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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是江今徹吧?”

2026-05-06 作者:折卷

惡作劇 “你是江今徹吧?”

儘管相識的時間還不長, 方舒好對江今徹這個人,已經有了近乎烙印一般的認知。

他是驕傲的,耀眼的, 無所不能的。

見山開山,遇海平海,磷磷傲骨不可屈折。

所以她覺得他不應該對任何人低頭認輸, 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說完這句話,她若無其事地收回手,重新環住他脖頸。

整個人安安靜靜地趴著, 呼吸很淺,眼睛迷濛地望著前方。

沒有注意到極近處,少年漸漸泛紅的耳尖。

剛才他們逃跑的路線與宿舍方向相反, 掉頭回去太危險,江今徹只得揹著她走偏僻的環校路,繞一圈,從另一個方向回宿舍。

路途還遠, 江今徹時不時和方舒好閒聊,免得她睡著, 等會兒翻不進宿舍圍欄。

“你寒假甚麼安排?”江今徹問她。

學期即將結束,後天講評完卷子, 他們就要放假。

“應該會回老家。”方舒好反問, “你呢?待在虹城過年嗎?”

“估計去紐西蘭。”

方舒好仇富地“哼”了聲:“虹城這麼好玩, 你還要出國?”

江今徹挑眉:“你很喜歡虹城?”

方舒好歪著頭,輕輕點了一下。

江今徹低斂目光,望見地上兩道影子重疊,被路燈拉長,延伸得越來越遠。

他漫不經心地說:“既然喜歡, 要不要考虹城的大學?”

“T大嗎?”方舒好想了想,“有點難考呢。”

“只要你穩住年級前五十,就不難,況且下學期競賽還可以衝一把。”說到這,江今徹忽然想起甚麼,“你學籍是不是在外地?”

如果是外地高考大省的學籍,考T大的難度可能會高不少。

方舒好笑了下:“我媽說我的學籍也轉到這裡了。”

她頓了頓,頗為感慨:“真的很感謝李叔叔,應該是他幫我把學籍轉過來的……唔,他是我媽現在的男朋友。”

方舒好來到虹城之後,因為一直住校,一個月只回一兩次家,和李明歷接觸並不多。

李明歷長相不錯,有些大男子主義,眼神又透著商人的精明,方舒好對他的初印象很一般,沒想到後來他幫她轉到實高這麼好的學校,而且並非借讀,連學籍都一併轉來,一定費了不少功夫,方舒好漸漸扭轉看法,相信他是真心對待她們母女。

江今徹壓下好奇,很有分寸地不去打聽她的家事。

至於學籍的事,他們兩個高中生,都不清楚其中厲害。

虹城高考政策卡得嚴,跨省轉學籍絕非易事,不是有錢就能夠辦到的,李明歷一個普通建材公司的老闆,哪裡來的那麼大的能量。

“希望媽媽能和李叔叔穩定下來。”方舒好想到哪就說到哪,“這樣我也能在這裡,安心讀書……”

江今徹:“聽起來,你對這學校還挺滿意?”

“非常滿意。”方舒好說,“這裡的食堂好,住宿條件好,老師好,同學也好……”

“哪些同學好?”江今徹悠哉地問,“舉個例子。”

“比如徐翡,雨檸,還有……周栩。”方舒好笑起來,“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最後一次見到周栩,他才這麼矮……”

方舒好伸手比劃了下:“現在變得這麼高!還是體育委員,哈哈哈,他小時候體育可差了,我們在院子裡玩跑跑抓,他每次都是第一個被抓到,比我還菜。”

方舒好興致盎然地說著童年趣事,停不下來,直到揹著她的人咳嗽兩聲,打斷她,似乎有些不耐煩。

“你和周栩感情很好?”

方舒好想了想,周栩的存在是她融入新集體的催化劑,在她轉學之初,給她帶來很大的幫助,於是她說:“他是我的好朋友,之一。”

江今徹將她往上一顛:“那我是甚麼人?”

每次他顛她,她都會下意識抱緊,臉頰貼向他頸側,偶爾還會刮到他頸後剃短的青茬,有點扎人。

“你是……”方舒好想了很久,腦海中率先浮現的,是省外集訓停電那天,黑暗中倏忽閃爍的,藍熒熒的光。

是光。

不知為何,這話她怎麼也說不出口。

即使是現在這個醉醺醺、飄忽忽、亂糟糟的大腦,也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最後,她只溫吞地說出兩字:“好人。”

“好人?”他對這個答案顯然不太滿意。

“嗯,好人。”

江今徹偏頭看她:“我是好人,你是甚麼?”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方舒好常常自稱“好人”。

她腦袋宕機,被問住了。

“我是,我是……”喃喃半天,她突然有了思路,“我是好好。”

話落,耳邊倏地響起笑聲。

先是短促的兩聲,停頓一下,接著又低低地、放肆地延長。

離耳朵實在太近,她能聽清楚他笑聲的每一個顆粒。

感覺既悅耳……

又渾蛋。

顧及她面子,江今徹沒笑太久。

他壓平唇角,笑意轉移到眉梢,深以為然地說:“嗯,你是好好。”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喊她。

方舒好臉徹底埋下去,渾渾噩噩地轉移話題:“應該快到了吧?”

斜後方,女生宿舍的大門剛剛路過。

江今徹慢條斯理地點點頭:“快了。”

……

冬夜的寒風,跨越數年光陰,再一次輕輕拂起她的鬢髮。

剛懸空的慌亂已經消失,方舒好被人穩穩託著,幾乎沒有顛簸,一種頂天立地的安全感,讓她可以放肆地將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又一綹頭髮被風吹到臉上。

方舒好沒有撥開,反而抬手去摸梁陸的腦袋:“你頭髮亂了。”

梁陸不以為意:“這麼短的頭髮怎麼亂?”

“明明就亂了。”方舒好仗著醉意肆意妄為,左手已然梳進男人烏黑蓬鬆的髮間,“我給你理理。”

說罷,她纖細的手指在他髮間穿梭,比一縷微風重不了多少。

雖然看不見了,但觸感變得更明瞭。

圓潤飽滿的後腦勺,絕大多數髮絲摸上去都是柔軟的。

唯獨髮旋中心有一撮,比別的頭髮更硬些,直刺刺地往上生長,犟得很,好像不知道天高地厚。

當年的她哪裡會想到。

後來讓他的頭髮被暴雨淋溼,連同他這個人的脊樑都壓垮,碾碎驕傲,自尊掃地,造成這一切的,偏偏就是她。

方舒好只碰了碰那傳說中的犟種毛,像觸到禁忌一般,立刻就縮回手。

下一瞬,梁陸欠揍的聲音傳來:“摸了多久?”

方舒好悶聲:“不知道。”

“十二三秒應該有。”梁陸說,“男人的腦袋能給你隨便摸?一秒一百。”

方舒好:“胡說,最多就五秒!”

梁陸:“行,那就五百。”

方舒好:“啊……”

感覺她喝醉了甚是好騙,梁陸低笑了聲,將她託高些,心情似乎很不錯。

方舒好沒和他辯,身體軟軟地趴下來,雙手圈住他脖頸,下巴擱在他平直寬闊的肩上,好一陣沒說話。

不知道在想甚麼。

或許是睡著了。

梁陸稍偏頭,看到她睜著空洞的眼睛,神情放空,彷彿陷入某種深沉的思緒裡。

路燈昏黃,投下枯樹嶙峋的剪影。

盲道在腳邊延伸,窄窄長長,忘不見盡頭。

方舒好突然收緊雙臂。

畏冷一樣,整個人結結實實地靠向他,攫取溫度。

表情還是空洞迷茫的,粉唇翕張,毫無徵兆地吐出三個字:

“江今徹。”

梁陸呼吸一滯。

心臟在胸口重重跳了兩下,砸得全身都發麻。

方舒好歪歪頭,下巴賴進他頸窩裡,輕聲問:“你是江今徹吧?”

梁陸腳步未停,依舊平穩地向前走。

“那是誰?”他語氣很淡,“沒聽說過。”

方舒好抱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是嗎?”她似乎很是疑惑,醉醺醺地咕噥道,“可是,翡翡說,就是江今徹揹我回宿舍的。”

原來是想起高二的事了。

梁陸輕吐了口氣,淡淡的白霧在頰邊散開。

全身凝結的血液再度流動。

沒甚麼好緊張的,反正明天一早醒來,她會把一切都忘掉。

梁陸扯起唇角,無關痛癢地問:“有這回事?”

“嗯。”方舒好用力點頭,“徐翡她們說過好幾次了,可我就是沒印象。”

梁陸:“那你還挺壞。”

他感覺方舒好現在的神態、語氣,好像不止是想起當年的事,而是直接變回了當年那個她,那個單純,俏皮,藉著酒勁肆意妄為的十六歲少女。

方舒好似乎很不樂意被評價為“壞”。

她開始在他背上亂動,昂起頭,忽然一巴掌拍到了他臉上。

溫熱柔軟的手心,從顴骨一路摸索到下巴。

英挺鋒利的輪廓,微微拓進她掌心。

方舒好動作很快,不到兩秒就收手,完全不給梁陸反應的時間。

“確實挺帥。”她笑了下,“也確實不是他。”

梁陸怔了怔,頷首:“嗯。”

方舒好:“你比他帥。”

梁陸:?

“也沒有吧。”他拖著腔調,“明明差不多。”

背上的醉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彷彿根本沒聽到他在說甚麼,自顧自地又開始比較:“你還比他高。”

梁陸扯了扯唇,不能茍同:“他是高中生,未成年,以後還能長。”

方舒好根本不理會他的“公道話”,兩條被架起的腿忽然朝空氣蹬了蹬,夾緊他的腰,雙手也抱緊他肩膀,似乎在丈量。

梁陸被她夾得脊背發僵,眉心微擰,不輕不重拍了下她的腿:“別亂動。”

方舒好丈量出結果:“你比他壯。”

梁陸“呵”了聲:“十幾歲的時候個子竄得快,當然瘦,長大了多練練就壯了。”

話落,他終是受不了她在背上扭來扭去,忽然重重將她往上一顛,嚇得她像八爪魚一樣死死扒住他,不得不安靜下來。

“再亂動就把你扔下去。”梁陸威脅。

“哦。”方舒好垂頭喪腦的,“你比他壞。”

“沒錯。”梁陸終於認可一次她的評價。

零點已過,街道上行車稀少,行人更是完全不見。

這條路,好似變成專屬他們兩個人的。

方舒好安分地抱著他,臉頰就貼在他下頜。

那兒有個銳利的折角。

再往上,應該是冷白的面板,根根分明的睫毛,掩著雙漆黑澄澈的眼睛,不笑的時候很冷淡,笑起來又格外蠱惑人,仿若情深——如果她看得見的話。

是上天的懲罰嗎?懲罰真正的壞人,奪走了她的視力。

讓她再也看不見光了。

“我要收回剛才的話。”方舒好低低地說,“你一點也不壞。”

梁陸笑了聲:“怎麼,怕我半路把你賣了?”

“你會嗎?”

“看心情。”梁陸說,“你乖點,我就是好人。”

“你本來就是好人。”方舒好說,“我不是,我是壞人。”

梁陸沉默了一會兒,深吸口夜風,淡笑:“你確實不是甚麼好人。”

方舒好垂下眼,神情黯然。

下一瞬,就聽他接著說:“你是好好。”

低不可聞的兩個字,跨越漫長光陰,再度落進她耳朵。

方舒好眼眶一酸,忽然將臉深深地埋了下去。

夜風吹亂她的長髮,帶起幾縷拂過樑陸的面頰。

梁陸垂著眼,望見他們投落在地上的、重疊的影子。

每每延伸遠一些,就會被另一盞路燈驅散,不得不重新從腳底開始蔓延。

良久,方舒好依戀地拱了拱他頸窩,似乎已經在酒精的幫助下消化掉低落情緒。

她仰起潮紅的臉,呆呆地問:“怎麼還沒有到?”

身後,小區大門的燈光越縮越小。

他們剛剛已經掠過那裡。

梁陸毫不費勁地將她墊高些,悠閒道:“應該快了。”

……

次日,方舒好睡到早上九點才醒。

所幸是週六,且她現在已經交接了大部分工作,新崗位的工作還沒安排,這個週末可以過得非常悠閒。

在衛生間洗了把臉,她感覺精神還不錯,就是臉摸起來有點腫。

走進廚房,先喝了杯溫水,她又從冰箱取出一片零度冷藏的面膜,仔細敷到臉上。

十分鐘後,門鈴突然響起。

方舒好趿著拖鞋走過去開門,面膜還掛在臉上。

房門一開,凜冽的風帶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面。

方舒好:“梁醫生早,有甚麼事嗎?”

梁陸站在門外,穿著件墨灰色連帽衫,寬鬆的黑色長褲,褲腿下邊是拖鞋——走到對面總共就兩步路,用不著特地換雙鞋。

他眼神居高臨下,細細審視她的臉。

一張只露出嘴唇,連眼睛都被面膜紙遮蓋住的臉。

梁陸單手抄兜,冷冷丟下兩字:“算賬。”

方舒好眼皮那兒的面膜紙動了動,極為茫然:“甚麼?”

“昨天我從酒吧接你回來,走的外環高速,全程33公里,差不多是平常送你去上班路程的五倍,加上我過去接你那段,就是六倍,你上次充的那筆錢不夠扣。”梁陸睨著她,“接著充吧。”

方舒好怔怔站在原地,像在聽天書。

感覺到面膜紙略微下滑,她直接將它揭下:“你在說甚麼?”

梁陸微眯眼睛:“你忘了?”

“啊……”方舒好張了張嘴,費勁地回憶昨天,“徐翡失戀了,讓我去酒吧陪她,我好像喝了點酒,後面……應該是她或者她助理送我回家的吧?”

她斷片得非常徹底。

梁陸在心裡鬆了口氣,懶洋洋倚著她家門框,不緊不慢道:“看看你的手機,十點二十五分,你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你。”

方舒好拿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難以置信地確認了這件事。

“你真的來了嗎?”她存疑,“那家酒吧非常遠,你會願意過去接我?”

梁陸:“不巧,本人剛好在那附近。”

見方舒好仍是不信,似乎想賴賬不付錢,梁陸冷笑了聲,抬手敲敲她門框上沿,她買的監控最開始就裝在那裡。

究竟是誰送她回來的,監控都看在眼裡。

方舒好沉默了一會兒。

似乎在努力回想。

結果並不樂觀,她無奈地吁了口氣,扶著櫃子慢慢後退:“你先進來吧。”

她身上只穿一套單薄的居家服,冷風汩汩吹進來,她沒有姓梁的那樣鋼筋鐵骨的身子,一直開著門和他聊,她真受不了。

梁陸乾脆地走進來,順手帶上門。

方舒好用手背揩了揩流到脖頸的面膜精華,下巴指指沙發:“你先坐,我回房間洗把臉。”

男人沒應聲,腳步懶散地往沙發那兒去了。

方舒好轉身回到臥室,關上門,進入衛生間,用清水洗乾淨臉。

塗保溼面霜的時候,電話鈴聲忽然響了。

她匆匆走出去,從床上撿起手機。

“喂,徐翡同志?”

徐翡嗓子啞得不行:“嗚嗚,我剛剛睡醒……”

“你的聲音像剛挖完煤。”方舒好調侃。

“你沒事就好,你昨晚怎麼回去的啊?”徐翡非常歉疚,“我昨晚醉昏頭了,竟然把你一個人丟在酒吧,先跟小喬回去了。她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你看不見,竟然敢帶著我先走……”

“她有叫我跟你們一起走,是我拒絕了,讓她先帶你走的。”方舒好安慰道,“別緊張,我這不是好端端地到家了。”

“我就是後怕,那個酒吧我以前也沒去過,萬一你碰上甚麼壞人……”

“人是正經酒吧,哪有那麼危險。”

“可是你又看不見……”

“行了,單論昨晚,我的自理能力比你倆加起來都強。”方舒好淡笑了下,“你忘了嗎?昨晚就你倆在那兒猛猛喝酒……”

“我可是全程喝的果汁,一滴酒都沒碰。”

作者有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哈哈大笑]

卡死卷卷了,這章遲了很久,發紅包淺淺謝罪[可憐][可憐]

順便,冬至快樂呀寶寶們(卷卷捧愛心[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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