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庭宇獨自下到六樓時,下意識朝604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裡靜悄悄的,沒有教室內物件被打砸或者生物活動發出的動靜。
她沒急著去除掉那個不確定因素,因為她還有點其他打算,但一切都要在安全之後再說。
有點心不在焉的她在樓梯拐角差點跟劉夢撞了個滿懷,她挑眉,不滿地上下掃視對方。“幹甚麼急匆匆的?”
“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託《超級棒球聯盟》的福,劉夢這種減肥純靠餓的人在長時間的奔逃之後,狀態比想象中好很多。
“等會兒說吧,我們班還有幾個同學沒到。”
“你先看看我們班同學吧!”劉夢伸手將自己的手機螢幕對著張庭宇送了過去。
“你們班同學跟我有甚麼關係?”說著,張庭宇一臉不耐地接過險些懟到自己臉上的手機,看過上面的資訊後,發現確實跟自己有點關係。
螢幕上是劉夢的班群,訊息不間斷地滾動,而他們的話題十分有趣。
所有人都在罵她。
張庭宇冷笑一聲,能想到這些平時她連人名和人臉都對不上號的同學因何討伐自己。拇指快速將聊天記錄上翻,果不其然看到了賴夢菲的訊息,她添油加醋地闡述了張庭宇的“罪行”。
在她嘴裡,姚思涵和何穎都是張庭宇殺的,劉夢是屈服於張庭宇淫威之下的,自己則是被張庭宇故意關在寢室裡喂感染者的,甚麼錯也沒有。
“知道了,等會兒再說。”張庭宇將手機塞回劉夢兜裡,繼續朝樓下前行。
“他們說要來學院弄死你!你不管嗎?”劉夢氣憤地在她背後大喊。
張庭宇舉起右手,在半空中輕擺。
“他們最好趕緊來弄死我。”
背後半晌沒有聲響,劉夢顯然是被這句話噎在了原地,直到張庭宇往下又走了好幾步,她才大喊了一聲:“喂!”
張庭宇戲謔回頭,站在臺階上看著劉夢那明明擔心自己卻不肯說的彆扭神情,輕笑一聲:“你不用擔心我。”
“我可沒有。”
“行吧,對了——”張庭宇收起笑容,打量著劉夢沒背揹包,開口確認:“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在樓下,我等會兒去拿。”劉夢摸著下巴沉思片刻,抬起眼皮。“真要按你昨天下午的計劃做?”
“嗯,你自己掌握時機。”
“為甚麼是我?”
張庭宇停頓了一下,原本想著在這種場合不該說這些,可思索片刻後,目光還是重新回到這位“惡女”身上:“因為我覺得,比起在大家看來立場模糊的趙老師,太軟的藝洋和小曦,你更能撐得住場吧。”
“可你知道大家怎麼看我。”
“是,但我更在乎自己怎麼看你。”
說罷,張庭宇頭也不回地下樓,穿過從窗子打進來的晨光,在重新回到一樓大廳時她看到了被玻璃絲帶綁住的四人。
三個男生鼻青臉腫,孫老師的嘴裡被塞了塊抹布。
侯京曦和林藝洋站在大廳裡看守他們,看到張庭宇下來,林藝洋像只歸巢的小鳥般奔了過來詢問樓上的情況,直到清楚一切順利,才撫著胸口鬆懈下來。她告訴張庭宇蔣磊等人正在門口處理聚集的感染者。
“好,我也去。”
張庭宇剛往前邁了一步,就感到右手被用力往回扯了一下。
回頭看到的是林藝洋擔憂的目光。
“你受傷了,算了吧。”
“沒關係,我不動這個胳膊。”張庭宇溫柔道。
“學姐,書……書我幫你重新綁一下吧。”
侯京曦的聲音從左手邊傳來,她手裡握著膠帶和剪刀,顯然有所準備。
張庭宇感到一陣欣慰,於是伸出左臂。“謝謝。”
來到門邊時,眾人正用尖頭凳子腿或長矛穿過門縫捅刺喪屍和感染者的脖子和腦袋,他們的手套和袖口都被血液浸染,但在蔣磊帶來不能接觸感染者體液的情報後,面板的防水措施做得很好,應該不用擔心。
血液自門邊滴落,順著斜坡滾落到馬路上。感染者的屍體堆積在門外,杜源州等人紛紛用武器將屍體推遠,免得開關門不便。
“好像差不多了。”夏愷踮著腳朝門外張望。“你們還真別說,這感染者有腦子還有點好處,他們看這門推不開,就走得七七八八了。”
“但是他們如果看得出我們呆會兒還要給其他同伴開門,肯定很快又會衝回來的,不要放鬆警惕。”張庭宇蹲在地上幫忙推屍並提醒著。
“是的。”管舟舟兩手抽出長矛,“你們看他們有很多就在街邊晃悠。”
揹著專業登山包的徐志升罵了聲:“這也太扯了!”
王哲和徐志升是清剿剩餘感染者的主力,因為兩人手持的是他們目前最專業的長柄武器——兩柄由匕首和拖布杆組成的結實長矛。
這倆人是BOB愛好者,匕首手柄是中空圓柱設計,需要時將其用螺絲固定在杆上即可,相當結實好用。
這也是張庭宇招募同學們的原因。
她的同學們愛好雜,且大多混出了點名堂,在這種情況下,各自可以發揮優勢。
最關鍵的是,她能如此瞭解他們,也是因為大學四年確實玩得很好。
不多時,一陣嘈雜聲由遠及近,那明顯是為了壯膽而發出的怒罵和吆喝聲將門外零星幾個還能活動的喪屍引得轉過身去,搖頭晃腦地尋找聲音的源頭。
“老大他們來了!”徐志升驚喜道。
張庭宇精神一振:“別讓他們被前後夾擊!”
雖說門外沒幾個敵人,但是要是這些喪屍攔在班長伍廣杉一行人撤退的路上,那就很不妙了。
她一手撐著染血的水泥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右手抬起消防斧。“準備開門,把門外這些處理掉!磊哥、舟舟,你們領著他們頂住門,杜源州,跟我準備。”
接到指示的眾人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管舟舟迅速將手中的長矛換給張庭宇,背靠鐵門,兩腳前伸撐地,他們才學著管舟舟的樣子擋在大門兩側。
張庭宇兩手握著長矛,左手隱隱作痛,但在能忍受範圍內。“只留一人能進的縫,明白嗎?”
離門閂最近的管舟舟和蔣磊點頭。
杜源州兩手反握槓鈴杆,一端對準門縫,兩腳分開站穩,喉頭髮出非常清晰的一聲“咕嚕”。
與此同時,周禾和傅子明也下來了,兩人迅速加入堵門的隊伍,沒發一言。
門開的時候,一隻喪屍猛地衝了進來,直接撞在張庭宇的長矛上。杜源州兩手發力,槓鈴杆“叩”地敲在對方眉心,在他還算乾淨的額頭上留下一片鮮紅。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終於,吵嚷和叫罵聲越來越近,直到張庭宇能從這一人寬的門縫中看清同學的身影時,滯留在他們門外的喪屍全部被清理乾淨。
三個同學跨過門外的屍體,踩著滑膩的血水衝進了學院大門。其中,斷後的伍廣杉許是因為體力透支,險些跌倒在屍堆裡,好在蔣磊和管舟舟一把抓住了他的外套,生拉硬扯地將他半拖進了學院。
等等……張庭宇瞳孔驟縮,她一把抓住第一個衝進來的潘政曜,死死盯著剛衝進來,氣都沒喘勻的三人,語氣急促:
“後面沒人了?”
“沒……沒有了!”潘政曜抬起頭時,滿臉流下兩行清淚。
“都死了……他們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