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煙感覺自己彷彿疼昏過去了無數次。
耳邊混雜的聲音很多很多。
有的在喊她,有的在說著她聽不清的話。
後來終於短暫醒過來,看到照在頭頂的燈灼目無比,還有呂菲重複教導她的話。
她額頭早已被冷汗浸溼,唇瓣也咬得破裂,卻還是抵擋不住一陣比一陣猛烈席捲而來的疼痛。
饒是如此,也謹記著不能再昏過去。
她大腦嗡嗡的,只知全憑本能攥緊了身旁所有一切能攥握的東西,指甲被磨損劈裂,也仍死死嵌住不放。
甚至連哭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
幾度又要再次昏厥過去時,好像是呂菲及時給她打了一針補充體力的針劑。
路煙這才得以稍稍恢復了些許力氣,繼續在劇痛下使勁用力。
這樣的過程不知重複了多少次。
倏地,又是一陣劇烈的陣痛襲來。
路煙用盡最後一絲餘力,就在她這次快要支撐不住之際。
一聲微弱的,軟乎乎的嗚咽聲,在產房裡響了起來。
路煙感覺到溼熱綿軟的一小團被人從她身下抱離。
她竭力想要睜開眼睛去看,卻根本抵擋不住眼前視線越來越模糊,很快,徹底失去了意識……
路煙並不知道自己昏迷過去了多久多久。
再一次醒來時,人仍躺在病房裡,她虛弱地睜開眼睫,剛好看到呂菲就在身旁給她做著檢查。
和過往每一次一樣,路煙下意識伸手去摸向自己的孕肚,卻只摸到平軟的肚子。
她表情空茫了一瞬,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又伸手抓住呂菲的半截衣襬,張了張口問:“孩子呢……”
呂菲看到路煙醒過來,總算鬆了口氣,稍微讓開半個身位,給她看就躺在她床位旁邊的特殊嬰兒保溫箱裡的小幼崽。
“夫人放心,小小少爺雖然現在還有些早產虛弱,也離不開您的氣息陪伴,但總體來說這幾天狀態恢復得很好,各方面基因資料也比普通嬰兒強壯。”
路煙在呂菲的攙扶下撐坐了起來,光只是隔著保溫箱看著,並看不太清楚。
路煙還想再湊近一點看,呂菲趕忙攔住她起身的動作,“夫人你先別動。”
她說完,把旁邊的嬰兒保溫箱小心翼翼推到了路煙的床邊來。
路煙這才隔著那層透明的觀察艙清楚看到了小傢伙的模樣。
因為早產的緣故,小傢伙看起來實在太小了,白白軟軟的一小團,就蜷縮在帶有路煙氣息的被毯裡。
小傢伙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嗅探到了路煙的氣息,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動著,在睡夢中捲了卷小嘴舌頭,還吐了顆細微的泡泡出來。
路煙快把臉趴在艙壁上,幾近是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著。
等呂菲把保溫箱推回去了,才忍不住有點驕傲又小聲地講:
“感覺我好厲害的,生出來的兩個寶寶都好可愛。”
呂菲也被她這副顯擺的神色逗樂了,也跟著點點頭附應:
“夫人是很厲害,而且小小少爺還生了一雙跟夫人一樣的紫瞳呢。”
路煙愣了一下,她如今對小傢伙生出甚麼樣的瞳色倒沒甚麼所謂,更好奇的是,“那獸化特徵呢?我剛剛都沒看到小寶寶的獸化特徵是甚麼。”
提到這個,呂菲稍微躊躇了片刻,如實告知路煙:
“暫時還沒從小小少爺身上看到任何獸化特徵,我查詢了相關獸化者資料,小小少爺應該是受到早產的影響緣故,才延遲了獸化。”
路煙緩慢眨了眨眸子,儘管多少還是有些低落擔心,但也只好暫且接受這個事實。
她顯然是後知後覺回想起來自己之所以早產的原因,又忍不住問:
“那洛森怎麼樣了?”
“夫人別擔心,洛森當天就被搜救隊找到救回來了,他當時確實是遇到了雪崩,受困昏迷在山裡,不過經過這幾天的住院治療,前天就已經恢復出院了。”
聞言,路煙懸著的心稍稍鬆懈了下來,“那他現在人呢?”
“洛森聽說夫人您賣了自己的專屬寶石,知道這件事必須要儘快解決,出院以後就已經開始在布華湖隔壁星區尋找新的住處了。”
路煙自然也知道呂菲和洛森擔心的是甚麼。
她也知道自己這事做的有點莽撞,但當時事發突然,除了拿出自己的專屬寶石賣掉,她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路煙對於要搬離布華湖這件事並沒有太大異議。
她在醫院休養半個多月,洛森那邊也找好了新的住所,連帶著所有行李都搬好了,只等著她和小寶寶出院就可以直接搬過去了。
到了出院那天,路煙抱著幼小一團的小崽子坐上車,聽到洛森跟她報備:
“小姐,醫院這邊已經都打點好了,我已經讓他們把所有住院資訊該刪的都刪了。”
路煙思緒複雜地“嗯”了一聲。
她低下頭,看著小崽子正趴在頸窩吚吚嗚嗚玩著她毛線帽底下的微卷髮尾。
又往車窗外的小鎮望了望。
不知怎地,心裡仍有些沒由來地不安。
搬到隔壁的桑及小鎮以後,路煙仔細深入查訪,知道這片的礦產資源比布華湖那邊還要豐富。
和洛森呂菲他們一合計,就從剩下的錢裡拿出了部分,直接開了家工作室。
只不過,身邊的小崽子虛弱又黏人,又需要她親自餵養,路煙一開始都不怎麼有空來工作室的。
餵奶了快將近一個半月,小傢伙柔軟的身子骨逐漸壯實了一些,呂菲也說狀態恢復得越來越好了,路煙這才敢把孩子帶去了工作室。
小崽子黏人歸黏人,但只要她在視線範圍之內,並且不餓的情況下,倒也乖乖地趴坐在自己的玩具屋“領地”裡,玩一會,仰起小臉看一看在桌子那邊工作的路煙。
路煙把手頭上幾份礦物分析資料檔案查閱篩選了一遍。
約莫翻看了半個小時,聽到小崽子扁著小嘴嗚咽的哭聲,便知道小傢伙是餓了要喝奶了。
她只好先擱下還沒看完的檔案。
從呂菲手裡抱過孩子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隱隱感覺玻璃門外好像有一道注視的視線目光看過來。
可等她轉頭望出去,窗外街道仍然下著雪,並沒有任何異常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