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之。”老夫人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沈逸之作揖道:“祖母。”
“那位姑娘,是誰家的?”
沈逸之搖了搖頭:“還不知道。”
老夫人嘆了口氣:“多好的姑娘啊,要是能娶進門來,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沈逸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門外空蕩蕩的院子,心裡也空蕩蕩的。
可惜她要去蘇州,又要去杭州。
她應該不是本地的娘子。
“逸之,要是心悅她,為甚麼不去問一問姑娘的意思。”
沈逸之聽聞,手中的摺扇微微地一頓。
“去吧,孩子。”
沈逸之趕緊回了書房,叫了書童收拾他的衣物和書籍,讓馬伕套了馬車。
馬車出了揚州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只不過這時沈晚正收拾包袱準備離開,卻聽到了衙役匆匆來報,“王妃娘娘,我們知府收到了急報,讓你過去一趟。”
沈晚的心頭一顫。
該不會是哪裡又發生了瘟疫不成?
“謝大人可說過是何事?”
衙役回答道,“小的不知道,大概是瘟疫。”
瘟疫!
沈晚的心頭猛一顫,趕緊把收拾的活兒交給了青荷。
她趕緊跟著衙役到了知府衙門。
“謝大人,又發現了瘟疫了?”沈晚急切地詢問道。
謝大人行了禮,立即把急報遞給了沈晚。
“王妃,這是太平府發來的急報,你看看。”
沈晚接過去細讀,眉頭越擰越緊。
急報中提到了池州太平府下轄的一個鎮子,兩日內陸續有十九人發病,症狀皆是高熱、嘔吐、腹中絞痛,重者已見血便。
當地府醫排查了水源、食物,排除了鼠疫、霍亂、傷寒等常見時疫,卻始終找不到頭緒。
“他們一路問你,知道你到了揚州,就把急報送到我這裡。”
沈晚點點頭,分析道,“不是鼠疫,這上頭記載的症狀,更像是某種中毒。”
“下官那懇請王妃跑一趟。”
沈晚當場就應了下來,“好說好說。”
“下官多謝王妃。”
只不過她前腳剛剛離開,後腳沈黛月就到了揚州。
“王妃,我們不去蘇州了?”青荷問道。
沈清棠撓撓頭,不是很確定。
“我自然是想去,不過那邊到底是甚麼情況,不得而知了。”
不過她見青荷的眼底閃過了一絲失落,安慰道,“我知道你老家在蘇州,自然會想辦法的,你放心好了。”
“謝謝王妃。”
兩日後的傍晚,他們到了太平府的地界,來接她的是一個縣衙的李主簿。
李主簿大概四十歲,眼下青黑,看上去很是疲憊,想必是為了這個病勞心勞力。
“下官見過王妃娘娘……”
沈清棠直接打斷了他,“別搞這麼多虛禮,趕緊帶路讓我去看一看病人。”
一上車,她問道:“李主簿,有多少人得病?”
“今天早上只有十九人,可午時過後,又增加了五人,一共有二十四人。”
李主簿嘆息了一聲,“我們也查了一兩天,沒有找出原因,這才斗膽請了王妃娘娘過來看一看。”
“好的,那是否都有隔離了?”
李主簿回答道,“都挪到鎮西的義莊去了,騰了幾間空房出來。我們聽說了王妃娘娘上次應對瘟疫的方法,便照葫蘆畫瓢,隔離、消毒都做到位了。”
沈晚點頭,誇讚道,“李主簿,你們做的很好。”
沈晚看了他一眼:“做得好。”
李主簿鬆了口氣,腰背都挺直了些。
到了義莊,沈晚先沒急著進病人住的那幾間房,而是站在院子裡將外衫換了,用布巾將頭髮束起,又拿烈酒擦了手。
她帶上了面罩和手套才進去了房間。
第一間房裡躺著六個病人,兩個女人,三個五六歲的孩子,一個十來歲的少年。
沈晚見少年的面色更加慘白,便蹲到了他的面前。
她按了按少年腹部,只聽到嘶的一聲,少年不由地顫抖了一下。
“這裡疼嗎?”
少年點點頭,“疼。”
“這幾日,你的情況是甚麼樣的?”沈晚繼續問。
“肚子像被人擰著似的疼,昨日吐了好幾回,今兒倒是吐不出了,但拉出來的都是血水。”
沈晚又問了其他幾人,他們的情況都是大同小異。
病程短的不過兩三日,長的拖了五六日仍未脫險。
“你們在發病前可都吃過甚麼?”
他們一一做了回答,有的人吃了肉包,有的人吃了豆腐,有的人吃了餛飩,這些人都是在集市上吃的。
“王妃,我們查過了,這些東西都沒有毒。”
沈晚轉了轉眼眸,“好的,我先開點藥方,你們先喝點補氣血的湯藥,等完全查清楚,再繼續換藥。”
她繼續去了其他的房間,一一做了詢問,得到了差不多的回覆。
看來是集市出了問題。
此時的夕陽漸漸西斜,“李主簿,我們趕緊去集市一趟。”
隨後她交代了小月留下來幫忙照看病人,而青荷幫忙煎藥。
這個小鎮並不大,集市設在鎮中心的一條土街上,兩側擺著二三十個攤子。
如今出了事,集市已經空了。
“今天沒有擺攤?”
“不知道是不是瘟疫,王大人不讓擺攤。”
沈晚點點頭,便細細地檢視每一個攤位和角落。
她一一看過並沒有發現異常,最後目光落到了一旁的一口水井,井口是蓋著一塊長著厚膩青苔的石板。
沈晚蹲下來,蹭了蹭青苔,湊近聞了聞。
這個青苔沒有問題。
但她注意到井沿發石縫裡塞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像是甚麼爛掉了的布料。
“李主簿,現在有在用?
李主簿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口井早就不用了。兩年前鎮上打了新井,這口老井就封了。”
他用力推了推石板,“這塊石板蓋得嚴實著呢,沒人能開啟,不會有人投毒的。”
沈晚沒說話,繞著井臺走了一圈。
她發現了離井口約莫兩三尺的地方,有一小片地面顏色比別處深,溼漉漉的。
“李主簿,發病前幾天有沒有下雨?”
“有下過,後來出了太陽,就熱得要死。”
這樣看來,這片溼潤的泥土有問題。
沈晚蘸了一點那溼潤的泥土,放在鼻下一聞。
頓然間,一股淡淡的酸腐氣衝進鼻腔。
“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