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知景眼眸微沉。
他站起身，一臉沉痛，“姐夫，你多保重身體。我姐走了，她要活著定也不想看見你這樣，我律所還有幾個案子等著處理，就先走了。”
陳宗年鬆開手，撐著桌沿站起來，身形微晃，“好，路上慢點。”
劉知景轉身走向門口。
出了辦公室的門，他臉上溫和的表情就消失了。
一直到坐進車裡，他才猛的揮起右拳，狠狠砸在方向盤上。
“砰！”
沉悶的巨響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指關節磕破了皮，滲出殷紅的血珠，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他沒有急著發動引擎，而是從懷裡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趙，幫我查個人。”
劉知景把聲音壓得很低，“查陳宗年。從半年前開始，他的所有行程、資金流向等等，特別是有沒有給甚麼年輕女人買過房產，或者轉過大筆錢。”
電話那頭響起老趙沙啞又驚疑的聲音：“你懷疑你姐夫？警方那邊可是已經出了報告，意外突發。”
“我姐的死不是意外。”劉知景面色陰沉沉的，“還有，派人去市一院，查我姐上週二的就診記錄，重點查婦產科和檢驗科。調監控，看她那天到底拿走過甚麼紙質化驗單！”
結束通話電話，劉知景靠在椅背上，滿臉頹廢。
……
同一時間，沈家別墅。
林安安穿著真絲睡裙，靠在柔軟的靠枕上，拿著手機翻看。
還是沒有任何回覆。
距離她拜託顧菲菲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按照顧菲菲那種跋扈的性子，看到這種事早就坐不住了，怎麼到現在還沒動靜？
她實在是等的不耐煩了。
顧菲菲不會是把這事兒給忘了吧。
林安安忍不住點開微信的私聊介面。
【林安安：菲菲，弄好了嗎？截圖發我一下哦，愛你~[愛心]】
訊息發出去，過了十來分鐘，依舊石沉大海。
林安安皺起眉頭，切回“名姝薈”的名媛群。
群裡除了之前那幾條冷嘲熱諷，再沒其他訊息。
市中心的頂級SPA館內。
顧菲菲裹著浴袍，坐在休息區的真皮沙發上。
一杯昂貴的香檳放在手邊，連氣泡都跑光了，她卻一口沒動。
螢幕上方彈出林安安的催促訊息，她直接劃過。
比起幫林安安去踩一個落魄千金，眼前這個牽扯到江城豪門命案的網店，才真正讓她感到頭皮發麻。
“沈嫵……”顧菲菲咬唇，盯著詳情頁裡那隻栩栩如生的風信子皮包，“你到底是個甚麼怪物？
……
晚上
劉知景的公寓。
室內沒有開大燈，只有書桌前的一盞檯燈亮著。
電腦螢幕發出幽藍的光，照亮了劉知景佈滿血絲的雙眼。
老趙的加密郵件準時傳送到了他的郵箱。
劉知景握著滑鼠的手有些發緊。
他點開附件，第一張高解析度的照片躍入眼簾。
照片裡是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女人。
女人穿著寬鬆的孕婦裝，正從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上下來。
旁邊還跟著一個提包的保姆。
那輛車，劉知景化成灰都認得。
那是陳宗年司機的備用車，平常就停在陳家的地庫裡。
再往下翻，是房產資訊截圖。
江城南區一套價值千萬的大平層，戶主叫李曼，購房款直接從恆力地產旗下某個皮包公司的賬戶裡分批劃出。
時間恰好是半年前。
劉知景胸腔劇烈起伏，他扯開領帶，大口喘息。
緊接著，第二封郵件彈了出來。
是去醫院調查的人發來的訊息。
“劉律師，查到了。劉女士上週二上午，去過市一院檢驗科。”
“她拿走了一份加急的無創DNA親子鑑定報告。因為是加急私下做的，系統裡沒有錄入詳細病歷。”
“但找護士打聽過，樣本是她自己提供的。一個是孕婦的血液樣本，另一個……是一根帶毛囊的頭髮。”
……
劉知景沉默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點了根菸。
那個叫“黃泉手作”的網店文案，每一個字都在他的腦子裡。
【她只是想去告訴丈夫，那個女人懷的根本不是他丈夫的孩子。】
真相砸下來，他感覺渾身冰冷，忍不住發抖。
陳宗年養在南區的那個女人，肚子裡的孩子根本不是陳宗年的！
姐姐拿到了這份羊水穿刺的報告，滿心以為能讓陳宗年看清那個女人的真面目，讓他回心轉意。結果呢？
陳宗年以為姐姐要拿化驗單去鬧事，以為姐姐容不下他那所謂的“親生骨肉”。
為了保護小三和孩子，他在姐姐去晚宴的車上做了手腳！
“畜生！”劉知景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向牆壁。
“嘩啦——”
玻璃渣碎了一地。
他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十年，整整十年！
他一直以為姐姐嫁給了愛情，一直把陳宗年當成最值得敬重的大哥。
憤怒過後，他感到一陣後怕。
這件事，陳宗年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
警方以心臟病突發結案，醫院那邊的報告單多半也被陳宗年處理乾淨了。
可是——
那個網店店主，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連他都需要憑藉劉家的人脈費人費錢費力的去查，一個賣紙紮的陌生人，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連化驗單那麼隱秘的事情都知道。
劉知景重新坐回電腦前，拿起手機，點開顧菲菲發來的連結。
極簡的黑色頁面，逼真的紙紮皮包。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商品下方的客服對話方塊。
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城西殯葬街。
破舊的出租屋裡，沈嫵盤腿坐在木板床上。
她手裡拿著那把銀色刻刀，正在削一根細長的竹篾。
竹屑簌簌落在腳邊。
旁邊放著那個剛剛完工的風信子皮包。
每一朵花瓣都是她親手刻出來的，邊緣沒有一絲毛刺。
【叮咚——】
放在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
沈嫵放下刻刀，拿起手機。旺旺客戶端上，一個未命名的賬號發來了一條新訊息。
【店家你好，我能見見你嗎。】
沈嫵挑了挑眉，連姿勢都沒換，單手在螢幕上敲擊回覆。
【本店只做陰間買賣，不接活人訂單。需要訂製甚麼，直接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