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不由地怔愣,她沒有想到對方居然這麼重情義。
她微微地頷首,“沈公子,你和老夫人言重了,這只不過是我的舉手之勞。”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何況有救命之恩,我和祖母都夜不能寐,唯恐不能報答姑娘。”
他頓了頓,“不知道姑娘芳名,家住何方?”
“我與公子是本家,只不過姑娘二字實在不相稱。”沈晚頓了頓,“我夫家姓蕭,京城人士。”
之前未解釋她是王妃,只不過是一面之緣罷了。
她沒有想到沈逸之追到了這裡,恐有不妥便明說。
沈逸之聽聞,神色僵住了。
第一次心悅的女子居然已婚,夫家姓蕭。
蕭是國姓。
他自然想到了前陣子下江南的秦王蕭離和他的王妃。
秦王的王妃姓沈。
“原來是秦王妃。”沈逸之的聲音低了下去,方才的欣喜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剋制的疏離與恭敬。
他後退半步,拱手彎腰,行了一個正式的禮,“小人不知秦王妃身份,方才多有冒犯,還請王妃恕罪。”
沈晚客氣地說,“沈公子不必多禮,至於救命之恩,請勿掛在心上。”
沈逸之直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王妃,無論如何,王妃於我家有救命之恩,這份情誼不會因王妃身份而改變。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擾王妃。”
沈晚微微頷首,“那就此別過。”
沈逸之就這麼站著,直直地望著沈晚遠去的背影,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為甚麼他遇到她的時候這麼晚。
她是秦王妃,他只能把這份心思埋藏在心底。
他一個人沿著碼頭漫無目的地走著,隨從遠遠跟在後面,不敢打擾。
蘇州城的街巷縱橫交錯,他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裡,只是順著人流往前,任憑腳步帶著他走。
走著走著就到了集市上,夜晚的集市上熱鬧極了。
賣糖炒栗子的、賣桂花糕的、賣綢緞首飾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在集市附近吃了一碗餛飩,準備回別院,卻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倩影。
她正蹲在一個賣草藥的地攤前,手裡捏著一把乾枯的草藥,湊在鼻下細細地聞。
隨後,她便買下了不少的藥材。
“王妃,瘟疫不是過了嗎?我們還要買藥材嗎?”
“嗯,備一點總好的。”沈晚回答道。
說完,她站了起來,目光落到了四五丈遠外的沈逸之的身上。
她只是微微頷首,便收回了眸光。
“我們回去吧,小月,初一。”
初一則靠了過來,板著臉說道,“王妃,我覺得這個沈公子有點不對勁。”
沈晚只是笑笑,“哪裡有甚麼不對勁,你想多了。”
她也希望自己想多了。
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應該懂了。
初一不死心,畢竟她答應了王爺要保護沈晚的安全,現在有男人要糾纏沈晚,她必須小心謹慎。
“可今天在碼頭,他聽到了你已經有了夫家,他可是很失望哦。”
沈晚白了初一一眼,“你呀!別想了,沈公子未必是這樣的想法。”
“好吧。”初一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
主僕三人轉身往集市外走去。
翌日黃昏
沈晚左等右等,沒有見到青荷回來。
難道家中出了甚麼事?
她正要讓初一前去看一看,只聽到青荷的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青荷匆匆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臉上卻帶著笑。
“王妃,我來晚了。”
她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掏。
風乾的小魚乾、新曬的筍乾、幾塊蘇州特有的桂花糕,還有一包不知從哪淘來的藥材。
“方才路過一條巷子,有個老翁在賣自己採的草藥,我看著品相不錯,就都買了。”
沈晚看了一眼那包草藥,拿起一支放在鼻下聞了聞,點了點頭:“這白茅根是野生的,品相極好,你倒是有眼光。”
青荷得了誇獎,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王妃,我們回揚州吧。”
“王妃,我們能不能不坐船了,我暈。”青荷請求道。
沈晚只好答應了下來,“好,你去僱一輛馬車,我們不走水路。”
只不過這樣一來,至少耽擱了三天。
不知道蕭離有沒有到揚州。
馬車在官道上走了兩日,第三日午後,揚州的城牆終於出現在了視野裡。
“王妃,我們到揚州了。”
沈晚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驛站,“我們先去驛站。”
“王妃,你這是想快點見到王爺吧?”
沈晚的臉頰不由地一紅,急忙否認道,“哪有哦。”
“王妃,你看你的臉都紅了。”
沈晚捂著漲紅的臉,還不忘記瞪了青荷一眼,“青荷,你少打趣我。”
小月和初一面面相覷,有點不敢相信青荷居然可以這麼說王妃。
“王妃,那我先去看看,王爺要是到了,我再過來喊你。”
“好。”沈晚頷首。
初一掀開了車簾,跳下了馬車。
她詢問了驛吏,得知了王爺今天早上也剛到了揚州,只不過這會兒應該是在知府的府衙。
“王妃,王爺應該是在知府的府衙。”
“好!我們去府衙。”沈晚說道,只不過心跳陡然快了起來了。
不知道這些天,他過得好不好?
病情穩定後,他的頭疾有沒有發作過?
他的眼睛有沒有恢復清明?
只要想到日後沒有了蕭離,她就不想和離了。
很快,馬車停在府衙門口。
沈晚下了車,整了整衣襟,才抬步往府衙裡走。
門口的小廝認得秦王府的人,連忙躬身引路,將她們引到了後院的花廳。
花廳的門半敞著,裡頭傳來說話聲。
沈晚的腳步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然後她愣住了。
花廳裡不止蕭離一個人。
他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錦袍,面容冷峻,正端著茶盞聽身旁的人說話。
而坐在他右手邊下首位置上的,居然是沈黛月,正笑盈盈地替蕭離斟茶,他似乎沒有拒絕。
沈晚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了蕭離臉上。
他正低頭喝茶,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
沈晚站在花廳門口,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蕭離怎麼會讓沈黛月伺候?】
【他該不是看上沈黛月了嗎?】
【我還想著他的病情會不會反覆,結果他估計壓根就沒有想過我吧,說甚麼揚州再見,大概是沈黛月來了揚州吧。】
蕭離一聽,不由得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