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惡作劇吧?! 被你騎了一整晚……
地鐵上人不多, 燈光明晃晃地照下來,人心裡的思緒好似也無處可藏。
方舒好腳跟向後挪,心跳在胸腔裡失去控制。
離得實在太近, 江今徹身上灼熱的氣息完全籠罩了她, 直白的話語扎進耳朵, 讓她下意識想到——電話裡那個人,確實從未承認過他就是江今徹。
難道真的搞錯了?
那只是一個聲音非常、非常像他的人?
方舒好腦子一團亂:“對不起,可能是我沒搞清楚。”
儘管還沒有理清思緒,她已經本能地選擇相信他。
長相太帥的男生,瞧著都挺渣,江今徹也不例外,但他那雙眼睛不一般, 眼風特別正, 看人的時候直截了當, 不搞歪門邪風,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乾淨率性, 藏不了一點髒東西。
江今徹冷冷淡淡地瞅了她一會兒, 也是很無奈,聽她道完歉他還是不得勁:“你說接到我電話是怎麼回事?編得煞有其事。”
江今徹利落地拿出手機,丟到方舒好手上:“我這周就沒打過幾個電話,你查。”
方舒好快速掃了眼他的通話記錄, 那天下午, 他確實連一通電話都沒撥過。
她不敢多瞧, 趕緊把手機還給他:“是這樣的……開學那天, 還有你和我一起回宿舍那天,我都接到了奇怪的電話,打電話的人聲音非常像你。”
“也許是AI。”江今徹審視著她, “和你說甚麼了,讓你覺得我是個渣男?”
“……”
方舒好聲音越來越低,“倒也沒說甚麼……”
只不過一直用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稱呼喊她,而已。
地鐵平穩地向前行駛,車廂裡位數不多的人都在打量他們。
男孩高大帥氣,女孩纖瘦漂亮,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微妙又帶勁,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先坐下吧。”方舒好岔開話題,“還有好幾站才到。”
江今徹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在靠邊的座位坐下,人疲疲沓沓地往後靠,兩條腿敞著,手指關節按得咔咔響,渾身的氣場還是老不爽了,一股拽勁兒。
他這輩子清清白白,名聲乾乾淨淨,頭一回被人這樣潑髒水,偏偏還是他第一眼就有感覺的女生。
地鐵軋過軌道發出隆隆的轟鳴,江今徹瞭著對面窗玻璃,不鹹不淡地問:
“我在你眼裡,就那麼像渣男?”
方舒好:“你長得確實挺像。”
江今徹:“……”
“但是,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方舒好能感覺到他挺在意這個事兒,確實是個潔身自好的男生,於是,她坐直了些,鄭重地又道了一次歉,“我不應該沒搞清楚就亂說話,我下週請你吃飯吧,就當賠罪。”
江今徹從窗玻璃上看到她正兒八經的模樣,明明長了張嫵媚俏麗的臉蛋,性格卻像石頭,讓人忍不住想要敲開,看看裡面藏了甚麼寶藏。
他閒散地說:“用不著。”
方舒好垂眼:“那好吧。”
“用不著請吃飯,不是用不著賠罪。”江今徹終於側過頭,視線直白地落在她臉上,“我早上起不來,下週開始,你就幫我佔座。”
請吃飯要花錢,佔座只是舉手之勞,方舒好覺得很划算。
她正想問要幫他佔座到甚麼時候,轉念又覺得這話有點沒良心,好像急於撇清關係,索性甚麼也沒說,只點點頭答應下來。
回到宿舍時,天色將晚。
方舒好拿出那副造型奇特的耳機,越想越覺得古怪就出在它身上。
學校裡有開一家手機維修中心,就在她宿舍不遠,方舒好吃過晚飯,拿著那副耳機到維修中心,讓師傅幫忙拆開,看看它內部的構造。
經驗豐富的師傅也沒見過這種耳機,小心翼翼地拆開,在耳機裡找到類似蜂窩模組和內建esim卡的裝置,說明它確實可以脫離手機自主通訊。
“這副耳機相當於一個微型手機啊,還有很多我看不懂的零件。”師傅驚歎道,“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產品,技術發展到這種水平,超前了至少十年。”
拿回復原的耳機,方舒好的思緒更亂了。
一個脫離現實的想法油然出現——
這東西該不會……真的是未來科技,不屬於現在這個時代吧。
想甚麼呢,科幻小說看多了?
方舒好自嘲了下,戴上耳機,掃了輛共享單車騎去圖書館。
不論如何,這副耳機的音質實在太棒,她難以割捨,還是決定繼續使用下去。
-
閒適的週末一閃而逝,轉眼又到星期一。
方舒好清早就醒來,拿出某人的課表,和她自己的課表對照,大一各專業還未分流,他們一週的課有一半都要一起上。
許筠週末有點感冒,人在被窩裡滾了兩圈,聲音沙啞:“好好,我還想再賴會兒,你幫我佔個座吧。”
方舒好:“沒問題。”
蔣心妍咬著牙刷從洗手間走出來,嘟嘟囔囔:“也幫我佔一個,我想洗個頭再去。”
方舒好:“okok。”
上午七點半,和煦的陽光斜照進窗戶,教室裡稀稀拉拉幾個人,方舒好剛一落座,便拿出三本書,思考了一會兒,她在自己左邊佔了兩個座,右邊只佔一個。
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許筠和蔣心妍匆匆忙忙趕到。
方舒好起身,想讓她們坐左邊靠裡的兩個座。
“我們倆坐外邊吧。”許筠和蔣心妍大喇喇地把方舒好往裡擠,方舒好不得已往左挪了一個位。
過道上,幾個系統工程班的女生走過來,正在找位置。
蔣心妍和她們打招呼,瞥見方舒好左邊還剩一個空座:“那兒是不是沒人?”
方舒好:“有人的。”
“好吧,你幫誰佔的啊?”
方舒好遲疑了幾秒,聲如蚊吶:“江今徹。”
教室裡太吵,蔣心妍沒聽清:“誰?”
方舒好正欲再說一遍,餘光瞄到教室後門,某人單槍匹馬出現,鬧出了彷彿千軍萬馬的陣仗,蔣心妍她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樂顛顛地回頭看,調侃道:“每日固定劇情,校草踩點到班,滿城紅袖招,猜猜今日花落誰家。”
許筠一臉沒勁:“他只坐男生旁邊,有啥好猜的。”
蔣心妍:“錯覺嗎,他好像和我對視了一眼,還走前面來了。”
……
“老江,這兒有個空位。”
“我今天想坐前面。”
“要不要坐這裡?”一個女生鼓起勇氣邀請。
“謝謝,有人幫我佔座了。”
大半個教室注目禮之下,江今徹閒閒散散地走到第三排旁邊,頓住腳,衝坐在最外面的蔣心妍提了下唇角:“早,麻煩讓一下,我坐裡面。”
蔣心妍懵了幾秒,被許筠肘擊一下才反應過來,麻溜地抱著書包讓到過道上。
許筠和方舒好也讓開,江今徹目不斜視往裡一蹚,老神在在地坐下,順手把方舒好擱在桌面上佔座的書還回去:“謝了。”
他今天穿了件白T,簡單又利落,寬闊的肩背從布料底下微微拓出來,筋骨勻稱勁瘦,兩條長腿委屈地折在桌子下邊,膝蓋斜斜地向兩邊倒,方舒好坐下的時候似乎不小心蹭到。
上課鈴準時打響,這節是計算機基礎課,方舒好拿出膝上型電腦攤開在桌上,江今徹也把電腦開啟,桌面頓時變得很不寬裕,他的右手擱在電腦旁邊,距離她的左手只剩幾公分。
方舒好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注意力集中到黑板。
老師講到程序的條件判斷,在黑板寫下例子,方舒好聽得正認真,耳畔突然吹過一陣熱氣,像羽毛輕輕搔弄,惹得人心癢:“第三行加一個巢狀是不是更清楚?”
“好像是的。”方舒好不自覺縮了縮肩膀,在軟體上打出來,“像這樣?”
江今徹電腦螢幕挪給她看:“這樣也行。”
兩人的距離拉近,方舒好自小鼻子靈,聞到一陣若有似無的白松香,乾淨又清冷,被體溫加熱,染上一層馥郁的質感,不知道是香水、浴液還是衣物薰香的味道,怎麼會這麼好聞。
……
又走神了。
方舒好強打精神,目光落在江今徹電腦螢幕上,看到他同時執行著兩個開發軟體,其中一個記錄著上課的內容,另一個的程式碼顯然更復雜些,方舒好看不太懂。
她求知慾旺盛地問:“那是甚麼?”
“這個?”江今徹把軟體調到前臺,“沒甚麼,隨便寫點遊戲玩玩。”
方舒好接觸計算機的時間雖然不長,卻也能看出那一面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並不隨便。
“你以後想做遊戲嗎?E廠旗下有遊戲公司嗎?”
“只有個遊戲工作室。”江今徹看著她,忽然饒有興味地挑了一下眉,“你說的有點道理,要不就聽你的,把工作室搞大,弄成遊戲公司。”
方舒好怔住。她可甚麼都沒說,只是提了個問題而已。
江今徹:“你呢,以後想做甚麼?”
方舒好思考了一會兒:“研究人工智慧吧,感覺這個最賺錢,甚麼賺錢我做甚麼。”
江今徹靜了兩秒,腦袋忽然低下去一些,肩膀笑得抖動。
方舒好莫名臉熱,過了沒一會兒,就見他抬起頭,故作冷淡地抹了下唇角,“有點後悔讓你幫我佔座了。”
“為甚麼?”
“你比老師好玩。”他一臉遊戲人間的散漫表情,手往桌上一擱,眼神又變得生無可戀,“再不聽課真的會玩完兒。”
“……”
方舒好抿著唇角,心裡認同他這句話。
他不提她都沒反應過來,他們已經聊了好幾分鐘,更可怕的是她連自己在走神都沒注意到,還在那兒樂在其中。
真是禍水。
方舒好在心裡給江今徹下定義。
嘴上說是容易走神,真要聽起課,他倆比誰都認真,方舒好記了滿滿一面的筆記,餘光看到江今徹已經把還沒佈置的作業做完了,速度比她還快。
課間時間,江今徹坐在女生堆裡出不去,一個人歪靠著椅背玩兒手機。
方舒好側對著他,也在看手機。
舍友們明明就坐在旁邊,有些話卻只能用微信聊。
許筠:【@好耶,你和江今徹其實是雙向奔赴吧kswl】
好耶:【哪來的雙向奔赴?單向都沒有】
許筠:【我有證據】
許筠甩上來一張照片,方舒好點開一看,下意識掃了眼旁邊那位坐沒坐相的哥,所幸他根本沒注意她們這邊,眼皮耷拉著,一副要睡不睡的懶樣兒。
照片是上一節課偷拍的,她和江今徹靠在一塊說話,許是拍照的角度問題,兩張臉幾乎貼在一塊,江今徹為了聽她說話整個人弓得很低,鋒利的眉眼低斂,看起來格外曖昧。
許筠:【對他沒意思你和他聊天笑成那樣?】
蔣心妍:【對他沒意思你和他聊天臉紅成那樣?】
方舒好梗住,踟躕半天,擠出一句老論調。
好耶:【之前說過了,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大學不像高中,所有人穿著一樣的衣服,埋頭學習不問世事,上了大學之後,一個人穿甚麼、用甚麼、生活費多少,都會赤裸裸展現於人前,成為評價、衡量某個人的標準之一。
方舒好關掉微信,上一個介面,是某個手錶品牌的官網。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一下課就上網搜了江今徹今天戴的手錶的價格。
四百二十萬。
沒記錯的話,前幾次見面,他戴的表都不一樣。
看到那個天文數字,方舒好心裡沸騰了一瞬,很快又冷卻下來。
實在是。
差距太遠了啊。
如果是樹上的果子,她或許敢踮起腳夠一夠。
可那是天上的星星。
收斂思緒,方舒好把手機倒扣,注意力集中到電腦,開始做題。
之後的時間,江今徹存在感依然很高,方舒好沒怎麼和他說話,但偶爾還是會在意他在做甚麼。老師新講完一個內容,佈置題目讓他們做,江今徹思考的時間總是很短,隨手撥兩下手錶,手指就乾脆利落地敲起鍵盤,速度很快。方舒好會下意識地和他較勁,總覺得他也在注意她,兩個人比誰寫得更快,更簡練,更準確,一堂課下來,她發現自己的效率似乎比之前高了不少。
有種棋逢對手的暢快。
上午的課結束,江今徹似乎不急著走,懶在座位上慢悠悠地收拾東西。
方舒好拎著書包站起來,看到門外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朝她揮手。
“我先走了。”她對江今徹,以及舍友們告別。
門外的人名叫周承遠,是計算機系大三的學長,不久前剛拿了國獎,品學兼優,性格也溫和好相處,他和方舒好都在學院辦公室勤工儉學,關係還算不錯。
“課程資料錄入的事,李老師讓我問問你。”周承遠笑著說,“剛好我在你們班旁邊上課,就直接過來找你了。”
方舒好:“資料有甚麼問題嗎?”
“你們這屆新增了兩門課,我不太瞭解。”
“噢,那不是新增,只是之前的舊課改了名字……”
“讓讓。”
方舒好聞言,當即往側邊讓了一步。
江今徹和他舍友葉宇杭不疾不徐地從她身邊經過,前者眼皮都沒抬一下,神色倦怠,好像被一上午的課吸光了精力,急著離開補覺,後者倒是目光炯炯,在方舒好和周承遠身上轉了幾個來回,壓低聲音對江今徹說:
“我賭兩百,這男的想挖你牆角。”
江今徹沒搭理他,兀自往外走了幾步,身後有相熟的朋友打招呼,他回眸,看到方舒好和周承遠已經從教室門口有說有笑地離開。
江今徹:“她還不是我的牆角,想做甚麼是她的自由。”
葉宇杭聞言,敷衍地“哦”了聲。
拉倒吧哥,你的臉色可不是這麼說的。
方舒好和周承遠一道來到學院樓,去辦公室處理工作。
周承遠找她閒聊:“我看到水運會的參賽名單上有你的名字,還一口氣報了三個專案,是誰逼你的嗎?”
方舒好搖頭:“我自己報的。”
“你喜歡游泳?”
“嗯。”
“聽起來是高手啊。”周承遠笑,“我也挺喜歡游泳的,可惜之前沒甚麼機會遊,學妹有時間能不能帶我練練?”
方舒好對異性的接近素來很警惕,更何況是一起游泳這種比較私密的事:“學校有游泳俱樂部,只要申請就可以加入,俱樂部經常安排游泳活動和教學,想學游泳的話去那裡更合適。”
周承遠被婉拒也不惱,溫和笑說:“謝謝,改天我去了解一下。”
方舒好沒有說她也是游泳俱樂部的一員。
這是她大學加入的唯一一個社團,即使學業和工作忙碌,每週她也會抽時間去遊一趟,放鬆心情。
沒想到,她只是隨口一提,周承遠真就火速加入了俱樂部。
星期六早上,俱樂部邀請專業的老師教自由泳,方舒好感興趣來參加,又在體育館和周承遠碰上面。她那時已經換好遊衣,短袖連體的樣式,非常保守,見到認識的男生也不至於尷尬,笑著打了個招呼,一起往泳池走。
這座體育館去年才落成,嶄新又幹淨。游泳館在頂樓,採光通透,早晨清亮的陽光灑進玻璃幕牆,映著水光,到處都明晃晃的。
因為是週末,來游泳的學生很多,格外嘈雜。
方舒好不知看到甚麼,突然頓住腳,莫名其妙地低頭檢視自己的穿著,理了理緊繃的袖子和褲腿。
周承遠:“怎麼了?”
“沒事。”她臉有點熱,乾脆利落地跳進泳池裡,讓水淹過脖頸,給身體和腦子降溫。
不遠處的池岸上,三四個男生吊兒郎當地坐著,江今徹在中間,赤裸著上身,只穿一條黑色泳褲,修長緊實的腿一條屈起,一條散漫地垂在岸邊,身體稍稍後仰,拉出流暢利落的線條,眼神不冷不熱瞭著前邊,看不清情緒。
儘管人多,她穿的也不暴露,在人群中依然很顯眼,身材漂亮,衝過水的身體溼漉漉的,裸露在外面的面板白得反光,想不注意到都難。
“嘶——”葉宇杭坐他身旁,自然也瞅見了方舒好和周承遠,莫名倒吸了口涼氣,“這都約上游泳了,你真的不急?”
游泳俱樂部的成員聚在泳池一角,方舒好在水裡泡了會兒又爬上岸,跟著老師做舒展運動。
“那邊那個是江今徹嗎?”旁邊相熟的女生問她,“你們系的你應該認識吧,身材也太帶勁了,腹肌好明顯。”
方舒好不太敢往那邊看:“是認識。”
“帥成那樣,肯定不缺女朋友。”女生感慨,“做他女朋友真幸福,甚麼時候能輪到我,就算只睡一覺也成啊,哈哈。”
方舒好被這言論震驚,餘光無意識瞄了那位哥一眼,莫名又有點兒理解了女生的話。
這身材,光看著就很爽。
要是碰上去……
打住。
老師教完動作,學生們下餃子似的鑽進水裡。
周承遠一開始還想和方舒好一起遊,結果話都沒說上兩句就被她遠遠甩開。
這速度,正常人根本追不上。
泳池另一邊,江今徹身邊的兄弟都又下了水,就剩他還意興闌珊地坐在池岸上,氣場冷冽,周圍想過來搭訕的女生都歇了心思,只敢遠觀。
泳池裡,身穿淺藍色泳裝的少女破開浪花,快速地向前推進,動作乾脆、身姿矯健,像條自由自在的銀龍,充滿生機與力量。
他不自覺看出了神。
心跳跟隨著她的動作,漸漸加快。
女孩觸岸,上半身鑽出水面,晶瑩的水珠向後飛濺,姣好面龐洗得清白透亮,微張檀口喘氣。
視線對上,江今徹挑了下眉,就見她飛快地沉入水中游走。
彷彿見到了甚麼吃人的妖精。
竟然有八塊腹肌。
方舒好腦子不乾淨了,氣息也變得很亂,又遊了幾十米,她爬到岸上,想喝水。
周承遠已經在岸上休息,遞給她一杯鮮榨果汁,說是俱樂部會長請大家喝的。
方舒好見人手一杯,順從地接過。
吸管插進杯子,她吸了一口,感覺味道挺少見,像多種水果混合,底下還有果肉,攪成泥,非常爽口。
方舒好正渴著,兩口就喝掉大半杯。
接著下水,遊了沒一會兒,她忽然感覺頭暈。
搖搖晃晃地爬上岸,呼吸也變得急促,肺部像被無形的手擠壓,喘不上氣。
方舒好低頭,看到手臂上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紅疹子,剛泡過水,顯得尤為猙獰。
她對某些水果的皮過敏,正常果汁商家都會將水果去皮再榨汁,所以她喝果汁的時候不會太在意,今天這家店顯然是連皮帶肉地榨,她吃了太多,反應尤為嚴重。
頭腦越發昏脹,她想去更衣室拿手機,讓舍友取藥過來,沒走兩步身子就歪歪斜斜,手臂被身側的人握住,聽到關心的話語:
“你怎麼了?要不要帶你去休息?”
是周承遠,他似是怕她摔倒,手心微微使勁,將她綿軟的身體往自己那邊帶。
不習慣被異性觸碰,方舒好想把手臂抽出來,下一瞬,一股更強勢的力道將她往另一邊拽去,她的背撞上寬闊堅硬的胸膛,溫度很高,她昏沉的頭腦倏地清醒了一瞬,心跳更為劇烈。
“她過敏了。”江今徹一眼就看出她的病症,眉心微擰,斂眸看她,“果汁喝的?”
方舒好點了兩下頭,小口喘著氣,人歪在他懷裡,只覺腳下張開一片強有力的磁場,將她安安穩穩地籠罩,讓人本能地想要靠近依賴。
“你是她朋友?”周承遠警惕地看向江今徹。
江今徹懶得和他廢話,見方舒好已經站不太穩,他乾脆將她打橫抱起,眾目睽睽之下,大步往泳池出口走去。
方舒好暈頭轉向地靠著他,溼漉漉的身體略微蜷縮,手不受控地往胸口抓撓,下一瞬,被他強行按住。
江今徹壓低聲音:“乖,就忍一會兒。”
方舒好渾渾噩噩地“嗚”了聲,視野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
徹底清醒過來時,她人已經坐在校醫院急診室,軟軟地倒在一個人的懷裡。
“心妍?”方舒好詫異,“怎麼是你……”
蔣心妍擔憂的神情被調侃取代:“不是我會是誰?”
方舒好意識到說錯話,抿了抿唇,慢吞吞地坐直身體,看到手臂上的紅疹已經消退,她長舒了口氣:“謝謝,我已經沒事了……啊,我身上這件衣服是……”
“江今徹的。”蔣心妍壓低聲音說,“也是他打電話叫我過來的,你不知道他剛才有多焦躁,快給我嚇傻了。他說他一個男生不方便一直在房間裡陪你,就到外面去等了。”
方舒好聽的一愣一愣,餘光瞄見旁邊的桌子上放著她的換洗衣物:“你幫我從體育館拿過來的?”
“對呀,我還怕你沒衣服穿,結果……你穿這個還挺好看的。”
方舒好又低頭掃了眼身上這件屬於男生的白色T恤,穿在她身上極為寬鬆,能遮到大腿,裡面的泳衣半乾不溼,貼著面板,她身上莫名其妙又熱起來,和剛才過敏的反應不太一樣。
後知後覺地,她記起被江今徹摟進懷裡,他赤裸又熾熱的面板的觸感。
肌肉結實生硬,輪廓流暢分明,面板底下暗藏著蓬勃的力量感,毫無阻隔地貼著她,男性氣息源源不斷地侵入,叫人心跳失序。
真是瘋了。
方舒好懷疑過敏一場,精神也出問題,怎麼滿腦子都是顏色廢料。
就在這時,醫生推門進來,檢查了下方舒好的生命體徵:“已經沒事了,你身體很健康,因為一口氣吃太多過敏物加上劇烈運動,反應才會這麼嚴重,以後要注意點。”
方舒好:“我知道了。”
醫生把病歷本拿給她:“你在這裡籤個字,其他手續你男朋友都幫你弄好了。”
“啊?”方舒好愣了愣,很快想到醫生指的是誰,“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同學。”
“不是嗎?”醫生怪異地看著她,“他帶你過來的時候,想把你從懷裡放下,可你一直緊緊抱著他,死活不肯鬆手,我廢了老大勁才把你從他身上弄下來,你們竟然不是情侶?”
方舒好:?
蔣心妍:“竟有此事!我來得還是太晚了,都沒看見嗚嗚。”
方舒好臉漲得通紅,緊緊攥著衣角:“我、我那是因為生病了,神志不清,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蔣心妍笑道:“越是神志不清,越能看清內心。”
方舒好不知如何反駁,只能毫無氣勢地瞪她一眼,強行終結話題:“我要回宿舍了,你回不回去?”
她站起身,腳步仍有些虛浮。
由此更加難以置信,她在過敏嚴重的時候,竟然還有力氣死死扒拉著江今徹不鬆手。
難道,她的內心深處。
其實住著一隻色魔嗎……
拿起藥,方舒好向醫生告別,慢吞吞地走出急診室。
此時將近中午,室外陽光亮得刺眼,反襯得室內昏沉。
江今徹站靠在校醫院大廳牆邊,眉眼低斂,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方舒好莫名覺得那一瞬間,整個室內都亮起來。
他看起來也沒衝過澡,頭髮凌亂,一撮撮沒規沒矩地支稜,顯得格外不羈,一身黑T黑褲,低調又冷冽,視線落在落在方舒好身上,還穿著他的T恤,這衣服是他給她套上去的,衣襬寬大遮到膝蓋上面,露出兩條雪白纖細的筷子腿,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他喉嚨莫名發乾,挪開視線,手從口袋裡拎出車鑰匙,淡聲說:“我送你們回去。”
“謝謝。”方舒好壓下亂七八糟的心緒,吞吞吐吐,“還有,謝謝你,那個,救了我一命。”
江今徹噗嗤笑了聲,有點兒破功:“以後來路不明的果汁別亂喝。”
方舒好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往外走,耳邊忽然又響起之前在泳池邊,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乖,就忍一會兒。”
像在哄小孩,隱忍又溫柔。
方舒好耳朵發燙,眼睛低下去,盯著地上的影子走路。
蔣心妍綴在他倆後面,心說我現在拿起手機隨便拍一段影片就是曖昧無敵的青春偶像劇,你倆之間的氛圍感絕了知道嗎,磕死誰了,能不能原地結婚滿足一下我。
江今徹車就停在路邊,是上次雨天送她回來那輛,方舒好後來上網查過,牌子是賓士邁巴赫,好像還挺有名的。
江今徹幫她倆開啟後座車門,之後再繞到前排入座。
校醫院到她們宿舍一點五公里,全程不過五分鐘,窗外景色飛掠,騎腳踏車和電動車的學生匆忙經過,她們坐在奢華舒適的轎車裡,莫名有種不真實感。
“你今天好好休息。”江今徹說,“就不要去給肖凌上課了。”
今天是星期六,下午兩點她有家教工作。
“我已經好多了,等會兒睡一覺就能完全恢復過來。”方舒好很執著,“而且,臨時爽約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江今徹想說肖凌那小子巴不得你不去,頓了頓,也沒說出口,知道她決定的事情輕易不會動搖:“行,到時候我送你。”
方舒好“噢”了聲,不知為何,想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回到宿舍,方舒好吃了點東西,準備衝個澡上床午休。
她把套在泳裝外面的T恤脫掉,仔細地摺疊整齊。
衣服上飄來一陣清新的皂角香味,混雜淺淡的白松香,都是偏冷調的氣味,鑽進鼻腔之後,卻令她心口一陣陣地發熱。
洗過澡,方舒好沉沉地睡了一小時,補足精力,下床準備看一會兒書。
蔣心妍殷切看著她:“你醒了,我們可以聊天了嗎?”
方舒好:“當然可以。”
“那好。”蔣心妍轉過頭,招呼其他舍友聚過來,“快憋死我了!我跟你們說,今天早上我正在學生會弄材料,江今徹突然給我打電話……”
方舒好:?
蔣心妍添油加醋,極為誇張地描述今早發生的事,宿舍裡沸騰起來,方舒好插不上嘴,也無從解釋,窩窩囊囊地坐在座位上戴起耳機,開了降噪模式,裝聾作啞。
她不太認真地低頭看書,腦子裡一會兒是數學公式,一會兒是少年人清瘦峻拔的身影,她引以為傲的定力變得不太管用,耳機裡輕音樂的聲音開得越來越大,悠揚的鋼琴曲流瀉,強行找回一絲冷靜。
過了大半小時,宿舍裡方才安靜下來。
方舒好看了眼時間,差不多該收拾東西,準備去肖家上課了。
寫完最後一行字,她合上筆記本,就在這時,耳機裡響起鈴聲。
方舒好條件反射地看向手機——
沒有來電顯示!
她騰地一下從座位站起,快步走到陽臺上,關緊門。
深吸一口氣,她接起了那通神秘來電。
“喂?”
“在幹嘛?”男人清沉的、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來,語氣親暱又自然。
方舒好心跳倏然加快。
無論怎麼聽,這道聲線都和江今徹的聲音非常吻合。
前兩次通話,都是沒聊幾句就極為倉促地結束,方舒好懷疑這個通話或許有時限,這一次,她幾乎沒有思考,抓緊時間,語速飛快地問:
“你是誰?你知不知道你正在給誰打電話?”
話筒那頭的男人微微一愣,笑道:“方舒好,連你老公都不認識了?”
甚麼老公……
等一下,為甚麼他會知道她的名字。
好像這通電話,就是打給她的一樣。
“你認識我?”方舒好按緊耳機,心臟咚咚狂跳,“我甚麼時候……結婚了?我才18歲,連男朋友都沒談過!”
男人的嗓音依舊散漫繾綣,今天是他們結婚999天紀念日,他以為他頑皮又可愛的妻子正在和他玩情趣:“男朋友都沒談過,就會騎男人了?那被你騎了一整晚的我算你甚麼人?”
方舒好耳朵像被火燒:“你、你到底是誰啊!”
“隨意,看你喜歡,叫甚麼都行。”男人想了想,又改口,“今天紀念日,還是叫江今徹吧。”
江今徹……
方舒好腦子一團糟,似是難以面對電話裡這個人,以及他信手拈來的葷話,她猛地將電話結束通話,人靠在陽臺上,猶如涸轍之魚,大口地喘氣。
不過幾秒,耳機裡,鈴聲再度響起。
方舒好還沒緩過來,直接結束通話。
那人鍥而不捨,又打了一透過來。
方舒好在陽臺踱了幾步,終於還是接起。
依舊是那道悅耳又欠揍的聲音,閒閒散散地問:“怎麼掛了?”
方舒好咬牙:“你是變態嗎?”
對面:?
方舒好:“我不是你老婆,別再打來了!”
話筒裡寂靜了幾秒,方舒好正準備結束通話。
“你在說甚麼?我怎麼就變態了?”
清冽低磁的嗓音,極為啞火地反問她。
“你……”方舒好忽然意識到甚麼,視線不經意掃過陽臺下方,蔥蘢濃蔭之中,江今徹站在轎車旁邊,單手握著手機,略抬著頭,漆黑的眼眸毫不避諱地直視她,眉頭略微壓低,含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無語和鬱悶。
這一瞬間,方舒好終於品出兩道聲線之間細微的不同。
那個“變態”,聲音更成熟,也更低沉玩味,就像十年以後的江今徹。
十年後的他。
技術超前十年,彷彿來自未來的耳機。
方舒好腦子裡驟然閃過一個極為荒誕的念頭。
來不及多作思考,她穩住情緒,抱歉地衝陽臺下方的少年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沒看清楚是誰的電話,罵的不是你。”
江今徹維持著仰視她的動作,眸光深暗。
剛才電話接通,他先說了一句話,她才破口大罵。
連他的聲音都聽不出來?
江今徹懶散地後退了一步,身子斜倚著車,下巴頦兒往上抬,眼神更加直白地鎖定她:“哪個變態說你是他老婆?”
頓了頓,他輕扯了下唇角:“告訴我,我弄死他。”
……
方舒好回到室內,換了身外出的衣服,收拾好上課要用的東西,匆匆忙忙趕到樓下。
午後日光灼熱又渙散,照得人眼暈,腳步也容易飄。
“無關緊要的人。”剛才她在電話裡這麼回覆他,“不用管他。”
也不知道他信沒信,所幸是沒有再追問這一話題。
方舒好進入車副駕,車廂裡的氣息和他身上的氣味相似,無端惹人心亂。
短短小半天發生了太多事,方舒好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一上車便開始裝睡。
她靠著座椅閉上眼睛,不久前的那通電話裡,男人輕佻曖昧的話語反覆在她耳畔迴響。
不像是AI,現在的人工智慧還沒有發展到這麼鮮活的地步。
那就是真人,詐騙電話?
詐騙她這麼一個窮人,圖甚麼呢。
最關鍵的是。
電話裡的男人自稱“江今徹”,聲音和江今徹幾乎一模一樣。
而且,他顯然也熟悉她的聲音,知道她就是方舒好,就是他想要通話的物件。
他管她叫老婆。
甚至還說她騎他……
同名同姓,連聲音都相似的人就待在旁邊,方舒好不敢再想下去。
潛意識裡,她越來越傾向於,這副惹是生非的耳機,或許不屬於她所在的時代。
她所能想到的一切可能性都被排除。
現實科技無法解釋,只能交給玄學。
如果這副耳機真的屬於未來。
那電話裡的男人,就是未來的江今徹。
他所熟悉的妻子,就是未來的……
“要不要開窗通通風?”駕駛座上的少年忽然問,“我看你好像有點悶。”
方舒好睜開眼,搖了搖頭:“沒事。”
手背貼上臉頰,燙得驚人。
她覺得自己。
可能真的瘋了。
-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別墅園區,停在一幢三層小樓前。
別墅裡空蕩蕩,肖凌一個人坐在客廳,抓著手柄打遊戲。
方舒好:“你哥哥呢?”
“和他的新女神約會去了。”江今徹輕車熟路地往裡走,倒了兩杯水拿出來,“拜託我這個無所事事的閒人,監督你們上課。”
肖凌很聽他哥肖澤的話,更聽他偶像江今徹的話,江今徹走到客廳敲了兩下他的腦袋,視線往書房一指,肖凌火速關掉遊戲,臉上雖還有些不情願,卻也聽話地來到書房落座,禮貌喊了聲:“方老師好。”
今天的教學情況和上週差不多,肖凌專心學習至多半小時,時間一到就會突然破功,化身魔童肆意嬉鬧放火,所幸江今徹比肖澤靠譜,書房裡稍有點不對勁,他冷冰冰的眼風就丟過來,扎得肖凌氣焰頓消,不敢造次。
一個多小時過去,肖凌做題做的整個人都趴到了桌上,宛如一灘被抽乾精血的爛泥,方舒好心生憐憫,放了他幾分鐘的假,兩個人閒聊起他學校的事。
“你和那個趙嘉昕同學,現在怎麼樣了?”
“就那樣吧。”肖凌斜了她一眼,“我這週數學單元考考高了整整二十分,她對我還是之前那個樣子,說明你說的道理一點用都沒有。”
你考高二十分,總分也就二十幾分,人女孩子能看上你就有鬼了。
“起碼要考到及格以上,道理才會生效。”方舒好冷冰冰地說,“及格以下的男孩子,通通不配被愛。”
肖凌:“……”
這話有點扎心,方舒好生怕傷了他弱小的自尊,連忙換上一副慈愛面孔,循循善誘:“等你考到及格以上,我手把手教你追漂亮女生,怎麼樣?”
肖凌狐疑地看著她:“我哥說你是單身,你會追人嗎?”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方舒好乾咳兩聲,“追我的人,其實也不少呢。”
“那你幹嘛不談戀愛?”肖凌自問自答,“我知道了,我哥跟我說過,因為你很難追。”
方舒好納悶:“你哥為甚麼會和你說這個?”
“忘了,那天阿徹哥哥也在,要不你去問問他。”
“那還是算了。”
“說到難追,阿徹哥哥才是頂級。”肖凌講起八卦就停不下來,“今年暑假,他經常來我們家,偶爾還會有漂亮姐姐跑到我們家小區裡找他呢,我就親眼撞見過一個,那個姐姐長得還特別好看,跟你也不相上下吧。”
“然後呢?”
“漂亮姐姐說想當阿徹哥哥的女朋友,阿徹哥哥拒絕了,說對她沒感覺。結果漂亮姐姐非拉著他不讓他走,說不談戀愛也行,暑假這麼閒,玩個一兩週總可以吧,她長那麼漂亮,睡幾次他也不吃虧。”
肖凌一臉小屁孩窺見大人世界的興奮樣,“你猜阿徹哥哥怎麼回答她的。”
“怎麼說的?”
肖凌繪聲繪色地模仿起來,還真有幾分江今徹那股子冷淡又勾人的勁兒:“他說不行啊,我有病。”
方舒好:?
“我有妻管嚴。”肖凌複述道,“未來老婆要是知道我以前是個不檢點的男人,那我豈不就完了,我這一輩子都毀了。”
方舒好差點笑出聲:“你編的吧?”
“才沒有,我那天就躲在他們旁邊的草叢裡,聽得一清二楚!”肖凌說道,“漂亮姐姐直接被氣走了,後來再也沒來過。”
自己沒看上人家,把鍋甩給未來老婆,確實很像江今徹欠了吧唧的作風。
不知怎的,方舒好今天笑點特別低,肖凌說的事情雖然挺幽默,但也沒到爆笑的程度,方舒好卻笑得直不起腰,看得肖凌也是一頭霧水,之前一直溫柔淡定的方老師,好像突然變異了。
“你們在聊甚麼?”江今徹從吧檯那邊走過來,冷冷淡淡地掃肖凌一眼,“又幹甚麼壞事了,給老師氣成這樣?”
“我沒有氣她。”肖凌比竇娥還冤,“我就跟她講了你說你妻管嚴的事……”
“咳咳咳,我是喝水嗆到了。”方舒好直起腰,臉悶得通紅,輕輕拍著胸口說,“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們接著上課。”
江今徹回頭找到空調遙控器,把書房這片的溫度調低了些。
熊孩子確實難教,連方舒好這樣性子溫和又淡定的人也被急得滿頭是汗。
原定兩小時的課程,因為一系列小插曲,多拖了半小時才上完。
學習時間增加意味著玩耍時間減少,肖凌覺得自己吃了大虧,又見江今徹準備送方老師走,家裡將只剩他一個人,肖凌死乞白賴地纏著江今徹,軟磨硬泡,要他帶他出去玩。
“出去玩甚麼?”江今徹看了眼手錶,抬起眼,視線落到方舒好臉上,話卻是對肖凌說的,“如果你方老師也感興趣,那我就勉為其難帶你出去一趟。”
肖凌聞言,立時到方舒好跟前,一離開書桌他的腦筋轉速便無限加快,兩秒就構思好想玩的的東西:“方老師,籃球,電玩,卡丁車,滑冰,你想玩哪一個?”
“我……”方舒好原本的計劃是回學校讀書,看到肖凌殷殷期待的眼神,她莫名想到了星悠,一時也說不出拒絕的話,“那就滑冰吧。”
這片小區附近的商場就有開一家滑冰場,開車過去不到十分鐘,方舒好的書包扔在江今徹車上,一身輕便,跟著他倆上樓,來到滑冰場。
她這輩子第一次滑冰,穿上冰刀鞋,連路都不會走了,扶著牆壁小步小步地挪,江今徹從後面趕上來,踩著雙黑色的冰刀鞋,綁帶繫緊,襯得兩條腿長度更逆天,利落悠閒地從通道口出現,四周嘈雜的人聲彷彿都降低了些,數不清的視線自發匯聚到他身上。
江今徹:“我教你。”
方舒好不太好意思:“你去照顧肖凌吧。”
“他13歲了,不是3歲。”江今徹倒著滑了兩步,意味不明地扯起唇角,“你這走路姿勢,最多兩歲。”
方舒好抿了抿唇,還沒決定好要不要跟著他,身後突然竄出一枚炮彈,頑劣又精準地撞上她的背。
方舒好失去重心,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前撲過去。
江今徹眼疾手快地摟住她的腰,為了卸力,他抱著她轉了一整圈,四周的景物跟著旋轉,方舒好本能地抓住他的衣服,在他懷裡尋找支撐,臉龐貼近他胸膛,又嗅到那陣令人心悸的白松香。
“別鬧。”江今徹皺眉,剜了眼那隻惡劣的小鬼,語氣冷若冰霜,“這樣很危險。”
肖凌撇撇嘴:“我錯了。”
方舒好推開江今徹:“你還是盯著點他吧,我自己摸索就行。”
她回到滑冰場圍欄邊,獨自前進,慢慢地找感覺。
週末的下午,滑冰場上熙熙攘攘,高手很多,像她這樣的菜鳥也多。方舒好兀自繞了一圈,體力能跟得上,就是精神有點不濟,一直在恐懼摔倒。
她退到場外,找個地方坐下休息,觀看別人的滑行技巧。
肖凌算是高手,人群中游走穿插,好不快活。
看見方舒好坐下休息,他滑到她面前,又道了次歉:“方老師,剛才對不起。”
“沒關係。”方舒好衝他笑了下,“你接著玩吧,我馬上就來。”
“馬上是多久?”肖凌下巴朝側邊一指,“阿徹哥哥又被漂亮姐姐纏住了,你怎麼能安心在這兒坐著。”
方舒好怔住:“那和我有甚麼關係?”
肖凌眯起眼:“每次我提到他,你就會變得很奇怪。喜歡他是很正常的事,你不用太緊張。”
方舒好:“你想多了。”
肖凌聳了聳肩,悻悻地滑走了。
方舒好坐在原位,神情微斂。
早在肖凌過來之前,她就已經注意到江今徹被圍堵的情況。
幾乎每滑小半圈,就有女孩子或是上來搭訕,或是不小心撞到他,或是要和他切磋滑冰技巧。
來得多了,他也會有些不耐煩,但是他骨子裡是個責任心很強的人,肖凌雖然已經上初中,性格仍像小屁孩一樣不安分,愛鬧事,肖澤不在,他必須承擔起哥哥的責任,所以才一直流連在場上沒有下來休息,被一茬茬姑娘堵截,只能冷淡又不失分寸地反覆拒絕。
休息區這邊空蕩蕩的,方舒好坐了十幾分鍾,也覺得有些沒勁。
她重新系緊鞋帶,慢吞吞回到場上。
“帥哥,一個人玩啊?”
一位剛入場不久的年輕女孩,目標明確地滑到江今徹身邊,剛還穩健的腳步忽然變得磕磕絆絆,
“我看你滑得好帥,能不能教教我,我是新手。”
江今徹漫不經心:“抱歉啊,我也是新手,來這兒十分鐘,已經摔了七八跤了。”
女生:“……”
難得碰上讓人一眼心動的大帥比,她不想輕易放棄:“其實我已經練過快一個月,不算特別菜,感覺可以指點你一下。”
“我也可以。”
一道溫柔清脆的聲音,如初春潺潺的泉韻,忽然從側旁斜插進來。
方舒好頭一回放開圍欄行動,臉已經嚇得發白,眼神勉強維持著鎮定,步伐僵硬地滑到江今徹身邊,抬起一隻手,緊緊地,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著江今徹的手臂。
“我也可以教你。”她認真地說,“我來這兒半小時了,一跤都沒有摔過。”
江今徹有點兒驚訝,偏頭看她,烏黑的眸子裡映著清亮如雪的燈光,幾秒後,他冷淡銳利的眉眼忽地低斂,肩膀顫了顫,忍住笑,人一旦得勁兒了就容易無法無天,他扯著一邊唇角審視她:“行啊,你先展示一下,想收我為徒的人太多,我可得好好挑挑。”
方舒好:“……”
老天無眼,她這輩子第一次英雄救美,竟然就碰上這種豬油蒙了心的貨色。
因為憤怒,方舒好沒控制好平衡,腳跟向後一滑。
她慌里慌張地朝前呲溜兩步,驚險地重新站穩。
“太強了,這功力沒有十年練不成。”
江今徹乾脆利落地抬手摟住她肩膀,臂展寬闊,胳膊肘擱在她肩頭,垂下修長的小臂,尾指輕輕勾起她散落在胸前的長髮,吊兒郎當地說,
“找個安靜的地方,仔細教教我吧,女俠。”
作者有話說:巨……長的一章。不知道怎麼分章,直接這麼發上來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