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手指落在那行字上,沒動。
沈嫵覺察到他的異樣,湊過去看了一眼那本上的字跡。
“商周組—07”?聽起來怎麼像是編號。
謝玄抬頭,開口解釋:
“沈小姐,我這位六叔公。曾是當年故宮文物南遷護衛隊的一員。”
沈嫵聞言,身體瞬間站直。
故宮文物南遷,是近代史上最悲壯的一場文化大遷徙。
這段歷史,在她前世的那個時空也有。
抗戰年代,為保護故宮文物免遭戰火,上萬箱國寶分批南運,輾轉大半個中國。
數不清的國寶顛沛流離,有無數人拼死相護,只為保住我中華的文脈不絕。
謝玄繼續說,嗓音沙啞:
“根據我謝家文獻記載,在1948年最後一次轉運途中,有一批最核心的商周青銅器。轉運途中遭遇日軍轟炸,護衛隊為了保住這批東西,將它秘密藏匿。六叔公是知情人之一。“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沉。
“但他沒等到把秘密帶回總部,就犧牲了,那批文物至今下落不明。”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連門外的保鏢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謝玄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七十六年了。“
“文博界、考古界,翻遍了沿線所有可能的藏匿點,一無所獲。那些文物的去向,成了建國以來文博界最大的懸案之一。“
謝家幾代人散盡家財,動用無數人脈,翻遍了當年得行軍路線和野史殘卷,一無所獲。
謝衛國的執念七十餘年遲遲不肯散去。
沈嫵垂下眼眸,視線鎖定在“商周組—07”號上。
系統面板自動跳出來,銀色光芒在意識海中瘋狂閃爍。
【檢測到超sss級訂單:文脈之魂!】
【訂單備註:這是一個亡魂對國家長達七十年的牽掛。】
【正在進行風險評估……】
【評估完畢】
【任務難度:地獄級】
【成功獎勵:功德值巨大,按最終貢獻度結算獎勵。】
【失敗懲罰:扣除宿主當前一半壽命!】
沈嫵:???
失敗還要倒扣壽命。
她現在也就210天的壽命值,這要是扣除一半那就只剩105天了。
沈嫵一陣肉疼。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在刀尖上添血。
系統也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冒出一句:
【宿主……這個訂單,你接不接?】
接。
怎麼不接。
忠魂烈骨。
七十六年了,這些英雄的名字怕都被人忘記了。
她又怎麼忍心讓他們繼續堅守著這份執念。
謝玄見她沉默,心中一頓。
骨節分明的手指扣在封面上,覺得自己不應該將這樣的重擔,壓在一個小姑娘身上。
“沈小姐。”謝玄看著她認真道,“此事太過艱難,若是有甚麼困難,不必勉強。我……”
“這個訂單,我接了。”
沈嫵抬起頭,打斷了他。
謝玄意外,剩下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沈嫵眉眼彎彎,也認真說道,“我極度顏控,你長的太好看,我見不得你失望。你若有空,可以常來,我喜歡你的臉。”
謝玄呆住。
他看著沈嫵清瘦的小臉,在滿室紙紮的店鋪裡,他感覺這個女孩身上,彷彿有萬丈光芒。
“好。”
好半晌,謝玄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個“好”字,說的鄭重無比。
特助拿在手裡的手機“咣噹”一聲掉到了他的腳背上。
特助彎腰撿手機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今天是不是幻聽了。
沈嫵說完後,也沒有甚麼多餘的表情,轉身拿了刻刀,又開始忙了。
謝玄坐在小馬紮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活了二十幾年,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面說好看。
從小到大,他身邊的人對他只有害怕和敬畏。
謝家家主這幾個字,就能壓的所有人只敢低頭。
可這個女孩子,剛才那句話誇的理直氣壯。
“沈小姐。”謝玄的嗓音比平時低了些,“你……”
“你先別說話。”沈嫵打斷他,“我捋一下思路,想想該怎麼做。”
謝玄閉嘴了。
乖的不像話。
特助在門口抱著手機,看看謝玄,又看看沈嫵,嘴巴張了又合。
謝爺該不會是被這紙紮店的甚麼髒東西附身了吧。
怎麼感覺涼颼颼的。
他跟了謝爺八年,從沒見過哪個不開眼的敢這麼跟謝爺說話。更沒見自家謝爺被人堵了嘴還這麼老老實實的。
……
過了一會兒,沈嫵抬眸,“謝玄,你剛剛要說甚麼?”
謝玄失笑,嗓音帶著點兒沙啞,“我方才想說,謝小姐若是有甚麼需要我做的,不用客氣。”
沈嫵想了想,便道,“尋找文物不是小事情,我覺得應該走一走正規流程,免得麻煩。”
沈嫵知道謝家有背景,她說這話有些多餘。
不過謝玄既然問了,她就順嘴說了,誰讓對方長的好看。
“好。”
謝玄應了一聲。
起身,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來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很快接通。
“葉青。”
謝玄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硬:
“我打算重啟找尋商周組07號文物的計劃。江城這裡,還需要你幫忙兜個底。”
葉青和謝玄是多年的好朋友了,聽到謝玄要重啟搜尋商周組07號文物的下落,他想也不想便答應了。
謝玄又道,“殯葬街的紙紮店鋪,你平日裡也幫忙看顧著點兒,別讓不長眼的人衝撞。”
葉青:“???”
堂堂謝家家主,甚麼時候開始關注小小的殯葬街的小小紙紮店鋪了?
葉青雖覺意外,倒也不驚訝。謝玄去紙紮店的事情已經上了熱搜,早已經不是甚麼秘密了。
“另外,我想讓你幫我請一個人。”
葉青人麻了。
葉青:“請誰?”
謝玄:“秦正遠秦老先生。”
秦老先生是國內考古界的泰斗。
謝玄請他出山,也是為了預防後期有甚麼大動作,不會讓沈嫵落人口實。
這次的事情若只有他謝家出手也就罷了,多了個面冷心熱的小姑娘,他便又慎重了幾分。
電話那頭聽到秦老的名字,罕見的沉默了一瞬,“秦老的脾氣你知道的,又臭又硬,最不信的就是……這些東西。”
“正因為這樣,才更要請他來。”謝玄微眯著眸子,聲音冷硬。
這樣的人為小姑娘擔保,才會更讓人信服。
謝玄結束通話電話,就見沈嫵眼巴巴的看了過來。
謝玄一頓,下意識的開口,“有甚麼需要我做的嗎?”
“有。”
沈嫵誠懇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