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時間上午11點,張庭宇在一幢紅頂白牆的二層小洋房門口停了下來。
這裡是居民區最邊緣,離消防局最近。
喪屍聽到車聲,很快從街頭巷尾聚攏過來。但這次,她們沒再手忙腳亂,見得多了,就連膽子最小的林藝洋都覺得這些東西沒甚麼好怕的了。
上午12點半,居民區的街道兩旁,屍體堆積如山,蒼蠅嗡嗡作響,空氣裡一半是血腥味,一半是腐肉的臭。
張庭宇隨手將已經變形報廢的鐵管扔在屍堆裡,掏出毛巾擦了擦指縫間的汙血。
這雙手不光殺死了近三十隻喪屍,還把這堆屍體渾身上下掏了個遍。
搜屍是遊戲裡一個重要環節,居民區的喪屍有一定機率攜帶房子、車子的鑰匙,還有……張庭宇的手下意識碰了碰身側的小腰包。
裡面裝著剛搜刮出來的三十多根香菸,對於她這個“煙鬼”來說算是大收穫。
對居民區的掠奪漫長且無聊,她們兵分四路,按照周禾在車上已經整理出來的必帶物資清單在小居民區展開了搜刮。直到夕陽西下,城市逐漸沉寂於橘紅色的光暈中時,四人才陸續回到洋房匯合。
張庭宇拎著兩桶汽油走進門時,一股濃郁的飯香從廚房飄了出來。
她忍不住多嗅了兩下。
畢竟她有預感,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她們可能都吃不到熱騰騰的飯菜,喜笑顏開地準備到廚房裡問管舟舟做了甚麼菜。
但意料之外地,站在開放式廚房灶臺前試味的是周禾。
張庭宇的臉瞬間苦了起來。
“啊,你回的正好,趕緊去洗個手嚐嚐味道。”周禾沒回頭,正用長柄勺在湯鍋裡攪拌,溫和的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張庭宇悻悻上前,鍋里正咕嘟咕嘟地煮著一鍋奇怪的亂燉,她抬手在半空中點了一下,物品欄中就顯示出了菜名:培根片、碎牛肉、蔬菜燉菜。
甚麼東西……張庭宇額角抽搐,本能地想離這裡遠點,但見周禾兩眼放光,她實在拒絕不了,無奈接過周禾遞過來的湯碗,用勺子把這堆亂燉往嘴裡送了一口。
她內心已經擬好了不傷人情的措辭,準備優雅地拒絕對方,然而,那一口剛剛進嘴,她就愣住了。
牛肉碎連筋帶肉全部入味,鹹香濃郁,帶著番茄的酸,和一種不知道甚麼蔬菜的微妙甜味。碎洋蔥和胡蘿蔔像是偷偷融化在湯裡,搭配上炒得微焦的培根片,溫熱、厚重、安穩。
“這是你做的?”張庭宇狐疑道。
“嗯。”周禾的臉上是頗為驕傲的笑容,“沒想到吧,繫結遊戲之後廚藝也跟遊戲裡同步了!”
張庭宇鄭重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您,現在是這個團隊裡最重要的人了!”
“甚麼甚麼?咋啦?”剛剛結束搜刮的管林二人正巧開門,快步朝廚房跑了過來。在分頭行動的過程中,她們四個人驗證了一項遊戲機制:無論她們四個在哪,說話時其餘人都能聽到,就像她們平時在寢室裡開黑那樣。
“周禾,神功大成了!”張庭宇指著湯鍋說道,“我們的求生團隊裡有大廚了!”
“話說……”熱騰騰的飯桌之間,林藝洋突然怯怯開口:“外面的世界……是不是沒希望了?”
不等氣氛沉下,張庭宇就平淡回答:“不會,十天內只要不失去政府,官方避難所就能開起來。”
“你說得容易。”管舟舟低聲嘟噥。
“硬體基礎擺在這,十天沒崩潰,說明軍警內部趨於穩定,市內學校、體育場這些可改造點位也很多,完成初步倖存者安置不算難事。”
林藝洋眼神一亮:“這麼說,我們也可以進避難所嗎?”
“只要我們能活著到學院。”
“這跟學院有啥關係?”管舟舟插了句嘴。
“我想好了,等出了遊戲,帶著劉夢,我們去學院避難。”張庭宇用湯匙攪動湯汁,垂眸看著湯底中自己的影子。“我會跟陳教授確認一下,他今天給學生開組會。”
機電工程學院是為數不多坐落在學校外圍的學院,被高牆圍住,只有一個出入口,易守難攻,離她們寢室又近,平時上課步行十分鐘就能抵達。
“噢!有道理啊!”管舟舟雀躍道,“學院裡肯定還一堆鋼材啥的,方便做武器!”
物資有保障了,武器有計劃了,下一步的據點也決定好了。
但張庭宇沒說的是,學院最值錢的地方,其實不完全在暫時避難。
屋外天光已沉時,四人收拾好行裝,換上搜刮來的厚衣服和新武器,重新上車。
沒過多久,張庭宇將車停在跟消防局僅隔了一條街的樹叢旁。附近的喪屍聽到車響,立刻朝她們的方向聚集,而且明顯比白天察覺得更快,步伐也更利落。
管舟舟和林藝洋揹著包,迅速下車鑽進了草叢中。張庭宇確認她們已經就位,按下喇叭,猛踩油門,帶著一路尖銳的鳴笛,將大批喪屍引離,減少兩人要面對的危險。
接下來的路程很長,路況也極差,街上不光有源源不斷的喪屍,還有各種各樣的障礙。
好在張庭宇點了一個叫“視夜如明”的特質,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她的視野就像老式DV的夜視模式那般幽綠、清晰,開夜車不算問題。
張庭宇繞過一處被相撞的幾輛報廢車堵住的十字路口,車燈又照亮了橫在馬路中央的兩排黑色金屬路障,鐵欄杆上印著斑駁的白字:警戒線禁止越過。
周禾想下車將路障推開,但張庭宇覺得太危險,直接加速倒車,無聲地阻止了她的行為。
在張庭宇越來越熟練的車技下,除了偶爾要繞路和被突然衝出的喪屍嚇一跳,一路上倒也還算平安。
副駕駛上的周禾始終低頭看著地圖,指尖從一條又一條路徑上滑過,不時提醒她下一個街口應該往哪裡走。她的語氣始終冷靜,哪怕有時候被突如其來的變道摔到車門上,也從容到好像她們倆只是半夜開車去市中心買宵夜。
“倒車右轉,走工業區南邊那條路吧。”再次遇到堵塞的路口時,周禾說。
“好。”張庭宇應了一聲,伸手去夠手邊的保溫杯,抿了一口裡面的咖啡。
車子駛過一座半塌的立交橋,正式進入韋斯特菲爾德北區。
這片區域原本是韋斯特菲爾德城的工業與倉儲中心,臨近州際高速,能從喪屍密度看出從前的繁華。
街道兩旁的廠房都捲簾門緊鎖,門面褪色,招牌殘破,一路上幾乎見不到完好的玻璃窗。
路燈早就不亮了,只有車燈將前方的道路劈出一段昏黃的視野。偶有幾隻遊蕩的喪屍出現在路中央,這次張庭宇降低車速,輕輕地將喪屍碰倒,隨後碾壓過去。
很有趣,全力衝撞的話車會壞掉,碾壓卻是一種相對高效的清理方式,只是不能在屍潮中使用,因為喪屍數量太多會導致車子無法移動。
“再往前兩個街口左轉就到了。”周禾盯著膝上的地圖,右手食指點在一處標註模糊的小方塊上,“那個位置是……”
說著,她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
“這裡……”周禾低頭看看地圖,又抬頭看看面前的路,她伸手,指向了張庭宇的左手邊。
張庭宇下意識放慢了車速,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車燈掃過前方,一條斷壁殘垣般的道路緩緩顯現出來。
瀝青脫落,坑窪滿地,兩側生鏽的鐵絲網傾倒,半埋在野草和廢棄路牌旁。遠處能依稀看得到一些黑暗的輪廓,黑洞洞的立在夜色之中。
“這裡……不該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