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啪”地一下亮了。
顧沉聿從床上撐坐起身。
赫然映入眼簾的,便是路煙埋著張小臉在嗅他外套的這一幕。
顧沉聿氣息沒由來地粗重了一下,幾近壓抑著低冷的聲:
“路煙,你在幹甚麼。”
正緊緊攥抱著他外套的路煙,一整個慌措住了。
顯然也沒想到會被顧沉聿逮個正著。
她試著掙了掙手腕,還被他掌骨指節箍得更緊了,張了張口,試圖矇混過關,“你、你大半夜怎麼不睡覺?”
顧沉聿並沒有被她帶偏,依舊眸光灼灼盯緊著她:
“你大半夜鬼鬼祟祟進來偷我外套是甚麼意思?”
路煙更慌張了,完全不敢直視他,胡亂轉了轉眼珠,“你先放開我……”
顧沉聿紋絲不動,一字一頓重複問題:“為甚麼要偷。”
“……甚麼偷,我……只是拿你一件外套而已,顧沉聿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
路煙掙不開他的手,又覺得這樣跪在床沿底下仰著頭跟他講話實在是太沒氣勢了。
於是乾脆攥著他手掌吭哧吭哧爬了起來。
還想再狡辯,卻驀地被顧沉聿的手掌順勢扣過她的細腰帶回床上。
顧沉聿俯低的氣息很近。
寬長的手指骨節從她髮間耳尖撫落,沿著肩頸弧度銜住她的睡裙肩帶,故意滑至肩邊。
眼神卻仍深黑一片地盯著她,“路煙,你說不說?”
路煙完全被頭頂男人的黑影籠罩下來,被鉗制得死死地。
非但掙脫不了半點,還清楚感覺到肩邊那條細細的肩帶在將要被崩斷的邊緣。
她聲音都抖了,“顧沉聿……你這是嚴刑逼供……”
顧沉聿絲毫沒有要心軟鬆開的意思。
無聲無響地將那肩背愈扯愈下,甚至都能看到被那個小寶寶口最過的痕跡。
他面無形容盯著看了看,眉眼卻愈發冷峻幽深。
路煙也不傻,哪裡感覺不出來現在的顧沉聿態度有多冷硬無情,也不敢跟他嗆了,淚眼汪汪認慫,“我、我說……”
顧沉聿銜著她肩帶的動作稍頓,等著她的答案。
路煙望著頭頂上的男人,磕磕絆絆地講:
“你現在又不肯給我安撫……我,我就想過來拿一件你的外套,帶回房間……自己偷偷聞一聞你的氣息味道也不行嗎?”
顧沉聿沉冷的面部表情微微僵住,薄唇也微不可察地掀動了一下,“你在胡說甚麼……”
“我沒有胡說啊,你不知道自己是我的命定配偶嗎?是你非要突然出現招惹我,害得我現在欲求……唔……”
這次沒等路煙把剩下驚世駭俗的話完整說完,顧沉聿就用手掌心捂住了她的嘴唇。
本該是疾言厲色給予警告的,但維持不到片刻的冰冷眼神卻有了明顯的鬆動。
彷彿冰層裂開了一道口子。
任由洋流肆無忌憚地鑽進來。
而路煙也確實鑽了這道空子。
她立刻趁機把小手抽出來,也抬高了手捂住了他眼睛,故意照著他的那套劇本來:
“顧沉聿,我知道你現在很恨我,很不想碰到我,要不是因為寶寶二次蛻化期在即,你肯定也不想接我回來的,對不對?”
顧沉聿抿了下薄唇:“……你到底想說甚麼?”
“給我親一口吧,你就裝作甚麼都沒看到,甚麼都不知道……”
趁著男人放鬆戒備,她一邊低聲循循誘導地哄著他,一邊仰著頭慢慢湊近過去。
就在柔軟的唇瓣蜻蜓點水般在他薄唇一觸即離之際。
路煙整個嬌小的身體卻順著右側方,也就是被他攥在手掌底下那條被扯得變形的細肩帶的方向鑽過去。
她速度很快,兩隻胳膊往肩帶底下哧溜一滑,整個身體也從肩帶邊上鑽了出來,並迅速側開身。
“路……”
顧沉聿剛發出一個音節,便被路煙將掙出來的裙子匆匆揉成一團,塞進了他嘴巴里。
緊跟著,捂在眼前的柔軟小手撤離。
顧沉聿視線重新恢復光亮,眼看著光著細腿的路煙裹著他的軍裝外套,迅速從門縫逃離出去。
顧沉聿並沒有下床去追。
他目光沉沉盯著門口路煙逃離的方向。
半晌,才低下頭,輕輕吐出被塞進口中的那條揉成一小團的裙子。
垂低的眼眸微微暗了暗,不知想了些甚麼。
忽然下床,將其帶進了浴室。
嘩嘩的水流聲中。
顧沉聿高大的軀體抵靠在冰涼的瓷壁邊上,修長有力的手指骨節輕揉著那條裙子。
微微閉著被冷水打溼的眼睫,又將裙子覆了下去。
直至弄月莊。
……
另一邊。
路煙心驚膽戰逃回臥室,第一時間就給臥室反鎖上。
又不放心地趴在門邊細細聽了好一會。
確定顧沉聿並沒有追上來,這才拍了拍胸口,稍稍鬆了口氣。
她脫掉身上的外套,給自己倉促換了條睡裙,這才抱著那件外套回到小床上。
在她離開這小半天的期間,小寶寶一直抱著她的毯子嗷嗚嗷嗚地亂啃亂咬,一整個愈發焦躁委屈了的。
一看到她回來,就哭唧唧地迫不及待張開兩隻小手要她抱抱。
路煙趕緊把小崽子揣抱了起來,順勢給裹進外套裡,“星祁寶寶是要這個對不對?”
小寶寶埋在那厚沉寬大的軍裝外套裡,小腦袋拱來拱去。
很快,明顯是嗅到了這兩天習慣並依賴上的親族氣息。
用腦袋親暱的蹭了蹭,又忍不住抬起頭,對著路煙高興地喊,“噠噠噠……”
路煙哭笑不得,任由小崽子在外套裡一頓撲騰亂拱。
等小崽子玩累了,才垂低下臉,輕輕貼蹭了貼蹭他的額頭,“知不知道為了偷你爸爸這件外套,媽媽有多費勁……”
小寶寶溼答答的大眼睛眨巴了眨巴,“噠?噠噠?”
路煙揉了揉小崽子蓬軟的毛髮,揣進懷裡,“睡吧睡吧。”
“啊唔……”
小寶寶蓋著帶有獸化親族氣息的外套,十分安心地重新埋進媽媽的懷裡。
而路煙低頭看著小傢伙逐漸睡熟過去的小模樣,想到了甚麼,不由感到有些悵然地嘆了一聲氣,小聲地。
“以後怎麼辦呀,我總不能天天去偷你爸爸的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