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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一定叫梁陸

2026-05-06 作者:折卷

惡作劇 不一定叫梁陸

方舒好多付了司機一些錢, 等到窗外的人徹底走遠,她才慢吞吞地下了車。

走進小區前,她遠遠地往他離開的方向望了眼。

暗淡渾濁的一團, 早已辨不清人影。

回到家。

方舒好洗完澡就躺上床,天花板的圓形吸頂燈亮著,散發溫暖柔和的光。

她滴幾滴眼藥水, 看著燈,一遍遍練習瞳孔對焦,觀察燈罩的輪廓。

不能太用力, 也不能練太久,看一會兒就要休息一會兒,避免勞累。

一天又一天, 她仔細呵護著眼睛,出門散步的次數變多了,幾乎每天早晨都要繞著小區走一圈。

踩在盲道上,認真感受這世界的顏色。

出院一月有餘, 春天不知不覺降臨了,乾枯的梧桐枝丫發新芽, 點點嫩黃慢慢連成片,陽光照耀下, 又逐漸染上綠意。

一天清晨, 方舒好從睡夢中醒來, 望見未拉緊的窗簾縫隙洩進來的光,似乎比以往更亮。

她拉開窗簾,又去看其他事物。

驚喜地發現,之前一直罩在她眼前的黑色虛影淡化了很多。

她之前是全盲,剛做完手術時大概二級視障, 現在已經恢復到四級左右,比想象中快。

中午吃飯時,黃阿姨坐在她對面,關切地詢問她今天眼睛是否能看得更清晰。

方舒好抬起眼,今天的她,已經可以模糊看見黃阿姨的五官。

和她想象中一樣,是一個圓臉盤圓眼睛,溫和親切的女人。

方舒好搖了搖頭:“不行,還是老樣子。”

黃阿姨舉起一隻手:“這是幾?”

方舒好依稀辨認出她伸了五根手指。

但她還是搖頭,沮喪地垂下了眼。

“沒關係,沒關係。”黃阿姨連聲安慰她,“慢慢來,不用急。”

此後幾日,方舒好表現得和從前一樣,時不時拿一些靠觸覺無法辨認的東西,找黃阿姨求助。

吃飯的時候還是小心翼翼,筷子經常夾不準菜。

視力恢復的速度似乎很慢。

週末,徐翡忙裡偷閒,又來方舒好家蹭吃蹭住。

今年她的事業有了起色,網店客流量翻番,這次她帶了幾套新衣服的樣品過來,讓方舒好試穿,拍些美照用以宣傳。

方舒好換上淺粉色修身短款T恤,配白色高腰短褲,清新亮眼的辣妹運動裝,或站或坐擺造型。

“好長的腿,簡直美爆了。”徐翡舉著相機狂按快門,“你還是更適合淺色的衣服。”

拍完照,兩人坐在沙發,徐翡邊吃水果邊翻看照片,忽然問:“隔壁那小子真搬走了,消失了?這麼美的女朋友他捨得不要?”

年前,方舒好和梁陸感情最好那段時間,方舒好實在沒忍住,委婉地把戀情透露給徐翡,徐翡對梁陸的好奇達到頂峰,誰曾想,她連這位仁兄的面都來不及見一次,他們倆就分了。

方舒好:“他要走,我也攔不住。”

“渣男。”徐翡罵道,“能不能把他找出來弄死。”

聽見她的話,方舒好驀地愣住。

“怎麼了?”

“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方舒好露出頓悟的神色,“我應該去找他才對。”

徐翡:“找到之後弄死嗎?”

方舒好搖了搖頭:“他之前對我很好。”

徐翡警惕:“你該不會想要求他和你複合吧?”

方舒好沒有答覆。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找他”這一行為更符合邏輯。

她之前表現得那麼喜歡梁陸,聽說他要搬走,和她斷崖式分手,她卻沒有挽留,安靜地接受了這個現實,這不合理。

好像早就知道,他們絕對不能走到一起一樣。

正常情況下,他突然消失,她應該很著急,到處找他才對。

這一行為上的差錯,勉強可以用她當時忙著準備手術解釋。

現在手術結束了。

方舒好覺得,她可以開始“找”她消失的心上人了。

就當是,讓這場戲演得更圓滿。

方舒好剋制著不去做更多的期待。

她會默默地演完,哪怕場下並沒有觀眾在意她的一舉一動。

-

四月間,大地春暖,草長鶯飛。

方舒好鑽研數月的論文終於完成,不僅顯著提升大模型穩定性,還發現了一種新型訓練指標,絕對算得上高水準的科研成果。論文已經送去G廠總部的稽核委員會,公司內部先審一輪,若得總部上層青睞,方舒好上半年就有望升職,拿到更高的工資。

這段時間,部門裡產生了一些變化。桑總上位AI中心一把手,至於崔總,一如大家猜測的,根本沒有去爭,每日沉心科研,越來越少插手部門的管理。

某天,黎念忽然對方舒好說:“我總覺得崔總要走了。你和崔總關係好,她有和你說甚麼嗎?”

方舒好悄聲說:“她說下週末請我吃飯,到時候可能會提,回頭我告訴你。”

黎念:“你這麼強,她也許會帶你一起走。”

方舒好沉默。她挺喜歡G廠的,這是她畢業後加入的第一個公司,在她失明後也給了她繼續工作的機會,如今升職在即,她並沒有很強的跳槽意願。

當然,她也不會貿然拒絕崔總的橄欖枝,看看她到時候提出的職位和條件再做決定不遲。

遞交論文之後,方舒好的工作稍微清閒了一些。

她每天的活動範圍不再侷限於小區附近,一個人帶一支盲杖,噠噠噠地滿世界亂敲,有時還會乘坐公交車,去更遠的陌生街區探索,似乎有甚麼任務在身。

市中心一幢高樓內。

新遊即將公測,公司上下忙得不可開交,江今徹今早從美國出差回來,未及倒時差,又開了三小時會,到中午才有時間喘息。

驕陽當空,建築物濃黑的陰影投入室內,劃出清晰的明暗分割。

江今徹人在暗處,襯衫領口半敞,露出小截鎖骨,手臂搭扶手上,袖子捲到肘彎,疲疲沓沓靠著椅背小睡。

四周很靜,手機震動聲響起得突兀。

他睡得淺,眼皮動了動,拿起手機隨意掃了眼。

溫成:【老闆,方小姐最近似乎又沒有辭退黃阿姨的打算了,據黃阿姨說,她視力恢復情況不容樂觀,現在看東西依舊非常模糊】

江今徹皺了皺眉,稍微坐直些,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

溫成是一所療養院院長的兒子,現在在療養院當醫生,和江家沒甚麼利益關係,是江今徹個人的私交,值得信任。

黃阿姨年輕時在溫家的療養院工作過,後又去溫成認識的客戶家裡當保姆,性格溫和、幹活細心、做飯好吃,還有護理經驗,江今徹提出招保姆的條件,溫成立刻想到了她,只是黃阿姨當時有工作,等閒的工資可挖不走質量這麼高的保姆。

確認黃阿姨可靠之後,江今徹直接按她原本的年薪當做月薪,每週工作時長還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天上掉餡餅了,黃阿姨想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至於“梁陸”這個人,黃阿姨和溫成都一無所知。

隔了會兒,溫成又發來幾條訊息,轉達黃阿姨最近彙報的資訊。

溫成:【黃阿姨還說,方小姐的對門鄰居,一個名叫梁陸的醫生年後搬走了,方小姐非常傷心】

溫成:【方小姐最近一直在找他,問了很多附近的小診所和社群醫院,還被醫療中介帶到黑診所,騙了幾千塊錢】

溫成:【方小姐讓黃阿姨也幫她留意一下各家醫院】

溫成:【方小姐還說,這個人不一定叫梁陸】

逐條往下看,江今徹眉頭越皺越深,瞥見最後一條訊息,他眼皮更是狠狠一跳。

che:【不叫梁陸叫甚麼?】

溫成:【方小姐說,他也有可能叫梁肆,梁伍,梁柒,梁捌……】

江今徹:……

手機倒扣到桌上。

江今徹躺回椅子裡,一下下揉捏眉心。

簡直胡鬧。

他平靜了會兒,重新拿起手機,給沈助理打電話,把方舒好的個人資訊發給他,讓他安排兩個保鏢全天候跟著保護她。

-

忙碌的週中過去,一場春雨送來倒春寒,週末雖然放了晴,氣溫卻急轉直下,方舒好戴起圍巾,結結實實包裹住脖子才出門。

盲杖握在手裡,輕敲地面,穿越草坪中間的近道走向小區門口。

地上有一坨屎黃色的不明物體,盲杖即將接觸到的前一秒,方舒好及時控制住,轉而點到乾淨的地方。

裝作看不見,她平靜地經過那坨屎,走出草坪。

來到街上。

臨街店鋪的門頭五顏六色,方舒好現在已經可以認出招牌上最大最顯眼的字。

雖然輪廓還是有些模糊,但她如今的視力已經脫離“殘疾人”範疇,算是高度近視加散光的正常人了。

帶著盲杖,方舒好來到公交月臺,等了沒幾分鐘,一輛公交車緩緩停到跟前,她也不看是幾路車,抬腳就走上去。

隨便哪輛車都行,方舒好的行程本就漫無目的。

最近一段時間,以小區為中心,公車走三站的距離為半徑以內的中小型醫院,方舒好都跑了個遍。

一共問到三個姓梁的醫生,其中兩個是女生,一個是位六十歲的老大爺。

今天,她打算坐四站再下。

提前在手機上搜好站點附近的診所,這一站周圍比較荒,只有一所私人理療中心和一所社群服務中心。

下了車,理療中心就在車站旁邊幾十米,門面很小,方舒好走進去,溫聲問:“請問,你們這裡有姓梁的醫生嗎?”

不出意外,沒有。

方舒好道謝退出。

下一目的地有點遠,跟著導航,她步伐慢吞吞,墨鏡後的眼睛半閉著,散步一般轉進街區裡的巷子,路上撞到一次石墩子,敲到十幾輛放在盲道上的電動車,她對虛無的空氣說著“對不起”,繞過障礙物,繼續前行。

終於來到社群衛生服務中心的門口。

方舒好走進去,挪到類似前臺的地方,溫聲問:“您好,我想找一位姓梁的醫生,請問你們這裡……”

“稍等。”櫃檯後面的醫生阿姨站起來,往旁邊走了幾步,去看掛在牆上的值班表。

那上面的字太小了,方舒好完全看不清。

看來,他們這裡有姓梁的醫生。

“他今天在,你找他甚麼事?”

阿姨問完,也不等方舒好回答,徑直轉過身,對著服務中心裡頭,中氣十足地喊道,

“梁陸,出來,這裡有人找你!”

聽見那個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方舒好心臟猛地一跳,盲杖差點從手裡滑脫。

作者有話說:今年奧斯卡影后非好好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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