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留個紀念
一陣天旋地轉, 方舒好脊背陷進沙發,男人高大的身軀帶著浴後灼熱的氣息壓下,呼吸錯亂間, 嘴唇又被人堵住。
她緊緊閉上眼,難以置信,短時間內他又親了她一次。
這次的吻依然強勢, 卻比之前在門外多了幾分耐心。
房間裡開了暖氣,彷彿突然按下強力按鈕,空氣的熱度一瞬間飆高, 層層堆疊,如溫水漫過身體。
梁陸單手握著她後頸,瘦長的指骨微彎, 指間纏繞她的髮絲,手背上青筋凸起明顯,像是慾望的鎖鏈。
經過之前那番粗暴對待,方舒好的嘴唇變得非常敏感, 被他稍微咬一下,她就戰慄不止, 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衣服,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他的舌尖探進她唇縫, 玩味地颳了一圈, 忽地鬆開她, 稍稍支起身體。
“張嘴。”
兩個字,半是命令半是誘哄,方舒好正憋得慌,呆呆地聽他的話,張開嘴喘氣。
下一瞬, 男人滾燙的舌尖直接搗進來,強硬又放肆,攪弄她的舌頭,將她的牙關抵得更開,盡情攫取香甜。
方舒好再一次忘了呼吸,被動地吞嚥著他的氣息,像溺水的人一樣,手攀上他寬闊的肩膀抱住,悸動到無以復加。
“好乖。”
聽到他似乎笑了聲,呼吸格外粗重,方舒好從耳朵電到心口,眼皮顫抖,微微掀開一條縫,很想看到他現在是甚麼表情,迷離的,惡劣的,玩笑的,有幾分動情,是不是也為她欲罷不能。
……
不知親了多久,終於被放開,方舒好嘴都麻了,臉上身上全是汗,到處溼漉漉的。
她從沙發上爬起來,聽到梁陸離開的腳步聲,忍不住啞著嗓子喊他:“蛋糕……還沒吃呢。”
“知道。”梁陸趿著拖鞋,正往廚房走,“我拿碟子。”
和他貼在一起那麼久,忽然分開,方舒好莫名覺得冷,搓了搓手臂,抱住旁邊的靠枕,把通紅的臉埋進去。
梁陸走出來時,就看到她整個人團得小小的,窩在沙發上,很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接個吻。
怎麼搞得,好像他對她做了甚麼天理難容的事。
過了這麼多年,還跟未成年那會兒一樣容易害羞。
梁陸回到方舒好身邊,在她的指揮下,從蛋糕的外賣盒裡摸出幾根蠟燭,插到蛋糕上,關了燈,用打火機點燃蠟燭。
“可以唱歌了。”他坐下來,懶懶往後一靠,好整以暇看著身旁的方舒好。
今天只有她給他過生日,唱歌的任務自然只有她能承擔。
儘管有所準備,方舒好依然有點不好意思,摸到桌上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潤嗓。
“突然想起來。”她問,“還不知道你今天過幾歲生日?”
梁陸思考了下:“46。”
方舒好:“……”
“那你……”她鎮定道,“保養得還挺好的,梁叔叔。”
梁陸對“叔叔”這個稱謂不置可否:“男人的年齡是秘密,知道不?別瞎打聽。”
方舒好咕噥:“你的甚麼不是秘密?”
梁陸懶得搭理她:“快點唱,蠟燭都燒一半了。”
方舒好被他催著,不得已雙手合十,紅著臉輕聲唱起來:“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搖晃的燭火點亮她姣好的面容,輪廓微微虛化,像暈開的水彩,溫柔如同晚霞。
那點渺小火光,彷彿跳躍進她眼睛裡,讓她重新擁有了生動神采。
聽到“咔嚓”一聲響,方舒好陡然停下來,詫異道:“你在幹嘛,拍照嗎?”
“嗯,拍你。”梁陸光明正大地拿著手機對著她,換了個角度,又拍一張,“留個紀念。”
方舒好:“那……拍得好看嗎?”
失明之後,她再也沒有拍過照片,即使醫生說她的眼睛看起來沒有外傷的痕跡,但她知道,眼神一旦呆滯無神,人就會變醜很多。
“自信點。”梁陸說,“不好看我能拍?”
方舒好“噢”了聲,唇角微微翹起來,心念一動,忽然提議道:“要不然,我們兩個也拍一張合照吧。”
梁陸安靜幾秒,語氣略微變冷:“我不喜歡拍照。”
方舒好:“你怕留下甚麼痕跡嗎?”
梁陸一怔。
“畢竟你欠了很多錢。”方舒好說,“天天東躲西藏的。”
“嗯。”梁陸扯唇,“你知道就好。”
方舒好低下頭,沉吟片刻:“那……不拍到臉可不可以?”
梁陸望著越來越短的蠟燭,和行將就木的微弱火光:“你就那麼想和我拍照?”
“你不是,過完年就要走了。”方舒好溫吞道,“我也想留個紀念。”
梁陸笑了聲:“我不值得你留甚麼紀念。”
方舒好:“值不值得不是你來定的。”
見她堅持,梁陸產生了一絲鬆動:“拍不到臉的照片,有意義嗎?”
方舒好想了想,說:“等到明年,如果手術順利的話,也許我能重新看見。到時候我看到那張照片,就能確定,這一切真實發生過。”
頓了頓,她接著說:“而不是我因為瞎了眼睛太寂寞,幻想出來的一段故事。”
……
“行。”
趁著燭火還未徹底熄滅,梁陸乾脆地摟過方舒好,讓她靠在自己胸前,另隻手舉起手機,開啟相機,畫幅框在他的下巴以下。
手機螢幕裡,女孩緊緊靠著他,眼睛微彎,對著看不見的鏡頭露出甜美笑容。
梁陸的手停頓在半空。
喉結滾了滾,他捏緊手機,忽然抬高了相機的視野。
女孩旁邊,一張被燭火照亮的男性面孔完整展露出來。
稜角分明,眉眼英挺,左眼下方能清晰看見一顆深棕色小痣。
剛才在家洗完澡,因為不會再見到外人,他也就沒有做偽裝。
淺淺提起唇角,他按下快門。
咔嚓一聲,相機記錄下這一刻,將兩張含笑依偎的臉定格。
“好了。”
梁陸放開方舒好,“我把照片發你。”
他低頭,目光停留在女孩溫柔的笑顏,指尖滑動螢幕,切割原片,讓男人的臉從照片中消失。
收到照片,方舒好當即儲存:“謝謝。”
蠟燭在這時燃盡,房間裡陷入漆黑。
梁陸起身去開燈。
生日儀式就這麼結束,兩人都沒有提許願這回事。
願望的力量太渺小,在現實的洪流里根本無處藏身。
他們都已經過了,相信願望之神會青睞努力又虔誠的人的年紀。
蛋糕切成小塊,兩人隨意地坐在地上,靠著茶几吃。
“明天週一,你送我去上班嗎?”方舒好問他。
梁陸:“送。”
稍頓,他的聲音又響起,輕描淡寫:“以後不用再問。”
方舒好愣了愣。
這是嫌她煩的意思嗎?
下一秒,就聽到他接著說道:“沒空的話,我會告訴你。”
“除此之外,都送。”
“噢,好的。”
方舒好抿了抿唇,低頭咬下一口蛋糕。
莫名覺得,好像比前面那口甜很多。
-
翌日,早晨九點多,樸素的銀灰色轎車駛入G廠地下車庫,停在B區靠近電梯的過道上。
提前等候在這裡接方舒好的同事,從景明變成了黎念。
車門開啟,方舒好盲杖探出去,慢慢地從車上下來。
黎唸對這輛車有印象,上週好像見過一次。
如果是打車的話,不太可能打到同一輛,大機率是認識的人開車送她。
駕駛座車門緊閉,司機端坐在車上,黎念一邊攙扶方舒好,一邊偷摸瞄了眼車內。
隔著車前窗,她看到一張年輕男人的臉,戴著墨鏡,鼻樑高挺,下頜線分明,冷感很重,即使沒露眼睛,也能看出是個萬里挑一的帥比。
車在身後駛離,兩個女生進入電梯間。
“就是那個男人吧?”黎念說,“你男朋友?”
方舒好懵懵懂懂的:“……是吧。”
“難怪。”黎念吁了口氣,“可以理解你了,就算被他騙也無所謂。”
方舒好乾笑了兩聲:“哈哈。”
“就是車有點破。”黎念說道,“有那張臉,幹甚麼來錢不快?還是太懶了。”
方舒好本想點頭附和,轉念一想,他現在確實找了個來錢快的“兼職”,那就是——騙她這個金主的錢。
這個頭瞬間就點不下去了。
來到樓上,開始一天的忙碌。
早晨過去,午休時間,方舒好將黎念拉到茶歇室,糾結地問:“我覺得……今天公司裡的氣氛,好像有點怪,發生甚麼事了嗎?”
黎念:“你的第六感還挺準的,我本來想晚點再告訴你,畢竟你剛來這裡沒多久,還在適應。”
方舒好:“怎麼回事?”
黎念壓低聲音:“姚總可能要跳槽,這事你知道吧。”
姚總是他們AI中心的一把手,據說被一家創業公司高薪挖去當CTO了。
方舒好點點頭:“我有聽說。”
“姚總一走,接替姚總位置的本該是崔總,崔總的資歷完全夠,幾個有成績的team都是她在帶。”黎念說,“但是,就在上週五,總部往我們這兒調過來一個印度人,職級和崔總相同,你猜這是甚麼意思?”
方舒好訥訥:“空降高管?這會打起來吧?”
黎念深以為然:“不知道總部是不是嫌我們這裡的氛圍太平和。你在美國待過,應該知道美國科技企業裡面印度人的作風。”
方舒好:“我經常聽說,他們都很擅長搞職場政治。”
黎念:“難聽點說,印度人就像蟑螂,來了一個很快就會繁殖出一窩。幸好我們在中國,他們對中國不是很感興趣,但是以後肯定少不了拉幫結派。”
方舒好沉默,心下已有計較。
如果真要站隊,她會堅定站在崔總這邊。她當時面試之所以那麼順利,聽hr說,就是崔總力排眾議,非常信任她的才華,要將她收入麾下。
崔總願意給她這個盲人一次機會,也是希望更多的女效能夠走上前沿科技的舞臺。
“印度老總今天已經入職了,還沒來和我們正式見面,估計就在今天下午。”黎念說,“根據慣例,下週會辦一場聚會,大家一起吃個飯喝點酒,和新老闆拉近距離,到時候你最好也來。”
“我肯定會來。”方舒好問,“是在下週週中嗎?”
“一般是,週末誰想和領導吃飯。”
兩人就此分開,方舒好回到工位,手機調出日曆,確認了一下日期。
一二三四……還有八天。
日曆上沒有任何標記,她放下手機,繼續投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