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煙清了清嗓,做好心理準備,這才按下了接聽。
不出意外的,路公爵威壓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了過來。
“路煙,你現在在哪?”
路煙撇了眼旁邊陰晴不定盯著自己的弟弟,面不改色把人拖下水,“我在小馳這邊呢。”
路馳被她這聲久違的只有小時候才叫過他的暱稱噁心到了似的,狠狠瞪了她一眼。
又聽到路煙對著電話應:“哦,好的老爹。”
掛了電話,路煙抬頭看向他:“老爹讓我帶你回家一趟。”
路馳一眼看穿她,“我只是順帶被你拉回去擋槍的吧?”
路煙推著他往外走,“少廢話,趕緊走。老爹只給了我半個小時,回去晚了咱倆都吃不了兜著走。”
直到飛船在公爵府停泊區懸落,路煙心裡仍然有點隱隱不安。
臨了從艙門下去前,路煙忍不住拉住路馳問。
“老爹知道我追截顧沉聿星艦那事嗎?”
路馳白她一眼,“我都知道了,你覺得老爹會不知道嗎?也就是母親這幾個月在科研院閉關,訊息堵塞。要不然,今天在家裡等著的可就不只是老爹一個人了。”
路煙“嘶”了一聲。
有種大難臨頭的預感。
她拍了拍路馳的肩膊,語重心長地:“路馳,姐弟一場,待會老爹集火我的時候,記得幫我轉移一下火力。”
路馳破天荒聽到從她口中承認兩人的姐弟關係,他神色複雜地看了看她,收回被她拍過的手,涼津津拒絕:“……不可能。”
路煙軟的不行來硬的,“好啊,那待會在老爹面前,我就把你綁架囚禁軍校代課老師的事情也給捅出去。”
路馳被這麼一通威脅,幾近咬牙切齒地,“路煙!……”
他就知道,這個惡毒的女人突然跟他示好,準沒安好心。
進入主宅。
穹頂高懸的正廳裡,僕從侍立兩側。
端坐在主位的路公爵穿著一身深紫鑲暗金的常服,面容輪廓鋒利肅穆。
淡淡垂眸看了眼走進來的姐弟兩人。
一旁的執事接收到家主的目光示意,立刻領著所有僕從無聲退下。
路煙一看這陣仗比想象的還要嚴重,不動聲色推搡了下路馳。
被拿捏著把柄的路馳只好硬著頭皮上前:
“爸。”
“滾。”
“……好的。”
路馳朝路煙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麻溜滾到後邊。
見狀,路煙只得老老實實往前一步,“老爹。”
“路煙,你還知道我是你老爹?”
路公爵看著面前的女兒,不怒自威地開口斥喝:
“你從小驕縱任性,被慣得無法無天,從前你怎麼胡鬧,我跟你母親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你,但你這次實在是太放肆了!”
“你把人顧上校逼得在相撞的星艦前強行獸化,你知不知道,一旦有半點閃失,顧沉聿很可能就此陷入昏迷,再也醒不過來?!”
路煙聽到最後這句話猛地一僵,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只知道,那天是顧沉聿強行獸化救下了自己。
可之後他到底承受了甚麼,她卻一無所知……
原來……這件事對作為頂級獸化者的顧沉聿來說,竟然那麼危險嗎?
路煙正心有餘驚想著,還沒回過神,又聽到路公爵接著給她下達最後一道通牒:
“我不管你喜歡誰,也不管你對顧沉聿有多不滿,總之,我不同意你們離婚!路煙,從今天起,你要是再敢跟顧沉聿提一次離婚,就不要回來見我!”
來了。
前世,就是在這一次爭吵過後。
她義無反顧撕破臉離婚,和家裡徹底斷絕關係,跑去追隨程霖舟……
路煙默默挨完訓,抬起頭,異常老實巴交地認錯。
“爸,我知道錯了。”
“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跟顧沉聿離婚了,我會跟顧沉聿好好過日子的。”
話音落下,正廳裡瞬間靜了兩秒。
本來都等著路煙跟他撒潑大鬧的顧公爵當場怔住。
路馳更是一臉見了鬼的驚愕狀。
不過,路公爵也只是略微錯愕了一瞬,很快想起了過往種種,又怒哼一聲:
“謊話連篇!上次安亞王子的生日宴上,你親口跟你母親承諾的以後會跟顧沉聿好好相處,結果呢?宴會一結束,你就立刻拋下他和孩子跑去找那個姓程的醫生,你真以為我也像你母親那麼好哄?”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路煙:“……”
她懊惱地瞪直了眼,趕忙解釋:“老爹,之前是我腦子不清醒,我這次是真的知道錯了,我說的全都是真的,沒有騙你!”
然而,她在路公爵這裡顯然已經沒有信用可言。
路公爵臉色不為所動,語氣更是前所未有的強硬:“我不是你母親,跟我來這套沒有用!”
“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公爵府禁閉一週。一週以後你再來跟我講這些話。”
路公爵說著,抬手朝廳外一招,幾名保鏢立刻應聲而入。
“送小姐回房休息!”
路煙心裡暗叫不好,趕緊踹了身後的路馳一腳。
可路馳剛生硬擠出一聲“爸”,就又被路公爵冷肅打斷: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天天在軍校逃課,你也給我好好反省去!”
被殃及魚池的路馳:“……”
臨了被保鏢帶走前,無比怨恨地瞪了一眼路煙。
路煙自顧不暇,哪裡還顧得上他。
而且,剛一被帶回房間,她又發現了一件更加糟糕的事情。
她所在的樓層,已經被公爵府防禦系統全方面封閉封鎖。
路煙本來第一時間就想立刻聯絡顧沉聿,告訴對方自己可能要推遲幾天再回邊塞找他……
開啟星環卻發現,隱形屏一片空白。
連一絲訊號波動都沒有。
她老爹……居然連通訊訊號都給她徹底遮蔽了!
·
另一邊,星域邊塞的上校官邸。
路煙走後的第二天。
顧星淮看起來還和以往一樣,安安靜靜待在自己的房間,坐在書桌前,認真專注地組裝完成自己的小模型作業。
並沒有再像一歲生日那次一樣,哭著鬧著要顧沉聿帶他去找媽媽。
但是在到了第三天,也就是路煙說要回來的這天。
小傢伙的目光卻開始頻頻往往窗外停泊區的方向看。
然後,一直等到了深夜……
桌邊的小模型都已經堆得擺放不下了。
那道熟悉的紫色飛船光痕,也依然沒有出現在窗外的夜空裡。
最後,是顧沉聿走進來,把小傢伙從書桌抱了下來。
顧沉聿表情寡淡依舊,摸摸小崽的腦袋低聲說。
“不等了寶寶。”
顧星淮小嘴扁了扁,噗通一腦袋扎進了爸爸懷裡,微微抽著奶氣:“我才沒有在等她呢……”
這晚過後,顧星淮把房間的窗簾緊緊拉上,再也不肯往窗外看一眼。
接下來幾天,小傢伙又好像恢復了以前的正常生活。
每天正常上下課,規律地完成各項幼兒專案作業,按時睡覺。
也沒有主動提起過路煙一次。
就好像路煙不曾來過。
直到某天夜裡。
顧沉聿從軍部基地忙完回來,一進小房間,他就摸到了小傢伙異常滾燙的額頭。
顧星淮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