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聿說這番話的時候,就像是在冷酷無情地跟她談著一筆交易買賣。
如果不是昨晚就已經從他發燒的言行舉止看透了他。
路煙還真的就信了他僅僅只是為了顧星淮而來。
事關顧星淮二次蛻化這樣重要的時刻,路煙本該毫不猶豫立刻就答應顧沉聿的。
心裡卻又實在顧忌不安。
她清楚無比地知道,獸化者幼崽一旦長時間接觸靠近到血親親族,就會對自己的親族產生本能的依賴。
就好比當初她跟顧沉聿分居了三年都沒事,可在她追隨前往邊陲星域陪伴過顧星淮一段時間後,顧星淮就突然蛻化期提前了。
這正是因為顧星淮的獸化基因已經對她的氣息識別併產生依賴作用。
但是……路星祁跟顧星淮的情況又是完全不相同的。
小寶寶的情況實在太過特殊了。
她躲得遠遠的獨自生下小寶寶,根本不敢也不可能讓顧沉聿和顧星淮靠近,害怕讓他們父子受到傷害的同時,也擔心小寶寶會因此產生親族氣息的依賴作用。
他們之間存在獸化排斥,這也是她從始至終都不敢告訴顧沉聿真相的最主要原因,一旦顧沉聿知道了,肯定寧可冒著排斥的生命危險也捨不得讓他們的小寶寶得不到親族安撫的。
與其如此,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讓他們靠近。
她甚至都做好了永遠都不要被顧沉聿發現小寶寶的蹤跡的準備。
可是……
就像顧沉聿剛剛說的……
是啊……她的星淮寶寶蛻化期在即,也很需要得到她的陪伴安撫。
她並沒有忘記顧星淮當初經歷初次骨骼蛻化期的時候,就是因為沒有得到她的及時安撫有多痛苦難受……
她不能顧此失彼,讓另一個同樣需要她的寶寶又一次經歷那樣的折磨。
許是她沉默得太久了,顧沉聿的神色也愈發沉冷下來,“路煙,你考慮清楚沒有?”
路煙抿了抿唇,故意跟他對著幹似的,“如果我不答應呢?”
顧沉聿看著她,眼神不言而喻。
路煙虛張聲勢瞪回去:“你……你這麼看著我是甚麼意思,你想對呂菲他們做甚麼?”
“我做不做甚麼,取決於你的選擇。”
“你就是在威脅我。”
顧沉聿點頭承認,“我是在威脅你。”
路煙哪裡不知道他就是在故意跟自己說氣話,她心裡仍惴惴地,“可是,你明知道你跟小寶寶有排斥……”
顧沉聿平靜道:“你放心,我既然跟你談這件事,便是做足了萬全準備來的。”
路煙愣了愣,此時尚且還不清楚,顧沉聿所謂的“萬全準備”指的是甚麼。
她面對著顧沉聿這樣強勢的施壓,知道他這次無論如何都是要把自己帶回去的。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等到時候顧星淮二次蛻化期結束以後,她再想想辦法……
路煙最終點了下頭,“好吧,我答應你……”
答應歸答應,但收拾行李的任務,自然而然落在了顧沉聿的頭上。
一直到中午時分,顧沉聿的專屬星艦都懸停在房子外頭了,路煙還在房間裡支使著顧沉聿收拾行李。
“這一箱東西很重要的,你要輕點搬!”
顧沉聿也沒問她是甚麼東西,全部分門別類歸整收納好,這才帶上星艦。
極北星域太遠了。
幾近是在隔天入夜前,星艦才抵達了帝星的帕江莊園。
而讓路煙完全沒有想到的是。
她剛抱著小寶寶和顧沉聿一前一後從星艦下來,就看到迎接上來的,不只有管家,還有……“被抓起來”的呂菲和洛森。
路煙瞪大雙眼,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顧沉聿……你戲耍我?”
顧沉聿面無表情給予答覆:“我讓他們接受完審訊,回到這裡聽憑你差遣,有甚麼不對嗎?”
路煙敢怒不敢言地瞪了瞪他:“……”
等呂菲迎上來,路煙這才稍稍放心把抱了一路的小崽子抱給了她,跟著顧沉聿一同回到主宅。
路煙從管家口中得知顧星淮在房間裡溫習功課,便迫不及待上樓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在她敲響小傢伙的房門下一秒,她好像聽到了房間裡傳來窗簾被倉促拉上的細響。
隔了好一會,房門終於被慢吞吞開啟,穿著毛絨絨玩偶睡衣的顧星淮站在門內,小臉冷酷地望著她。
路煙眨巴眨巴眸子,完全不等顧星淮邀請她進屋,就自顧自擠了進去。
“寶寶,我聽說你這次去極北星域附近參加幼兒滑雪比賽,還拿到了一枚金牌。”
顧星淮微微咬了咬小嘴,“誰告訴你的?”
路煙很得意:“回來的路上,我從你爸爸口中套出來的。”
顧星淮垂著小手,還沒說甚麼,路煙又在他跟前抱腿半蹲下來,認真期待地問:“金牌呢,可以給媽媽看看嗎?”
那枚金牌,被顧星淮當時揣在褲兜裡攥握了一路,最後還是沒有機會拿出來。
一回到帝星的家裡,顧星淮就把它默默塞進書架抽屜底下了。
還以為……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再拿出來了。
顧星淮被路煙滿臉期待的星星眼望著,實在維持不住小臉上的冷意,默默轉身去書架那邊把它重新翻了出來,拿給路煙。
路煙接過那枚小巧的刻著顧星淮名字的專屬金牌,越看越兩眼發光:
“真的是金牌,寶寶,你怎麼這麼厲害?”
顧星淮肉嘟嘟的小嘴弧度剋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翹了一下,又很及時很矜持地扭開小臉,彆彆扭扭地稚聲講:“你看完沒有,看完就……”
“可以再借給媽媽兩天嗎?我寶寶這麼厲害,我還沒帶回去跟你外公還有你舅舅他們顯擺呢,等我顯擺完再拿回來還給寶寶好不好?”
顧星淮聽了這話,小耳朵更是通紅一片。
小臉又故作繃緊,隔了好一會兒,勉為其難似的點下頭,“好吧,那你要儘快還我。”
路煙沒忍住抱住顧星淮,在他小臉蛋上超大聲地吧唧了一口,“我寶寶最好了!”
顧星淮呆懵住了,兩隻奶白色的獸耳朵唰地一下就從蓬軟短髮間冒了出來。
好在他頭上套著毛絨睡衣的連帽,顧星淮幾乎立刻抬起小手裹緊了帽子,紅著小臉冷硬告訴她,“路煙,我、我要睡覺了!”
路煙知道小傢伙沒那麼快原諒自己,她也不著急這一時。
回到臥室裡時,看到只有呂菲抱著小寶寶在等她,路煙忍不住環視了一遍,“顧沉聿呢?”
呂菲輕輕拍哄著懷裡睡著的小小少爺,低聲說:“上校說他住在隔壁房間。”
路煙愣了一愣,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也是……
小寶寶又離不開她,顧沉聿更不能接觸小寶寶,當然也就不可能再像過去從前那樣陪她睡……
路煙從呂菲手裡接過小崽子,讓她先回去休息了。
路煙本以為這晚還是會像往常一樣陪著小寶寶獨自睡下。
然而,睡到後半夜的時候,趴伏在她胸口的小崽子忽然呼吸急促起來,吧嗒吧嗒掉著眼淚,委屈著急地哭鬧起來,“阿噠,噠噠,噠噠……”
路煙一開始以為小寶寶是餓了,抱著小寶寶坐起來喂乃。
可小寶寶還是在她懷裡一通不安地亂拱亂撞,小粉拳緊緊攥握著胡亂揮舞,越哭越厲害了。
路煙撥開衣襬一看,小傢伙粉紅的鼻翼不停抖動翕張,那副熟悉的亟待想要汲取氣息的可憐巴巴的小模樣……
一下子就讓路煙聯想起顧星淮當初高燒不退需要她安撫的那一幕……
路煙心口猛地一顫。
難道是因為跟顧沉聿在一艘星艦上獨處了將近一天半的時間,使得小寶寶已經不聲不響地依賴上了顧沉聿的親族氣息?
路煙神色凝重地想了一會。
把小寶寶抱回安置在床側的小床上,低頭親了親小寶寶額頭以示安撫,“星祁不哭,不哭,你先等媽媽一下好嗎?”
小寶寶淚眼汪汪地望著路煙,被她親了幾口,總算稍稍平復了一點,但還是抽抽搭搭的,快要委屈壞了。
路煙趁著小崽子情緒稍稍平復下來,從臥室出去。
目標明確,偷偷潛入了隔壁房間。
在一片漆黑中,她半跪在床沿那裡摸索了小半天。
終於,摸索到了一件搭在一旁的軍裝外套。
路煙捧著外套埋頭嗅了嗅,確定上面留有顧沉聿的冷冽氣息,就是顧沉聿今天穿的那身。
正打算偷走這件外套回去哄小寶寶來著。
然而,就在她揣著外套準備原路折返時。
小手驀地被一隻修長沉實的手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