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完全在張庭宇的意料之中,她也很高興自己同伴的思維是如此縝密。“她跟我說過,我是她精心挑選的應鐘人。挑選,這個詞很精準,如果你是玩家,你會怎麼選?當然是選那個對遊戲機制最熟、上手最快的人,這樣才不會死得太快,又能最大化遊戲效果。”
周禾嘴角抽動:“沒想到你也有這樣自誇的時候。”
“還好吧,畢竟我還是玩過一些遊戲的。”張庭宇心中不免有點小得意。
周禾無奈地長出一口氣,一把搶過張庭宇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頓了頓,才盯著自己腳尖道:“既然如此,那我們怎麼辦?你想和他合作嗎?還是說幫他清理之後就不接觸了?我主要擔心的還是如果我們暴露,他會不會跟我們起衝突。”
“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
周禾沉思片刻。“聽你這意思,後續是想幫吳震統治這棟樓,然後在此期間靠出謀劃策或幫忙清理感染者換物資?”
“差不多吧。”張庭宇老實道。
周禾冷笑:“你這哪是跟我商量?分明是逼我同意。”
張庭宇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睛,那雙因為有些睏倦而泛起水汽的眸子看起來相當無辜。“如果你不同意,我會想其他辦法的。”
周禾無奈地攏了攏自己的捲髮,最終還是長出一口氣,像是放下了甚麼包袱,又像是對某些人自作主張的縱容。
“好吧,可以談,但是……得我來談。”
張庭宇擰眉。
她沒好意思說自己不能完全信任周禾的談判技巧,但大局當前,她還是出言問了句:“為甚麼?”
周禾兩手捧著水杯,揚起下巴看著夜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因為既然應鐘人分主從,你不覺得應該存在某種說法嗎?”
張庭宇一怔。
的確……按照遊戲邏輯,自然該是如此,否則為甚麼要存在區分?
“所以,你可以教我怎麼談判,就是這種危險的時刻,我不想讓你上。”
“那我也不想讓你上啊?”
一時間,周禾的眼神也變得很複雜。
“……張庭宇,你不會真覺得我能談砸吧?”
“我沒……”
“那你就讓我去幹!”
說實話,周禾的能力,大學四年來張庭宇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此時此刻她的自信也沒有半點偽裝,跟打腫臉充胖子完全不沾邊。
也對……畢竟是要組隊一百天的夥伴,甚麼都由她來幹也不現實。
放權也是一種藝術!張庭宇輕嘆了口氣,沒能抵擋周禾的目光,緩緩給她講起了她預想中的談判要點。
兩個小時值班過後,周禾領著張庭宇回屋眯了幾個小時——畢竟她記得張庭宇點了個“昏昏欲睡”的特性,所需睡眠時間增加30%。八點半左右,張庭宇聯絡了吳震。對方也沒猶豫,十分鐘後,就出現在周禾和張庭宇面前。
當他看到周禾那一刻,臉上浮現了十分明顯的震驚。
張庭宇說不放心她單獨跟吳震談判,主要是因為怕一旦談判破裂,周禾打不過對方。
不過我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很好打的角色……面對臉上掛著爽朗笑容的吳震,周禾禮貌笑道:“幸會,吳哥,我是她室友。”
“幸會幸會。”吳震握住了周禾伸出來的手,商務會談般的場面似乎沒讓他感到不自在。
“昨天的情況我室友已經跟我說過了,我們找個屋談吧。”周禾笑眯眯地抬手引導吳震跟她走,同時也目送轉身前往訓練中心帶領大夥繼續修築防禦工事的張庭宇離開。
她帶著吳震來到主樓二樓的教師辦公室,將他安頓在沙發上,回身用紙杯接了杯水遞給對方。
“謝謝,謝謝。”吳震挺直身子,雙手接過,臉上是相當有親和力的笑容。
的確跟老張說得一樣……看著像個聰明的白甜……周禾給自己也接了杯水後,不緊不慢地坐在吳震對面的皮椅上。“吳哥,先說結論,我們可以幫你清理三到五層的感染者。這不是出於道義,我們要接人這個行為讓你們承擔了風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嗨!這有啥風險不風險的!你們來接長輩,我幫忙還來不及呢!”吳震開朗說著,手中的水卻沒有動。
周禾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但透過窗子映出來的自己的臉,她能看得出自己的笑容已經沒那麼自然。
她實在沒有張庭宇那種精細到唇角弧度的面部掌控力,於是直接板起臉,不再掩飾情緒。
“抱歉,吳哥,我沒有我室友那種演戲能力。大家都是成年人,這個世道了,不要再演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戲碼。”
吳震的笑容僵在臉上。
周禾捕捉到了他那一刻的驚愕。
“你這麼拼命地想要幫助別人,不惜孤身闖入我們的基地……到底是為了甚麼?”
她逼問著,右手已經捏在外套拉鍊上。
嗞——
隨著拉鍊拉開,吳震隱忍著皺起了眉頭,緊接著,手已經摸向後腰。
晨光熹微,透過窗子打進辦公室,在吳震的寸頭上留下一片柔和的光暈,微風拂過,帶動窗簾微弱地揚起,那一瞬間,淡藍色的輕紗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手腕一擰,健碩的手臂捲起窗簾,“咣噹”一聲,窗簾連同滑軌一同被扯下,反光的金屬粗管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但吳震沒再動。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幾乎貼在眉心的黑洞上。
周禾眸子低垂,右手拿著一把帶消音管的手槍,食指扣住扳機,面容冰冷。
“是為了排名吧,應鐘人先生?”
“應鐘人先生”這五個字一出,周禾明顯看出吳震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身體還半扭著,兩臂停頓在半空。
一隻手剛解決窗簾,也碰倒了他撂在沙發扶手上的紙杯,水灑落一地,濺到他的褲腳上。
而另一隻手,正伸向後腰的位置。
短暫的震動過後,吳震的表情恢復正常,甚至認命般地笑著搖了搖頭,舉起了雙臂。
“沒想到我在部隊裡這麼多年,拔槍還沒有你這麼個繫結了遊戲的小姑娘快,遊戲這東西真是有意思啊。”
他的語氣中沒有挖苦,也沒有陰陽怪氣,乾淨得只剩願賭服輸。
第一次拔槍抵住活人腦門的周禾定了定心神,右手穩定保持在同一個位置,沒有顫抖,也沒有脫力。“如果你的手槍沒有消音器,我估計你也不敢開。”她頓了頓,繼續道:“從某種意義上說,在規則不透明的情況下,你竟然敢做這麼冒險的舉動,也實在很有魄力。不得不承認,我認為大部分應鐘人只會選擇用殺掉對方的方式來提升排名。”
“呵呵,是啊,但是排名並沒有公佈,每個人都是盲人摸象。”吳震目光謹慎,說話語速也比較慢。“你現在要殺了我嗎?”
周禾沒回答。
吳震見周禾沒有立刻殺人,表情愈發認真,甚至還保持著商量般的誠懇。
“無休無止地尋找自己的‘同類’並殺掉他們,你覺得這是末日遊戲預設的局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