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我幹了,你隨意。”
“為甚麼這麼說?”貝嘉頗為好奇。
肖澤解釋不清楚:“沒甚麼, 可能是我想多了。”
老江之所以把抽菸那哥們趕出去,也許是因為……對了,他說過今天喉嚨不舒服, 還吃了頭孢,應該是這個原因,所以才反感煙味。
怎麼可能是為了方舒好。
而且, 自從方舒好出現,他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心情應該還是有點受影響。
肖澤正思考著怎麼活躍一下氣氛,就聽見江今徹左手邊, 一道柔柔的女聲響起:
“阿徹,可以吃蛋糕了嗎?今天的蛋糕是我提前一週請LaRe香港總部的甜品師訂做的,做完馬上空運過來, 放太久可能就不好吃了。”
江今徹沒看她,黑眸散誕,瞭著前方的嵌入式電視大屏,心不在焉道:“隨意。”
女生笑道:“那我叫人拿進來。”
在他們斜對面, 任聽雪吃著水果,忽然問身旁的方舒好:“你今天怎麼突然奇想過來給江今徹過生日?”
方舒好:“路上偶然碰到他們, 就……”
“他們讓你來你就來?”任聽雪心直口快,“你該不會, 想重新追回江今徹吧?”
方舒好眼睫一顫, 聲音輕得發虛:“沒有這回事。”
“是嗎。”任聽雪往後靠, 湊近點和她說,“江今徹今天帶了一個女生過來。”
方舒好怔了怔。
“是他外婆硬塞給他的相親物件。”任聽雪說,“這兩年,他家裡人給他介紹了好幾個女生,他從來都懶得應付, 這是第一次帶過來和朋友見面。”
方舒好:“哦。”
她記得江今徹母親是獨生女,母親去世之後,他的外公外婆一定非常悲傷,可以想象江今徹會加倍孝順他們,因此,既然是外婆介紹的女孩,他對人家友善一點是應該的。
任聽雪說剛才那些話就是故意挑事,然而方舒好心平氣和,完全不接茬,她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沒勁極了。
“開藥廠那個時家,你聽說過嗎?她就是時家人,時總第二任老婆的女兒。”任聽雪自顧自說道,“我家的生意要是有她家那麼好,我也不至於去E廠工作,她倒好,家裡的繼承權是一點也不爭,就知道當個沒用的花瓶,跟在男人屁股後面。”
方舒好沒有接話。
那些事情都離她很遠,任聽雪今天之所以摒棄前嫌和她說這麼多,也是因為現在的她對她而言威脅甚小,已經是個局外人。
閒話間,侍應生把蛋糕推進來,點亮蠟燭,房間裡熄了燈,音樂也暫停。
今天是12月9日,他26歲了。
方舒好莫名想起來,前幾天陪某人過了46歲生日。
虛假的年齡,臨時買的蛋糕,只有一個人露臉的合照。
等到20年後,他們各自又會是甚麼樣子?
在肖澤指揮下,所有人開始唱歌。
方舒好雙手輕拍,跟著悠悠地唱:“祝你生日快樂……”
最後一個字落下,全場熱烈鼓掌。
“許願了徹。”
“快許願快許願。”
江今徹沒理會他們的慫恿,徑直吹熄了蠟燭。
那張英俊的,被燭火映照得影影綽綽的臉,霎時被黑暗傾吞。
“這麼狠,願都懶得許。”
“我徹哥要甚麼沒有,確實沒必要許願。”
“也是,只有別人向他許願的份。”
江今徹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
燈光重新亮起來。
方舒好坐在眾人中間,安靜地傾聽各種動靜。
音響開啟,歌聲重新填滿整個空間,有人拿骰子出來搖,有人打德州,還有人去酒櫃那邊開了幾瓶酒,拿回來給每個人都滿上。
不止一個人邀請江今徹,無論甚麼活動,都被他無聲拒絕。
方舒好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從她來到這裡,就沒有聽到他說一個字。
最近這段時間,她的聽力長進了很多,他應該深有體會。
不僅如此,她和梁陸的關係也變得比從前親密許多,對他的聲音愈發熟悉,即使他刻意換一種聲線,她應該也能聽出端倪。
就是因為這些原因吧,她出現之後,他不再說話。
方舒好後悔極了。
她真的不該來這裡。
他好端端和朋友過著生日,卻被她攪得不能盡興。
酒氣在周圍肆意揮發,將各種各樣的情緒都放大。
這時,新歌前奏響起,貝嘉點了一首粵語歌,邀人和她一起唱。
容祖兒的《續集》,任聽雪剛好會唱,兩人一同上臺。
她們倆聲線都偏冷,像浮著冰的酒,緩慢敘述著主歌裡的失意戀情。
“耿耿於上次太絕情,
殘留全是冷漠佈景,
糾結故事極難忘,
難忘愛你但我沒承認。”
方舒好垂著眼,伸手從桌上摸到一個杯子,拿起來一聞,刺鼻的酒味。
她趕緊放下,又摸了一會,才找到裝果汁的那杯。
不知是否是果汁氧化的緣故,含在嘴裡,帶著一絲細微的苦澀。
紮在腦後的馬尾早已鬆散,側邊劉海垂下來,掩住了她的眼睛。
迷離的燈光在烏黑的長髮上流轉,也照亮她白皙小巧的下巴,水潤淺紅的嘴唇輕輕抿著。
一道視線安靜地在那裡駐留片刻。
即使坐在同一張沙發上,他們依然相隔很遠。
歌曲正好唱到結尾——
“然而現狀是各自各一邊,
但願有天會真的跟你結識、暗戀、熱戀多一遍,
期盼來到這天,遺憾橋段可變……”
放下話筒,任聽雪從臺上走下來,一路都有男生歡呼讚美。
江今徹懶懶靠在沙發上,也跟著拍了兩下手。
任聽雪心情很不錯,坐回原位,她問方舒好:“我唱得怎麼樣?”
方舒好由衷道:“特別好聽。”
任聽雪揚眉:“那你是不是該敬我一杯?”
方舒好:“我不喝酒……”
“你確定?”任聽雪說,“跟我也不喝?”
方舒好聞言,驀地沉默下來。
她確實,應該敬任聽雪一杯,十杯也不為過,作為當年的賠罪。
考慮了一會兒,方舒好下定決心:“好。”
她拿起酒杯,聽說裡面裝的是蘇格蘭高地酒莊產的威士忌,四十幾度。
這一杯下去,她絕對會醉得不省人事。
那樣正好,只要她醉了,明天就甚麼事情都想不起來。
江今徹也清楚這一點,他可以不用再顧忌面具被拆穿,輕鬆地過生日。
方舒好舉起酒杯,在心裡反反覆覆暗示自己,哪些話醉了之後也絕對不可以說。
像給一個機器人設計底層的邏輯程式碼。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
梁陸只是梁陸,不是其他任何人。
做好心理建設,方舒好和任聽雪輕輕碰杯,爾後,仰頭將杯子裡滿滿當當的澄金色液體盡數喝下。
好辣!
她閉緊眼睛,瓷白的小臉皺成一團,火燒火燎的感覺從喉嚨一路灼到了胃。
任聽雪嚇了一跳,她們女孩子之間敬酒一般只喝一口,意思一下就行,這傢伙搞這麼猛,是要和她結拜上梁山嗎?
她們斜對面,江今徹與世隔絕一樣靠在沙發裡看手機,隨意抬了抬眼,正好瞥見某個猛人將整杯未摻冰水的威士忌一口悶了個乾淨。
他眉心狠狠一跳。
方舒好放下杯子,雲淡風輕地衝任聽雪笑了笑:“我幹了,你隨意。”
作者有話說:今天家裡有事,短小一發QAQ 明天寫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