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別吵了!”
霍一鳴猛地站起身,制止眾人道。
他理了理溼透的劉海,額前的碎髮黏在腦門兒上,活像一隻落湯雞。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掌控全域性的姿態。
“吵能解決問題嗎?現在這雨下得跟翻了天似的,再鬧下去,大家都得凍成冰棒兒!當務之急,是怎麼熬過這個鬼雨季!”
霍一鳴頓了頓,眼神掃過眾人一張張灰敗的臉,心底那點虛榮心又冒了出來。
下一秒,他故意放慢了語速:
“不過呢,天無絕人之路,大家也別絕望,作為隊長,我早就有後手了。”
話音落下,他彎腰,從溼漉漉的校服褲兜裡一陣摸索。
眾人屏住呼吸,以為他會掏出甚麼打火機或者壓縮餅乾之類的硬貨。
結果,他小心翼翼地剝開層層皺巴巴的透明塑膠膜,露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
封面上那行奇特的字型還在發光——《荒島野外圖鑑1.0版》。
“這是系統給我的專屬新手禮包!”霍一鳴得意地揚了揚小冊子,聲音裡藏不住的嘚瑟,“有了這玩意兒,島上哪有吃的、哪有水源、哪有危險,一目瞭然!這可是科學,懂不懂?比你們瞎猜強多了!”
他滿心期待著眾人的驚歎,甚至已經腦補了大家遞過來的崇拜眼神。
然而,現實狠狠澆了他一盆冷水。
“切,我還以為是啥寶貝呢。”
黃德發頭都沒抬,手裡的石頭正一下下砸著另一塊石頭,試圖磨平邊緣來壘灶臺。
他的聲音粗嘎,滿是不屑:“不就是認個野菜嗎?咱們這王大姐,比這破書強一百倍!人家在農村長大,用鼻子聞聞都知道這玩意兒能不能吃,要你這書幹啥?”
霍一鳴的臉“唰”地一下,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那可是他花了好大力氣才從系統商城兌換的稀有道具!
他總共也就五積分,為了當好隊長才換的。
結果現在被人當成廢紙就算了,還被拿來和一個農村大媽比?
“那能一樣嗎?!”霍一鳴的聲音陡然拔高,“她那是老經驗,我這是系統認證的大資料,書上有圖片,有文字,還有特殊功效標註,這是高科技!你懂個屁。”
眼看兩人就要扭打在一起,王秀芬趕緊伸手拉住霍一鳴的胳膊,臉上堆著笑,打圓場道:
“哎呀,小霍你別生氣,黃大哥也是急脾氣,不過你這圖鑑確實管用,咱們這地方生荒,很多植物都不認識。有個圖在,起碼吃下去放心,對吧?”
這一捧,給足了霍一鳴面子。
他哼了一聲,狠狠瞪了黃德發一眼,心裡的火氣才稍微壓了下去。
山洞裡暫時安靜了,但那股壓抑感卻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雨還在下。
風似鋼刀,把那點僅有的體溫吹得一乾二淨。
十個人擠在二十平米不到的山洞裡,衣服溼了又幹,幹了又溼,貼在身上,又黏又冷,那種難受勁兒,比捱打還折磨人。
天黑透的時候,洞裡徹底沒了光亮。
沒人能睡著。
飢餓和寒冷像兩隻無形的手,攥著每個人的心臟。
外面的海浪聲震天響,還有不知名的野獸在林子深處嚎,聽得人頭皮發麻。
許夭兒縮在王秀芬懷裡,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片秋風裡的落葉,嘴唇烏青,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王秀芬只能把她摟得死緊,雙手拼命搓著她的胳膊,掌心搓得發燙,卻怎麼也暖不熱那冰涼的肌膚。
這一夜,太漫長了。
第二天一早,雨勢終於小了些,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毛毛雨。
所有人頂著一對烏青的黑眼圈,臉色蠟黃得像張紙,嘴唇乾裂得滲著血絲。
“不行,洞口必須堵上!”
華霖打破了沉默。
他一晚上幾乎沒動過,但精神看起來卻是這群人裡最好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聲音沙啞卻堅定:“再這麼灌風進來,沒餓死也得先凍死,大家動起來!”
眾人紛紛應和。
男人們扛著石頭出去找材料,女人們則在附近撿枯枝、收藤蔓。
雨時斷時續,大家走得都不遠,心裡頭繃著一根弦。
一上午折騰下來,進度慢得可憐。
洞口那道石頭牆才壘了半米高,根本擋不住多少風雨。
肚子餓得咕咕叫,聲音大得像敲鼓。
黃德發趁著雨停的空當,貓著腰跑到了海邊。
浪頭一個比一個大,他在礁石縫裡摳了半天,才摳出幾個指甲蓋大的小螺,還有兩隻被浪拍暈的指甲蓋大小的海蟹。
這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
王秀芬和烏楠楠也在附近轉了圈,雨水打溼了頭髮,順著臉頰往下淌,澀得眼睛生疼。
她們只找到了幾顆被雨打落的青果子,酸得倒牙,咬一口能把人酸出眼淚。
中午,所有人的“收穫”被攤在了一片洗得乾乾淨淨的大芭蕉葉上。
黃德發笨手笨腳地用兩塊石頭敲碎蟹殼和螺殼,那點肉碎得跟渣似的,混著那幾顆青果子,在葉子上看著可憐兮兮的。
這,就是十個人的午飯。
看著那點少得可憐的食物,每個人的喉嚨都忍不住滾動了一下,肚子裡的饞蟲叫得更兇了。
就在這時,一直悶不吭聲的胡校長,突然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他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目光掃過眾人,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宣佈甚麼不可違抗的命令。
“我看啊,這食物分配,得講究個合理規矩。”
胡校長清了清嗓子,語氣一本正經,像是在開甚麼正式會議:
“現在是非常時期,體力就是命。男人們要出去幹活、找吃的,體力消耗大,就得吃飽點。至於女人和孩子嘛,出的力氣小,少吃點也沒事,實在不行,先餓一頓也行。大家都是為了活下去,要以大局為重。”
這番話說出來,字正腔圓,聽著竟像是那麼回事。
但話音剛落,山洞裡的空氣瞬間凍成了冰碴子。
“胡校長,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王秀芬有些不同意,她聲音低了些:“我們女人就不是出力了?一樣淋著雨跑前跑後!夭兒還是個孩子,正在長身體,你讓她餓著?你這心是黑的還是怎麼著?”
“就是!憑甚麼啊?”也氣得渾身發抖,俏臉漲得通紅,“都甚麼年代了,還搞那套男尊女卑的老封建?大家都是一條命,餓了都疼,憑啥讓我們餓著?”
杜小娟在一旁縮了縮脖子,看了眼許夭兒,陰陽怪氣地補了句:“餓一頓倒也不至於,不過小孩子嘛,本來就吃不了多少,少給點也正常吧。”
“你閉嘴!”
王秀芬和烏楠楠異口同聲,一聲厲喝,嚇得杜小娟一哆嗦,再也不敢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