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煙醉意還未完全消退,睫羽仍被水汽模糊著,只知道蹲坐在床邊抽屜,拉開挨個挨個地翻找。
腦海裡昏昏沉沉的,大概記得那應該是一顆很漂亮很矚目純淨度極高的紫寶石,嵌在細細小小的一圈戒環裡。
其實應該是很喜歡的。
她打小就喜歡這種閃閃發光的漂亮東西。
只不過因為當時是顧沉聿送的,所以再好看再喜歡也都要被她貶得一文不值。
可是,到底是被她扔到哪個角落去了?
真的被她弄丟了嗎?
路煙一邊找一邊在心裡安慰自己。
都過去四年了,找不到了也很正常的。
可是那是顧沉聿送她的婚戒啊。
顧沉聿都能給他暗戀的人準備了滿滿一地下室的禮物,還不間斷的準備了三年。
送給她的就只有這一個戒指。
儘管這還只是為了聯姻任務而準備的戒指,可那也是顧沉聿唯一送給她的禮物……
她怎麼就弄丟了呢。
最後一節抽屜拉開,裡面還是沒有她的那枚婚戒。
路煙頓時就又崩潰了。
她蹲坐在床下的地毯,無比傷心地啜泣了起來。
顧沉聿在浴室裡收拾了不到兩分鐘,就聽到外面又傳來路煙模模糊糊的哭聲。
顧沉聿推開浴室門出去,便看到本來在床上的路煙不知怎麼坐在了床邊的地毯上,旁邊的床櫃抽屜全都被拉開了。
顧沉聿走過去,手臂環過她併攏的兩條小腿,把人從後背託抱起來,重新抱放回床沿。
看她臉上又淌著淚,轉頭掃了眼那些被拉開的抽屜,低聲問。
“在找甚麼?”
路煙委屈地把腦袋埋進他胸膛裡,兩隻小手緊緊環抱著他結實的腰腹,悶聲哽咽,“我找不到了……怎麼也找不到……”
顧沉聿皺起眉:“甚麼找不到了?”
路煙不安分地在他胸口上又拱又蹭地哭,含糊不清地比劃著甚麼。
顧沉聿低頭盯著半晌,實在沒看明白她在比劃甚麼。
只能當她在說甚麼醉話。
看得出來路煙現在身邊還離不開人,於是,這下哪也不去了,就這麼把人抱在腿上。
顧沉聿大手輕輕順了順她略微抽搭著的後背,直到路煙在他懷裡漸漸止住哭聲,睡著了過去。
從下午一直到夜晚,路煙一直被抱在顧沉聿懷裡,埋在配偶安全感滿滿的氣息裡,睡得一本饜足。
到夜裡徹底酒醒睡醒過來的時候,小手不知不覺已經摸進了顧沉聿襯衣裡面,正在他胸口上下其手,把他襯衣紐扣都扯開了好幾顆。
路煙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
不僅手不安分,整個人還面對面掛抱在顧沉聿身上,兩隻腳踝也環在他後腰處蹭來蹭去的。
路煙一個激靈,徹底恢復清醒,用力推開了他。
本就只是抱著人在閉目養神的顧沉聿抬起眼,看到路煙眼神警惕瞪著他,便知道路煙現在是完全清醒過來了。
路煙硬著頭皮對自己剛剛的行為進行狡辯:
“我只是喝醉了睡著了才那樣的,顧沉聿,你別以為我多纏著你多捨不得你似的……”
顧沉聿沒說甚麼,下了床就往浴室走。
不一會兒,她隱隱聽到顧沉聿在搓洗甚麼的動靜。
路煙抿著唇猶豫了片刻,把剛剛不小心往上卷的睡裙下襬往下抻了抻,勉強遮住了大腿,這才也從床沿下來。
她趿拉著整齊擺放在床下的棉拖,磨磨蹭蹭走到浴室門邊,望了進去。
顧沉聿站立在盥洗臺前,赤著結實修長的手臂,正在低頭嚴整認真地洗著今天她換下來的那條髒裙子。
路煙默默看著他那隻搓洗著裙子的寬沉大手,心跳莫名地不規律了好幾下。
而顧沉聿全程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把她的裙子和內衣褲搓洗乾淨以後,又親自拿到陽臺門那邊晾曬。
路煙看他一直冷著張臉,從自己面前路過也不跟自己說話,又不樂意了。
在顧沉聿晾完裙子從陽臺外面進來時,終於忍不住堵住了他,“擺甚麼臉色,不想伺候我就滾。”
顧沉聿目光淡冷地看了她一眼,還是沒搭理她,徑自從她面前離開。
路煙眼睜睜看著他走的,卻說不出來留下他的話,只能後悔地呆站在原地。
心想顧沉聿終於還是受不了她這樣的作法。
終於開始對她不耐煩了吧。
連覺都不跟她睡了。
如果不是受匹配度的限制,他恐怕早就巴不得跟自己離婚去找當年暗戀的那個人了吧。
路煙咬緊唇低下頭。
但還沒等眼淚掉下來,臥室的門突然又被開啟了。
路煙噙著紅通通的眼睛轉過去,看到顧沉聿端了一杯熱牛奶進來,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頓了頓,終於開口。
“有甚麼事叫我。”
說完,這下是真的關上門出去了。
路煙一聲不吭瞪著被關上的房門,以為顧沉聿說的這句話指的是給他打電話,她心裡仍煩悶一片。
坐回床沿,氣鼓鼓地喝了小半杯奶。
忽然,鼻尖微微聳動了下,她嗅到配偶的獸化氣息好像距離自己還是很近很近。
好像……就在門後……
路煙跟小貓似的嗅嗅聞聞了將近十來分鐘,那股熟悉的獸化氣息還是仍然縈繞在身邊,並沒有離開過。
確定了這不是自己的錯覺。
路煙躊躇著想了想,到底還是忍不住下床,板起臉開啟門一看。
果不其然。
深夜的走廊裡,顧沉聿一個人站在門口。
路煙瞪著他那張冷峻的臉龐,張口就數落他,“你獸化氣息那麼重,吵死了,我怎麼可能還睡得著?”
顧沉聿收回視線,低沉說:“知道了。”
轉身就要走。
路煙立即伸手攔住他,含著淚追問:“你要滾去哪?”
顧沉聿淡漠垂下眼眸,看了看她攔過來的小手,又看了看她委屈兮兮的眼神。
眸底的暴戾在門沿透出來的那縷明暗交織的光束裡翻湧著,像是竭力地剋制,又實在壓不下去。
“顧沉聿,你說啊,你到底……”
沒等路煙把話說完,倏地,顧沉聿的大手一把鉗住路煙細瘦的手腕,把她拽進臥室。
房門砰地一聲被重新關上。
路煙的腰被顧沉聿顛抱起來,幾近半懸著壓在門邊。
顧沉聿高大的身軀籠罩下來,像是被徹底逼急了。
大掌緩重地握著她被自己嚇得微微發抖的腰,粗糲的拇指指腹按得她的腰腹微微下陷。
他低下頭,近在咫尺地盯著路煙脆弱漂亮的小臉。
粗沉的氣息緩了緩,薄唇線條略微繃直,聲線低冷地開口。
“路煙,我仔細想了很久,我不想跟你離婚。”
“我們的匹配度擺在這。你的雨天症狀受我引起,至今也沒有恢復,往後每到陰雨天都很需要得到我的陪伴照顧,而且我也……需要你。還有寶寶也離不開你。”
“我可以任你打罵出氣,有哪裡做得不夠好我也會及時改正,改到你滿意為止。”
“只要你高興,你想怎麼對我都行。我只有一點要求,我不希望跟你離婚。”
這是兩人聯姻四年以來,顧沉聿第一次在路煙面前準確清晰地表達出自己的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