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心裡清楚,靠人力根本擋不住。
但在這個瞬間,一直沉默的許夭兒突然從霍一鳴懷裡掙脫。
她那雙灰撲撲的勞保手套在黑夜中彷彿泛著微弱的白光。
“尿素袋……能擋住!”
許夭兒的聲音不大,卻讓華霖心頭一震。
她顧不得許多,一把拉開尿素袋的口子。在那根巨木撞擊前的一秒,她竟然將尿素袋口對著前方,在心裡瘋狂地吶喊:收!收!收!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那根足以撞穿城牆的巨木,在接觸到尿素袋口的瞬間,竟然違揹物理常識地迅速縮小,如同一根火柴般消失在袋子裡。
緊接著,是大量的泥漿和碎石,彷彿袋口有一個隱形的黑洞。
壓力驟減。
“趁現在!修堤壩!”華霖敏銳地察覺到了機會,他不再去深究尿素袋的神奇,而是展現出了極強的戰術指揮能力。
“黃師傅,李洋,把那些還沒被沖走的石塊填到岩石縫隙裡!霍一鳴,用藤條加固東側的支撐柱!”
“胡校長!杜小娟!你們要是還想活命,就給老子過來搬石頭!”華霖對著泥漿裡掙扎的兩人怒吼。
生死麵前,胡校長再也不敢擺架子,他哆哆嗦嗦地爬起來,雙手摳著泥地,滿臉汙垢地去搬運那些沉重的花崗岩。
這場搶險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許夭兒撐著袋子,直到臉色慘白,汗水浸透了破舊的衣裳。那尿素袋彷彿也到了極限,開始劇烈地抖動。
終於,洪峰的第一波衝擊被那些填入的巨石和尿素袋的奇異吞噬給擋住了。洪水順著華霖預先開鑿的排水槽,被分流到了山谷的另一側。
基地保住了,人保住了。
當最後一波洪流平息,眾人癱坐在岩石頂端,大口喘息。
胡校長看著正在一旁給許夭兒喂水的王秀芬,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陰霾。
他剛才在搬石頭的時候,故意將一顆尖銳的石塊踢向了華霖。他本意是想趁亂讓華霖受傷,降低他在團隊中的話語權。可惜,華霖的反應極快,石塊只是擦破了他的肩膀。
“剛才誰踢的石頭?”華霖突然冷冷地開口,目光如刀,直刺胡校長。
胡校長心虛地低頭,支支吾吾:“風太大了……誰……誰知道呢……”
華霖沒有追究,但他看向胡校長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霍一鳴,明天開始,基地的圍牆再加高一米。某些吃乾飯還想害命的人,負責最重的活。”華霖意有所指地說道。
霍一鳴看了胡校長一眼,眼神裡充滿了厭惡:“放心吧華哥,我看誰敢偷懶。”
許夭兒縮在王秀芬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已經變沉了許多的尿素袋。她剛才在黑暗中看得清楚,是胡校長在後面搞鬼。
這個島,遠比奶奶說的故事還要可怕。
而在那一望無際的叢林深處,隨著洪水帶走的不僅是泥沙,還有某些因為“瘋狂菌絲”而變異的詭異生物。
在那倒塌的巨木陰影下,一雙雙血紅色的眼睛,正順著洪水的餘波,緩緩向基地靠攏。
華霖站在岩石邊緣,感受著肩膀的刺痛,目光深邃地望著黑夜。
“大家都別睡太死。”他輕聲說,“真正的危險,才剛開始。”
洪流的咆哮聲在峽谷中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華霖預設的簡易堤壩由紅松木排和亂石堆砌而成,在第一波洪峰衝擊下搖搖欲墜。泥水順著縫隙瘋狂滲漏,原本夯實的底基開始軟化,形成了一個個危險的旋渦。
“撐住!毛費子,拿藤條加固左側的支柱!”華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聲音嘶啞。
“華律師,不行了!這水勁兒太大,底下的石頭都被掏空了!”毛費子在沒過大腿的急流中拼命掙扎,雙手死死摳住一根橫木,但那根橫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傾斜。
那是堤壩最薄弱的銜接處。一旦崩塌,後方正在低窪處搶救口糧的王秀芬和黃師傅瞬間就會被捲入泥石流,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胡校長躲在高處的巖縫裡,眼神閃爍。
他不僅沒有幫忙,反而悄悄用腳踢鬆了一塊作為支撐的關鍵楔石。
他恨華霖奪了他的權,更恨這些對他不再恭敬的“學生”和“底層人”。
“塌吧,塌了才好,亂起來我才有機會……”胡校長低聲詛咒。
隨著楔石的鬆動,堤壩發出“咔嚓”一聲巨響,左側的一段木排猛地炸裂。
許夭兒站在岩石上方,懷裡死死抱著尿素袋。
她的視野比成年人更低,卻更清晰地看到了堤壩崩潰的先兆。
她看到華叔叔被傾斜的木料撞到了肩膀,看到王奶奶為了搶出一袋幹生薑,正驚恐地看著頭頂即將傾瀉的洪峰。
“奶奶!快跑!”許夭兒尖叫。
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道混雜著枯枝敗葉的黃褐色“牆”已經失去了束縛,眼看就要吞沒一切。
在那一瞬間,許夭兒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種被遺棄、被踐踏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但這一次,她手裡有東西。
她猛地跳下岩石,衝向那處斷裂的缺口。
“夭兒!回來!”華霖目眥欲裂,想要伸手去拽她。
許夭兒卻異常靈活地避開了他的手。她半跪在泥沼中,將尿素袋的袋口徹底張開,幾乎是瘋狂地往裡面塞著手邊能抓到的一切。
破碎的花崗岩、斷裂的紅松枝、甚至是帶刺的灌木叢……
【檢測到大量原材料注入:石英岩、木纖維、腐殖土。】
【檢測到玩家強烈守護意志。】
【尿素袋“重組”功能過載觸發——“石質堡壘”轉換開始。】
那隻灰撲撲的袋子突然膨脹開來,袋口噴湧出一層灰白色的、半流質的物質。
這些物質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迅速包裹住了那些斷裂的木頭和散亂的石塊。
“變!”許夭兒咬著牙,小臉憋得通紅。
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鬆散的木石在尿素袋的微光中,彷彿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強行熔鍊在了一起。
那些木枝變成了鋼筋般的骨架,碎石化作了堅不可摧的整體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