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你也是我長長久久的夢想。
臨江高層住宅, 頂樓。
夜色溫柔地佔領了天與地,遠處高樓次第亮起燈光,江水蜿蜒向遠方, 倒映著繁星閃爍的城市。
推開家門, 一陣勾人食慾的飯菜香味撲面, 方舒好肚子不聽話地叫了一聲。換鞋入內,黃阿姨從廚房走出來迎接他們,順便說了嘴今晚都做了甚麼菜,其中有好幾道方舒好愛吃的海鮮。
方舒好回國之後,江今徹又把之前在她失明階段照顧她的黃阿姨請來家裡工作。已經過去幾個月了,黃阿姨每次見到江今徹,還是有點不不敢直視他。
這都甚麼事啊, 誰能想到當初對門那個窮得空調都開不起要來鄰居家的蹭的混小子, 竟然就是背後聘請她來照顧方舒好的大老闆。
黃阿姨還記得那天見到和梁陸長得一模一樣的江今徹, 簡直嚇得魂飛天外,當初她可沒少找這小子的茬, 因他天天貪方舒好的小便宜故而看他非常不順眼……所幸這小子, 哦不,先生大人有大量,沒有和她一般計較,只是偶爾躺在沙發上無所事事的時候, 瞥見她走過來, 他會露出會心一笑, 彷彿在說:今天不把我轟出去嗎?
……
多少還是有點記仇的。
方舒好和江今徹在餐桌邊坐下。
昨天方舒好和黃阿姨提了嘴想吃海蠣, 黃阿姨今天就做了道海蠣豆腐羹,江今徹不吃這個,這道菜擺得離他很遠。
兩人面對面坐, 今天在外面逛到太晚都有點飢腸轆轆,執起筷子便專注吃飯,少有閒聊。
海蠣豆腐羹清甜鮮美,方舒好吃完一小碗又去盛,抬眼看到江今徹的目光極為冷淡且快速地從她的湯勺上掠過,她莫名提了下唇角,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們剛在一起時的某天。
夏夜,人潮洶湧的美食街,江今徹和方舒好吃完晚飯散步到這裡,潮熱的夜風混雜烤串炸雞的油香吹過,濃郁的煙火氣翻湧,他們穿行在人群間,牽在一起的手心熱得汗溼,完全沒有要鬆開涼快的意思。
經過一個不起眼的小攤販,方舒好發現這裡有賣她老家的一種油炸小吃,已經很久沒吃到了,他們便買了兩個,邊吃邊繼續朝前走。
方舒好中途上了個洗手間,很不巧,出來就撞上江今徹被女孩子搭訕。
少年身量高挑,骨相鋒利又深刻,得天獨厚的冷白皮,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手裡抓著個油炸小吃,時不時散漫地咬一口,隨性的動作弱化了幾分冷淡氣場,搭訕的姑娘仰頭看他,紅著臉等待回應,江今徹似乎正要對她說甚麼,忽然又偏過頭,眉心蹙起,弓著肩乾嘔了下。
方舒好正準備走過去,腳步驀地一頓。
有點過了吧哥。
拒絕就好好拒絕,這樣搞得人家女孩子多沒面子。
等方舒好走到江今徹身邊,那個搭訕的女孩子已經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方舒好從江今徹手裡接過她的小吃,捧到嘴邊咬了口,嚼吧嚼吧,江今徹臉色似乎比之前白了幾分,瞅著她看了會兒,忽然又幹嘔了下。
方舒好沉默幾秒:“不愛了嗎?”
江今徹強忍著反胃,一臉有苦沒處說的無奈,抬手用指節重重敲了下她腦殼:“我去買杯檸檬水,喝完再愛好嗎?”
原來他對海蠣生理性厭惡,一吃就容易反胃,剛才他們買的油炸小吃,鼓鼓囊囊的餡料裡就夾雜有海蠣,江今徹看這小吃這麼便宜還以為餡料是全素的,海蠣吃到嘴裡嚼了兩下才發覺大事不妙,硬著頭皮吞下去,整個人都不好了。
江今徹走進街邊的便利店,買了檸檬水出來,一口喝掉半瓶。
方舒好垂著頭,悶聲不響地跟在他身後,心裡莫名想著,不應該帶他吃這種路邊攤。
江今徹:“沒那麼金貴。”
方舒好愣了下。她好像沒有把心裡話說出口吧?
身旁的少年拎起剩下那半個已經涼了的小吃,確認裡面沒有別的海蠣刺客之後,當著她的面,慢條斯理地把它全部吃完。
“味道還不錯。”他舔了下唇角,垂眼看著她,閒閒散散地說,“下次陪你回老家,買個更正宗的嚐嚐。裡頭的海蠣你得幫我吃掉。”
……
一晃經年,年少時吹過耳畔熾熱的風,到現在彷彿還沒有止息。
方舒好低頭吃了口飯,又想起失明那段時間,曾經拿海蠣試過樑陸一回。
“當時聽黃阿姨說,那道菜你吃了一大半,把我都騙過去了。”方舒好抿了抿唇,“那時候你還好嗎?”
“還行。”江今徹微笑,“就難受了兩天而已。”
頓了頓,他忽地眯起眼,目光泛涼地看她:“那頓飯果然是鴻門宴,和黃阿姨串通好了試我?”
方舒好給他夾菜:“哎呀,過去那麼久的事,幹嘛還提。”
“不是你先提的,方大金主?”江今徹懶懶往後一靠,“好歹沒名沒分地跟過你一場,就這待遇。”
“現在不是給你名分了嗎。”方舒好溫吞地說,想起梁醫生那副討債鬼一般的德性,她靈機一動,掏出手機操作起來。
幾秒後,江今徹收到簡訊。
【方舒好向您轉賬元】
“這麼多錢。”他驚訝地挑了下眉,眼尾微彎,全然變成梁陸的做派,一副見錢眼開的便宜樣,“買我一輩子都綽綽有餘,要不……”
“下輩子,下下輩子,也一起給你吧。”
方舒好怔了下,心跳怦然作響:“這麼划算?那我可得多攢點錢,以後再多買幾輩子。”
……
他們現在雖然住在一處,每天同塌而眠,但是因為平常工作太忙,坐在一起吃飯的時間並不多,難得今天有閒,兩個已婚多年的夫婦像剛談戀愛的學生一樣邊吃飯邊打情罵俏,看彼此的眼神,比餐桌上的餐食燙了不知多少倍。
江今徹吃東西很快,飽腹之後仍坐著沒走,閒閒散散靠著椅背,偶爾低頭看手機,回兩條工作訊息。
方舒好吃飯比較慢,不想浪費他時間:“你先去忙吧,不用陪我。”
“沒事,等你吃完。”江今徹邊說邊又看了眼手機,這回不是工作訊息,而是他姑姑江思雁,向他傳達江弘逸想來參加他婚禮的意願。
江今徹拒絕了。
放下手機,他靜靜望著方舒好一會兒,忽然說道:“婚禮那天,請你媽媽來參加吧。”
他知道方之苑對方舒好而言有多重要。
即使這些年她們疏遠了些,婚禮這樣至關重要的場合,方舒好一定希望母親能在身邊。
方舒好眸光搖晃了下:“真的可以嗎?”
江今徹:“我之前說過,她幫我把江弘逸拉下馬,過去的一切就一筆勾銷。”
江弘逸被趕出董事會之後,江今徹並沒有就此放過他。當年梁心筠的離世,確實找不到任何謀害的線索,這種事情自由心證,至少在江今徹心裡,江弘逸就是罪人,因此他另闢蹊徑,蒐羅了許多江弘逸過往以權謀私的證據,以職務侵佔罪起訴,逼得江弘逸遠走國外,美國也不敢待,據說現在逃去了澳洲,為了掩人耳目,生活質量必然大打折扣,對於他那樣久居高位養尊處優的人來說,現在想必生活得非常痛苦,輾轉聯絡上江思雁,是真心想為兒子的婚姻獻上祝福,還是試圖利用親情博取回旋空間,江今徹都不在乎。
他永遠不會讓江弘逸踏回這片土地。
在扳倒江弘逸的過程中,方之苑或許發揮了很大作用,但她當年被利用成為幫兇也是不爭的事實,斯人已逝永遠無法補償,方舒好知道江今徹願意原諒她母親,更多的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方舒好:“那你的家人呢?”
原以為雙方都不會邀請家人,現在她媽媽能來參加,他那邊卻舉目無親的話,方舒好感覺很過意不去。
“我小姑姑會來。”江今徹平靜地說,“她雖然是我爸的妹妹,某些時候不得不站在我爸那邊,但她一直很疼我,就像我的半個媽媽,當初我跟你表白的時候,海島上的寶石都是她資助的。”
方舒好有點詫異:“也不知道你小姑姑喜歡甚麼,到時候我得準備點禮物……”
“放輕鬆。”江今徹挑了下眉,“婚禮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賓客只是錦上添花,你需要在意的人只有一個叫江今徹的。”
方舒好抽了張溼巾擦乾淨嘴,起身繞到他身邊,泰然自若地在他腿上坐下,親了他一口:“我運氣可真好,竟然要嫁給江今徹了。”
“竟然?”江今徹不輕不重地掐了下她的腰,將人摟得更近,鼻息相觸,他深深地抬眼看她,“驚訝甚麼,高中那會兒就該有覺悟了吧,江今徹一直把你當老婆在追。”
方舒好不自覺紅了臉:“亂講,那時候才幾歲。”
“沒亂講。”江今徹眼眸半斂,蜻蜓點水地在她唇上吻了下,眼底像暴雨初晴時的天空,有一抹明目張膽,又格外溫柔的霽色,“謝謝你,讓我得償所願。”
方舒好心尖一顫,閉上眼,湊過去接著吻他。
你也是我長長久久的夢想。
謝謝你,讓我美夢成真。
-
晚間,方舒好在朝東的書房工作,每隔半小時就會收到江今徹的訊息,提醒她放鬆眼睛。
明明他工作更忙,卻比她對她的眼睛還上心。
加班到深夜,終於把要緊的事情處理完,方舒好回臥室洗澡,洗完披著睡袍出來,看到江今徹也回了臥室,工作還沒處理完,人站在落地窗邊,單手抄兜,戴著耳機正在打電話。
他還穿著襯衫西褲,窗外夜色黑沉,襯得他輪廓鋒利又暗淡,方舒好莫名覺得這畫面太冷,缺了點暖色調的東西點綴。
他們的臥室裡還真不缺這類東西。
結婚之後,方舒好童心萌發,特別鍾愛毛絨熊玩偶,大熊中熊小熊買了一大堆,多數都擺在主臥裡頭,桌子上、櫃子上、沙發上、床上,就連試衣間裡都擺滿了熊,其中最寶貝的是床頭櫃上的兩小隻,毛色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做工也一般,眼歪嘴斜的,衣服上印著H大和M大的校名,並肩靠在一起,彷彿相濡以沫走過了漫長歲月。
據說一個人在打電話的時候,無論交給他甚麼東西他都會乖乖接過。
江今徹電話裡聊的不是甚麼要緊事,正聽秘書彙報日常工作,左手邊忽然有團毛茸茸的東西蹭上來,是隻穿著揹帶褲的泰迪熊玩偶。
他瞥了方舒好一眼,雖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非常順手地接了過去。
剛回了秘書兩個字,又有一隻將近一米高的大熊玩偶被她抱過來交給他。
江今徹用胳膊肘托住,讓它趴在自己肩上。
緊接著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最後,方舒好拿起擺在床頭櫃上那兩隻,理了理它們身上的T恤,忍著笑塞給江今徹。
所幸他人高馬大,胳膊修長,擠擠挨挨七隻熊,抱在懷裡穩穩當當,一隻也沒有掉下去。
果然給他甚麼東西他都會接。
好乖啊。
方舒好努力不笑出聲音,光用眼睛欣賞他被玩偶包裹的畫面還不夠,她又退後兩步,朝江今徹舉起手機,想要拍照。
畫面中的男人側對著她,方舒好打算叫他一聲,讓他轉過來。
腦海中閃過許多個稱呼,她心念一動,想起一個從未當面喊過他的:
“學長。”
江今徹眸光微怔,回過頭。
快門按下,畫面定格。
方舒好看著手機螢幕上的男人,眼睛彎了彎,用極輕的聲音對他說:“謝謝你的小熊,我很喜歡。”
作者有話說:一則甜甜的小夫妻日常。
下一章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