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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她聞到淺淺的白松香

2026-05-06 作者:折卷

惡作劇 她聞到淺淺的白松香

身前身後冰火兩重天, 方舒好夾在中間,漸漸被熱氣所佔據,臉頰通紅髮燙。

完全沒想到, 他會轉變得這麼快。

明明昨天晚上,還是一副冷若冰霜、百毒不侵的樣子。

沒等她答覆,梁陸忽然意識到甚麼, 糾正起了自己的錯誤。

“談戀愛這個詞,似乎不太對。”他若有所思,“準確地說……”

“是包養。”

低低的聲音, 像滑不留手的小魚,溜進方舒好耳朵,激得她睫羽輕顫, 耳廓更紅了。

梁陸垂著眼,視線掃過她紅得要滴血的耳垂,唇角不自覺揚了揚。

這麼單純。

光會釣男人,釣上來了又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梁陸嘆了口氣, 善心大發地稍微鬆開她些。

狹窄又密閉的轎廂裡,氧氣慢慢流失, 溫度愈漸升高。

“除了我。”梁陸漫不經心地問,“你還釣了哪些人?”

方舒好愣了愣。

他語氣很淡, 可她似乎品到一絲質問的意味。

就好像她這邊勾著他, 那邊又在拈花惹草, 處處留情。

活脫脫一個廣撒網的女海王形象。

思索良久,方舒好猜測,他比較在意的應該是今早送她去公司的那位許醫生。

方舒好前兩天確實加了他的微信,有過一些聯絡,但她的主要目的不是交友, 而是想了解一些腦科知識,這和她之後要做的復明手術有些關聯,而許醫生就是腦科的醫師。

至於次要目的……現在已經達到了。

“我和他們都是清清白白的,正常朋友。”方舒好毫無心理壓力地為自己辯白,“只有和你。”

她頓了頓,穩住聲線:“是不清不楚的。”

梁陸:“……”

他直起腰,稍稍後退一步,居高臨下審視著她,淡聲問:“你都喜歡我甚麼?”

一個又窮,又懶,脾氣又差的男人,也就外形條件還可以,可她是盲人,根本欣賞不到。

方舒好眨了眨眼睛,臉偏向一旁,沒有正面回答:“感情這種事是說不清楚的。”

某一瞬間,她也想問他你喜歡我嗎。

但是問出口之前就已經知道他會答甚麼:他對她這個人不感興趣,只是看中了她的錢,還有她單純好騙。

梁陸沒有追問,似是接受了她的答覆。

“還有個事。”他像是買賣商品一樣,把各種條款和規則明晃晃地擺出來,“我應該和你說過,我不會在這裡長住。”

稍頓。

“過完年,估計就會搬走。”

方舒好沉吟片刻,遲疑地問:“你的房租應該和我差不多吧?”

“你想幫我付房租?”梁陸笑了聲,“怎麼不乾脆讓我搬過去,和你一起住?”

方舒好沉默。

這會不會……有點太快了?

他的笑一閃而逝,語氣淡下來:“我必須搬走,不是房租的問題。”

方舒好:“怕債主找上來嗎?”

“是啊。”梁陸又彎下腰,湊近她茫然的面顏,嗓音很低,“我欠的債,你還不起。”

方舒好心中默算:馬上就12月了,過年大概是明年2月,也就是說,他最多在這裡再住三個月。

她的復明手術,最快也要二月底才能做。

方舒好:“那你搬走後……”

“不會再和你聯絡。”梁陸淡聲說,“你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我這個人。”

……

說白了,就是看她有點錢又喜歡他,可以和她玩幾個月。

時間一到,一拍兩散。

冷漠、浪蕩、虛情假意。

這就是他的態度。

方舒好安靜了很久,溫吞地說:“我考慮一下。”

說完,她朝他點點頭,就當告辭。

電梯仍停在9樓,門開啟,她執著盲杖慢慢走出去,轉過一道彎,再走幾步,很快到家門口,開門進去。

梁陸落後她很多,還沒拐過彎,就聽到她的關門聲。

他疲疲沓沓走到自家門前,沒有開門。

人靠著牆,身影落拓,掀起眼皮瞭著對面緊閉的房門。

一片寂靜中,感應燈熄滅。

黑暗瞬間淹沒這裡。

要不,今晚就搬走。

這個想法幾乎每天都會出現。

卻沒有一次真正實現。

所有的預設都被打亂。

在她面前,他說的話,做的事,好像越來越不由理智所控。

-

一天後,方舒好收到了人事部門發來的崗位變更通知函,表示她正式被AI實驗室錄用,新的職位名稱是AI演算法科學家。

原部門的同事都為她感到高興,根據慣例,方舒好還需在原來的崗位完成交接工作,最快也要一週後才能去新部門報到。

這一週裡,方舒好還跟從前一樣,大部分時間居家辦公,只需週四去公司彙報工作。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太陽照在身上都感受不到,方舒好出門的次數也就越來越少。

她不在外面逛,自然就碰到不到梁陸。

現實中沒見面,他倆在網上更不可能有聯絡。方舒好失明之後很少再和人網聊,梁陸那個冷冰冰的性子,更不可能主動找她聊天。

轉眼到週四,梁陸準時出現送她上下班。

方舒好沒有主動提那天電梯裡的事,他就像完全沒發生過,一貫的從容冷淡,看不到一點曖昧的影子。

又過了一日,星期五,晚間。

方舒好早早完成工作,享受完黃阿姨為她準備的山珍海味,心血來潮回房間上了一下秤。

又!胖!了!

冬天光吃不動真不行,她想起上次周阿姨推薦的那個離小區很近的健身房,之前說要辦個月卡,一直沒有付諸行動。

也不知道梁陸還要不要和她一起辦。

方舒好站在瑜伽墊上,手裡握著手機,邊做些簡單的拉伸,邊猶豫要不要發訊息問一問梁陸。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是徐翡的來電。

方舒好第一時間接起:“喂……”

“好好姐!”對面傳來的卻不是徐翡的聲音,語氣著急忙慌,“你現在有空嗎?能不能過來一趟。”

方舒好認出她的聲音,是徐翡服裝工作室的助理喬悅。

“徐翡怎麼了嗎?”

“她好像失戀了,特別的難過,我們現在在酒吧裡。”喬悅很無奈,“她不肯和我說,非要見你不可。”

失戀了?

方舒好很快想起來,徐翡高中時暗戀過一個比她們大兩級的學長,別看她平時大大咧咧,自己的少女心事卻藏得非常緊,這事她只告訴過方舒好,其他人都不知道。

又想起幾個月前好像聽她提過一次,和那個學長又有了交集,言語間喜不自勝,方舒好那時就覺得,這傢伙可能從來沒忘記這個學長,自學生時代一直暗戀到了現在。

“哪家酒吧?”方舒好說,“我馬上就來。”

換了套衣服,方舒好抓著盲杖走出門,按響對面的門鈴。

“梁醫生?你在嗎?”

光按門鈴不夠,她又拍了幾下門板。

“梁醫生?”

連著喊了幾聲,門後始終沒有回應。

現在才七點多,他應該還沒回家。

方舒好轉身離開,沒在手機上聯絡他,直接打了輛網約車。

這次她運氣不錯,遇到一個溫和又負責的司機,引導她上車之後,車子跨越大半個虹城,到目的地了,司機又下車將她帶到酒吧門口。

這是一間有舞臺和舞池的嗨吧,音響隆隆,吵鬧不堪,空氣中漂浮著濃重的酒味和脂粉味。

跟隨侍者來到徐翡訂的卡座,方舒好還來不及坐下,就被徐翡抱住拖到沙發上。

“嗚嗚嗚……”徐翡靠在她肩頭嗚咽,“我還以為我有戲了,我感覺他也挺喜歡我的,結果,結果他竟然要訂婚了。”

“渣男。”方舒好拍拍她肩膀,“為這種男的傷心不值得。”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他,還喜歡了這麼多年……”

方舒好柔聲說:“你之前不是還告訴我,要向前看,多去接觸新的人嗎?而且,我們自己過也挺好的,不一定非要和誰在一起。”

徐翡用力地點了兩下頭,從桌上拿起一個半滿的酒杯,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瀟灑了不到幾分鐘,不知想到甚麼,她眼圈忽然又紅了:“沒有那麼容易的……”

方舒好深吸一口氣,忽然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她了。

她說的沒錯。

真心喜歡過的人,一定會在心裡留下一塊屬於他的地方。如果愛戀得償,那裡會生長出蔥蘢草木、豔麗鮮花,如果被拒絕,被傷害,那裡會留下一個寸草不生的荒蕪的空洞,如果相愛後再分開,那裡應該會被填成一片湖。

表面平靜溫和,下方深不見底,蓄滿了流不出眼睛的淚水。

勸是沒用的,還是應該把眼淚都流乾,情緒通通發洩掉。

“喝吧,多喝一點。”方舒好拿了個杯子過來,與徐翡相碰,“我們都陪著你。”

……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步入深夜,酒吧卻更熱鬧。

徐翡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喬悅酒量好,只喝到半醉,還有些時間觀念,知道不能繼續下去,該回家了。

“我送翡翡姐回去,她家和我家離得近。”喬悅說,“好好姐,你家那麼遠,今晚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回去?”

方舒好歪靠在沙發上,腦後的馬尾辮已經完全耷拉下來,凌亂地掛在肩膀。

她衝喬悅擺了擺手:“不用了,我叫人來接我。”

說完就掏出手機打電話。

不到五秒,對面接起。

男人冷淡的聲音傳來:“喂?”

梁陸這會兒正和幾個朋友在半山別墅閒聊吹水,別墅外面停了一排價格不菲的跑車,遠處繁華的城市夜景一覽無餘。

手機裡,女人迷濛的聲音傳來:“梁陸,你在哪呢?”

梁陸忽地怔住。她以前從來不會直呼他的名字,都是喊他梁醫生。

聽到她那邊嘈雜的搖滾樂,他皺起眉:“你又在哪?”

“我在酒吧。”方舒好說,頤指氣使的口氣,“你快來接我。”

“你喝酒了?”

“唔……”方舒好打了個嗝,“問那麼多幹嘛。”

梁陸拿著手機,刷地從沙發站起,在一眾朋友的注目禮中走向落地窗邊,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你和誰在一起?”

“徐翡。”方舒好忽然笑了聲,“她比我喝得多。”

“你喝了多少?”

“幹嘛告訴你。”

“……”

梁陸抬手扯了扯毛衣領口,鋒利的喉結滾動,“你不治眼睛了?醫生沒告訴你不能喝酒?”

“沒有。”方舒好說,“喝一點不會怎麼樣的。”

“你喝的是一點嗎……”

“你來不來接我!”方舒好突然抬高音量,像被他一堆問不完的問題搞煩了。

梁陸第一次聽她這麼大聲說話,肆無忌憚,醉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地址發我。”

說完,他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大步走回客廳。

“要走啊?”朋友問他,“好不容易約你出來一次,這才幾點,等會兒不去兜風了?”

梁陸:“已經十點半了。”

“十點半很晚嗎?以前哪次不是玩到凌晨。”朋友很無語,“今天可是老葉的生日。”

正因為是朋友生日,他才肯出來,像從前那樣開著跑車在郊區山路上乘著夜風撒野,確實感受到了久違的自由和放縱。

可是現在的他,想要的不再是放縱。

梁陸走過去,拍了拍老葉的肩膀:“生日快樂,我車庫裡面的車,你需要的話隨便開。”

“非得走啊?甚麼事這麼急?”

梁陸沒有回答,看了眼微信上跳出來的酒吧地址,竟然離他們小區非常遠,反而離他現在所處的郊區比較近。

還是個夜店?

她們幾個女生膽也太肥,敢在這種地方喝到神志不清。

梁陸額角突突地跳,拔腿就走,沒兩步,突然又頓住。

“你們誰有……”他遲疑地問,“便宜點的車?”

“你要拿來幹嘛?撞人嗎?”

“甚麼樣算是便宜?我今天開的保時捷好像是最便宜的,要不你開去?”

“我倒是有輛雷克薩斯,四十幾萬買的,就停在負一樓,雖然便宜,但內飾坐起來還是很舒服的。”

“算了。”

他要的就是內飾差的車,在這群人里根本不可能借到。

就算有,也沒法短時間開來這兒。

朋友們目送他大步離去,很快,樓下響起一道低低的引擎轟鳴聲,眨眼間劃破夜空,極速駛下山間公路。

路上,梁陸挨個聯絡了家裡的三位司機,他們都不在這附近。

又想給她打輛車,但這樣會有新的問題——以他的財力叫不起專車,普通的網約車又難以讓人放心。

跑車飛馳在道路上,梁陸忽然想起:

方舒好喝醉了會斷片,而且斷得非常徹底。

高二上學期,期末考結束那天的夜裡,學生們三五成群聚在操場上點燒烤外賣吃,其中偷偷搞酒進來喝的也不少。

方舒好那天就喝醉了,她舍友不知從哪弄來的白酒,方舒好以前沒喝過酒,不知道自己酒量差,傻傻地喝了不少,整個人都醉懵了。

後來是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把方舒好揹回了宿舍。

方舒好那時並沒有睡著,在他背上還能說會笑的。

第二天清晨,他擔心她醉後頭疼,買了點藥,等在她宿舍樓下。

大考後的講評日不需要早讀,但方舒好還是很早就出門了,沒讓他等太久。

“你怎麼在這裡?”她笑著和他打招呼,“早啊。”

他被她從容又坦蕩的表情弄得有點懵,好像昨晚甚麼也沒發生過。

他把藥遞過去,調侃她喝醉之後非常真性情。

方舒好極為詫異:“你怎麼知道我昨天喝酒了?你昨晚見過我嗎?”

“……?”

後來,這樣的事情又發生過幾次。

方舒好酒量非常小,且酒醒後斷片嚴重,完全記不起醉後發生的事兒——和她相熟的朋友都知道這一點。

梁陸自然也印象深刻。

思及此,他淡定下來,不再尋找外援,循著地址,很快開到酒吧門口。

大門左側的臨停車道上,銀黑色超跑減速,無聲匿進陰影裡。

不遠處,雜亂的彩光交織成霧,隆隆的低音炮透出建築,迴盪在周圍空氣中。

接到梁陸電話,方舒好跟著酒保走出酒吧大門。

徐翡和喬悅這時不知道在哪。

方舒好手裡握著盲杖,站在酒吧五光十色的門頭下面,身影搖搖晃晃,雖然有行動能力,但不多。

電話還未結束通話,方舒好滾燙的臉頰貼著手機螢幕,有點不滿地問:“你在哪呢?”

“就在路邊。”梁陸問,“你閨蜜呢?”

“不知道。”方舒好說,“可能去洗手間了吧。”

梁陸捏了捏眉心,隔著不遠的距離,望見獨自站在酒吧門口,長髮凌亂、身影纖細,彷彿風一吹就會倒的女孩。

“你往左轉,我就在你左邊不遠。”

方舒好用盲杖敲了兩下地板,低著頭:“你讓我走過去?”

“總共就十幾米,中間沒有障礙物,也沒甚麼人。”梁陸似是不耐,催促她,“快點,這裡不讓停太久。”

方舒好沒有說話。

她的眼神空洞又迷離,看著正前方地面,始終不願意往左邊轉一下。

男人低磁的聲音從耳邊滑過,讓她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為甚麼要我過去?”她直接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你怎麼不過來找我?”

她在酒吧門口,他在路邊車裡,相隔短短一段路,讓她莫名想起上次音樂節,他和她中間隔著一個座位。

他讓她坐過去,她沉默著,兩人相持不下。

中間隔著的彷彿不是座位,而是時間與傷痛鑿成的鴻溝。

誰主動靠近,誰就是輸家。

方舒好心底那點細微的任性,藉著夜風與酒氣,在腦海裡無限膨脹開來。

“我就站在這裡。”她低緩地,給出和上次一樣的回答,“不想再動了。”

說完,下一秒,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

只剩嘟嘟嘟的忙音在耳邊迴響。

手垂下來,方舒好用力喝了口沁冷的夜風。

她身邊就是保安,他應該能看見,知道即使沒有人接她,也不會有任何危險。

她能站能走,也完全有能力自己打車回家。

而且徐翡隨時有可能走出來,撞見他。

他是離開了嗎?還是……

“方舒好。”

男人低啞的聲音突然在跟前響起,周圍太嘲雜,她完全沒聽到腳步聲。

感覺到敞開的大衣領子被人拎起來,用力往胸前裹緊。

男人冷聲:“這麼穿衣服,是想被凍死?”

他來了。

來得這麼快,說明電話一撂,立刻就下了車。

然後,毫不猶豫地跨過那個座位,來到她身邊。

方舒好眨了眨眼睛,身子忽然軟下來,往前一倒。

酡紅的臉頰貼到男人細膩的羊絨毛衣布料上。

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她聞到淺淺的白松香。

作者有話說:我陸哥終於穿了件不刺撓的衣服()`′(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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