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認真的?”吳震陰沉著臉問。“我更希望他們是因為信任我才選擇我。”
張庭宇上下打量他幾秒,忽然笑了下,那笑容中帶著意味深長的調侃:“可您答應跟我面談,好像不是因為信任我吧?您不是覺得我只是個小姑娘,大機率打不過您這種壯漢嗎?”
吳震瞳孔微縮,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他張開嘴巴,似乎想要解釋甚麼,卻被張庭宇抬手打斷了。
“我能理解,不用解釋,‘信任’是個虛詞,我無所謂。您說的清理三到五層感染者的事情我會和同學們商量,您請回等我訊息吧。”
吳震沉默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下:“小孩,你還真是我行我素。”
說著,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和褲子上的塵土,在跳下圍牆之前,回過頭低聲嘟噥:“我回去想想,咱倆這打法不一樣……但是也不一定湊不成一桌。”
張庭宇含笑道:“您想跟我們長期合作來著?”
“是啊,不過按你的思路來說,大概是……我們僱傭你們幫忙清理吧。行了,我也跟我那兩個小同志商量商量,你也跟同學們說一說,雖然,我覺得你看著就像是說了算的。”
張庭宇禮貌地朝他擺了擺手,目送他重新進入單元門後,坐姿不變,望著樓門口綠化帶裡的柳樹,忽然勾起了唇角。
真有趣。
想救人,但不想定規矩;想讓人聽指揮,但不想用野蠻的方式恐嚇。
每一個行為都透露出一種微妙的道德堅持,不僅不願損害他人利益,反而想透過善意本身達成合作。
“啊……這真是個思維盲區啊……”
張庭宇下意識認為,要在末日遊戲中進入前10%,甚至成為第一,就得踩著別人往上爬。
但如果評分系統是多維的呢?
如果它能記錄你是否能在危機中保護他人、是否能構建秩序、是否具有穩定人心的能力嗎?
這樣的遊戲才更符合那些想要觀察人類的高維玩家的想法。
張庭宇不動聲色地坐直,緩緩眯起眼,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興趣。
凌晨兩點鐘,早就該換班的張庭宇來到主樓天台。下午的睡眠讓她幾乎沒有睏意,也就能者多勞,替人多值了兩班。
月亮被雲層遮住,幾顆零星的星光點綴在夜空中,四周寂靜如死,張庭宇感到一絲這兩天來久違的舒適。
她來到天台邊緣,俯瞰漆黑的街道和遠處模糊的建築輪廓。
寧靜得就像一個末日前的夜晚。張庭宇內心感慨,轉頭看向不遠處的一棟高樓。
整棟樓沒有一盞燈,卻不是因為太晚,是前半夜她親眼看到有燈光的人家被感染者從樓外強行突破,玻璃破裂,摔在地面上,在夜裡發出清晰的爆響。
這麼看來,如果吳震能接受自己建議的話,甚至可以直接用這點說服低樓層的人和他合作。
身後的鐵門傳來不輕不重的“吱呀”聲,周禾拿著一個保溫杯來到張庭宇身側,將杯子塞到她手裡。
“剛衝的咖啡。”
杯身帶著剛倒入熱水的微燙感。張庭宇擰開杯蓋,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氣撲面而來。
“天有點冷,你別感冒了。”主樓天台沒設圍欄,周禾雙腿垂落在半空,在天台邊上坐了下來。
張庭宇輕聲道謝,挨著周禾席地而坐。她抿了口咖啡,速溶咖啡那種苦澀與香甜混合的味道在舌尖擴散開來,整個身體都暖了不少。
“有甚麼發現嗎?你有沒有聯絡……那個誰?”周禾問。
張庭宇點頭,隨後將前半夜發生的事情事無鉅細地給周禾講了一遍,她越是說,周禾的臉色就越難看,尤其是提到吳震可能是應鐘人時,她更是嚴肅得讓人不敢搭話。
“你是怎麼想的?在知道對方可能是敵人的情況下?”周禾沉聲問道。
“我覺得在可控範圍內,幫他掌控這棟樓,然後跟他交易物資還挺划算的。”
“放屁!你是真覺得自己很強還是在裝傻?誰知道他是甚麼遊戲,會不會殺我們?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就相信他?”
張庭宇端著水杯蓋,被周禾吼得縮了縮脖子,卻不急不惱地賠笑。“別生氣嘛。”張庭宇偷偷瞥了一眼周禾氣得滿臉漲紅的樣子,又抿了口咖啡,隨後長出了口氣,語氣輕飄飄道:“誰說我不知道他是甚麼遊戲?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周禾:“?”
她擰著眉頭,一副“我看你能說出甚麼名堂”的表情。
“首先,他的遊戲肯定不是力大磚飛的型別,畢竟這樣的人不太可能靠繫結其他人活著,尤其是弱者。”
“其次,他的遊戲也不是模擬經營種田類,那樣的遊戲主角大機率是可以背下夠一個月吃的糧食的,這樣的人會找個安全的地方苟著,而不是熱臉貼冷屁股,出來冒險。”
“最後,他基本不帶特殊的防具,又能在災難第一時間下樓守門……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是不怕感染的。”
張庭宇雙手捧著杯子,溫暖自己有點發涼的指尖。
剛喝過咖啡的口腔溫度很高,她呵出一團白氣,將水杯撂在腿上,笑著看向周禾,最後總結道:“所以排除這些遊戲的話,範圍就很小了。主角是普通人,不怕喪屍感染,帶不出食物。再結合他的年紀和工作性質,大機率不是重度遊戲發燒友,也就說明不太可能玩小眾的遊戲。能匹配這些特徵的遊戲不多,主流作品的話,就只有一部《生化世界》。”
《生化世界》是去年的熱門大作,還入選了年度遊戲。它的主角表面看上去是人類,但實際是由遊戲裡設定的病毒組成的,他能肉身扛鐵錘跳劈,手被砍掉了還能接上,不怕病毒感染,隨著遊戲劇情推進,他甚至能在被穿透心臟後活下來,是低攻高防的肉山典範。
而且這個IP非常經典,像吳震這種30歲左右的人是會為童年在老遊戲機上付出的情懷買單的。
“等等……等等……”周禾猶豫地打斷了她。“你推理得很有道理,但是……你是怎麼知道每個人繫結的遊戲都是他們玩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