個啥。
謝玄沒有絲毫猶豫,“可以。”
他當即撥通了一個電話,對著電話那頭簡短的吩咐了幾句。
片刻之後,一輛小型皮卡駛入殯葬街。
幾個保鏢又抬進來兩個木箱子。
箱子開啟,裡面是各種充滿了歲月痕跡的舊物什。
發黃的家書,殘破的肩章,甚至還有幾雙磨破了的軍靴。
這麼大的陣仗,想瞞著人都難。
一群人全都跑過來看沈嫵要做甚麼。
沈嫵嘴角抽了抽,走到那堆雜亂的竹篾和紙張前開始動手做紙紮。
“你做甚麼?”
秦老看她鋪開的紙張,忍不住皺眉。語氣裡是壓不住的審視。
現在別人都在這裡討論線索,她在旁邊倒騰紙紮的活兒,這怎麼看怎麼荒唐。
沈嫵手裡刀片翻飛,很快便削好一根粗細均勻的竹篾。
她耐著性子解釋,“秦老前輩,我在給死去的英靈做紙紮,這是一個念想,也是給自己找個方向。”
這話說的玄之又玄。
不過聽到是給英靈做紙紮,秦老也不好多說甚麼,便沒再言語。
不過那雙審視的眼睛,卻一瞬不瞬的盯著沈嫵的手。
秦老和沈嫵的對話專家團也聽到了,所以這會兒眾人的目光便都看了過來。
沈嫵的資料在他們被請過來的之前都或多或少的查過一些。
在座的都是各個領域的頂尖專家,每一個結論都是基於海量的資料和嚴謹的邏輯。
沈嫵每次在網路上提供的線索,來源都讓人匪夷所思。
對於這個小姑娘,說不好奇那是假的。
沈嫵手上的動作行雲流水,快的幾乎出現了殘影。竹篾在她手中成了骨,彩紙成了血肉。
她不是在做簡單的紙紮,而是在復刻一個微縮的場景。
混濁的江水,陡峭的山壁,傾倒的松木,散落的軍裝殘片…
隨著她指尖的動作,一副悲壯的,類似於舊時期的江岸場景,竟被活靈活現的還原了。
秦老的目光從最初的不屑,變成了驚訝。
別說,這丫頭的紙紮手藝還是挺不錯的。
這還沒完。
沈嫵又拿起另外一根竹篾,彎折交叉捆綁,不過十幾分鍾,一個約半米長的船體骨架已經成型。
那不是現代的輪船,而是民國時期內河常見的平底運輸船。
船舷低矮,船艙寬大。
秦老看清船體骨架的結構,驚的瞪大了眼睛。
他早年為了做研究,曾翻遍了近代內河航運資料。眼前這個紙紮的骨架,就像是當年川江上行駛的“麻秧子船”的縮小版。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能知道這些,還算有點兒東西。
沈嫵繼續取過幾張特製的油紙,用漿糊仔細糊在骨架上做船身。
接著,她又拿起刻刀,在一張薄如蟬翼的灰色紙片上雕刻出木板的紋路和一顆顆細小鉚釘。
驚歎於她的手藝。
那些專家不知何時圍了過來。
一個個看著那些紙做的鉚釘被一顆顆貼在船身上,再看看那些仿木紋理紙片被嚴絲合縫的拼接起來,一個個屏住呼吸。
小院裡安靜的只剩下刻刀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這哪裡是做紙紮,這分明就是微縮模型藝術。
秦老不知不覺間已經站起了身,推了推老花鏡,目不轉睛盯著沈嫵的手。
他研究了一輩子的文物,見過無數能工巧匠,卻從未見過如此神乎其技的手藝。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搜逼真的紙紮船也被擺放在了桌子上。
一切完工,她又將烈士遺物取出來,畫符擺陣,一氣呵成。
秦老看的眉心又是一跳,到底是沒在這個時候跳出來。
做完這些,沈嫵抱著紙紮,走向門口的化寶爐。
“你要燒了它?”
秦老脫口而出,語氣裡帶了不捨。
這麼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燒了實在可惜。
沈嫵詫異,開口解釋,“這些本就是做給那些死去的英靈的。我燒給他們,好讓各位英雄前輩指指路。”
秦老:“……”
燒就燒,說甚麼問路。
說的跟真的似的,封建迷信要不得!
沈嫵將紙紮穩穩放入化寶爐,隨後劃了一根火柴,丟了進去。
呼~
火焰沖天而起,轉瞬間便將紙紮吞沒殆盡。
沈嫵閉上眼睛。
【叮——】
【感官通道強化連結成功……正在接受殘留資訊……】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無數碎片化的感官,潮水般湧入腦海。
耳邊是劇烈的爆炸聲和水流聲。
接著,一種奇特的鳥鳴穿透了雜音,響徹在意識海里。
“啾啾啾…唧…唧…”
時而短促時而又悠長。
鼻頭間,一股溼潤泥土混雜著植物的清香的氣息湧入,清冽霸道,似乎是蘭草的香氣。
視線一轉,一個模糊的視覺畫面閃現。
那不是廣闊天地,是一個極其狹窄的視角,有人正從洞口向外窺探。
視野裡,一塊形如臥牛的巨大青石橫亙在不遠處。
臥牛旁的懸崖壁上,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畫面到此,嘎然而止。
沈嫵恍惚睜開眼睛,身體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雙有力的大手及時扶住了晃悠的身體。
謝玄站在她身側。
他的手掌溫熱,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令人心安的力量。
“怎麼樣,沒事吧?”
謝玄聲音低沉,帶著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緊張。
沈嫵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破碎的感官一點一點複述出來。
整合往生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匪夷所思,簡直聞所未聞!
你見過一個人靠著燒幾個紙紮,就能大言不慚的說自己見到了某個場景嗎?
就算對方敢說,你敢相信嗎?
眾人後知後覺,總算是知曉之前分析的那些資訊是怎麼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