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往事(4)
赫卡忒這些日子都不在冥界, 我開始手忙腳亂了。
我發現自己是一個必須有所依靠的人,如果沒有人幫襯著,很多事情都做不來。以前我從未覺得這樣的個性有任何不妥, 但隨著閱歷的增加,我發覺自己必須要有所改變了。
比如現在。
我的扎格被帶走了。我找不到明塔,她雖沒有甚麼特別能力, 卻是土生土長的冥河仙女, 她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 她可以輕鬆把扎格藏到我觸碰不到的地方, 並且如幽靈般忽隱忽現。
我能找的,到頭來也只有哈迪斯。
可我也找不到他。當我瘋了一樣衝到冥府大殿時,只有一臉惶惑的拉達曼迪斯在認真工作, 我搖晃著他的肩膀, 問他有沒有見過哈迪斯,他一臉驚魂未定地看著我,說冥王殿下一整天都沒來過。
我即刻旋風而出,把受到了巨大驚嚇的拉達曼迪斯留在原地, 挨個殿堂裡面尋找。都不在。
一種預感漸漸浮出水面:他一定是和明塔在一起!
為甚麼要把我們的孩子交給自己的情人?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了, 我只要找到我的扎格, 我要他切切實實地躺在我的懷中。
雖然心急如焚, 但我依舊保持著應有的體面, 沒有扯開嗓子大喊, 只是啜泣般地呼喚著他的名字。我同樣不喜歡自己這種愛端著的性格, 可此刻這也不重要, 等到扎格回來, 我甚麼都能改。
忽然之間, 修普諾斯躍入我的腦海。我決定去找他。他一直對我很友善,他一定會幫我的。當我一頭扎進雙子神的行宮,看見的卻是一臉煩躁的達拿都斯。
看見我,他並沒有收起煩躁,而是挑了一下眉頭。他一向對我沒有太多敬重,反正我也不是很在意。
當一臉煩躁對上一臉失望時,我不知道我倆誰受到的打擊更大一些。
“您找修普諾斯。”他很有自知之明地問道,站了起來。原本他在自己下棋,棋盤邊擺著一壺氣味奇特的酒。
我點頭:“他在嗎?是急事。”
“母親有事需要他,他最近都不在冥界。”達拿都斯用客觀的口吻回答道,手裡還拈著一顆棋子。
修普諾斯原本就不是純正的冥神,他留在冥界,完全是個人意願。他和我不一樣,他可以自由出入冥界,上天入地,不受任何限制。
他們的母親,夜之女神倪克斯,是卡俄斯的女兒,古老的原始神之一,擁有無邊的能力,連宙斯都不敢忤逆她的意見。她也是命運三女神的母親,當初我為了看到過去發生的事,就是託赫卡忒求她幫忙,才找到命運神殿的入口的。
她會有甚麼事呢?一直以來她都宛如世外高手不知所蹤,只在夜晚時分用輕紗籠罩住天空。
達拿都斯用手中的棋子輕輕磕了一下棋盤,我從他的動作中察覺出了一絲不耐煩。他似乎想繼續破解這場自己與自己的棋藝對決,我莫名地感到十分不悅。
於是我一拳砸在了他的棋盤上,棋子如水花濺起,散落在桌子上。
達拿都斯成了今天第二個被我嚇得合不攏嘴的人。
“我的兒子被綁走了,你和我一起去找。”我用尖銳的語調命令道。
“兒子?”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那你有向哈迪斯大人彙報嗎?”
“沒必要了。”
“?”
“因為就是他把扎格綁走的。”
“甚麼?”達拿都斯這下徹底摸不到頭腦了。
“你很早就在冥界了,說不定是最佳幫手呢。”我腦子裡有亮光閃過,“你一定能感知到他的氣息!”
“啊……”
事實證明我的決定太明智了。
我把扎格一直用牙咬著的木頭玩具交給達拿都斯,上面殘留著他的氣息。達拿都斯略有些嫌棄地看著這個簡陋的玩偶,用手指吸取出來一縷縷靈魂一樣的藍色半透明物質。
這些絲絲縷縷的東西飄向冥河,我們跟著來到了冥河的東西方向,那裡有一個我無比熟悉的身影,還有一個我無比厭惡的身影。
哈迪斯懷抱著扎格,而明塔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滿臉幸福地看著他們。
我全身都燃燒了起來。
“你回去吧,達拿都斯,不要和別人說這件事,好嗎?”我扭頭對他說,眼裡已經模糊了。
他遲疑地看看我,又看看下方,最終離開了。
我降落到他們身後,沒有人被我的突然出現驚到,就好像我不過是一隻灰老鼠。
“把扎格還給我。”我無視那道嫵媚而輕蔑的視線,直直地望著哈迪斯。
哈迪斯冷漠地看著我:“他也是我的孩子,難道我不能抱抱他嗎?”
“抱到冥河邊上嗎?這裡可沒有孩子會喜歡的風景。”我竭力用同樣冷硬的語氣回敬道。
他冷哼了一聲,有些戲謔地揚起下巴,睨視著我:“那可不一定。這可是他母親最喜歡的地方,畢竟是和情人約會的充滿喜悅的場所,他或許也感同身受吧。”
我差點沒站穩,踉蹌了一下。
可我竟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反駁。
我要說甚麼呢?說你誤會我了,我是被誘騙的,你弟弟變成你的樣子在這裡侵犯了我?這樣說會讓狄俄尼索斯的存在很危險,也會影響他與宙斯的關係。
我蠕動著嘴唇,無論怎麼看都是被說中了要害,無力辯駁的樣子。
明塔在一旁發出吃吃的笑聲。
我這才明白一切都是怎麼回事。
宙斯變成他的樣子在河邊與我糾纏的一幕,被明塔偶然瞥見了。她畢竟是冥河之女,到處都是她的眼線。她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哈迪斯,而是等木已成舟、瓜熟蒂落之時,給他以重重的一擊。
我堅持在地上生產,並且一直平靜的冥界恰在此時出了亂子,這些都成了佐證,告訴哈迪斯我的背叛。
“如果這個孩子不是有一雙綠色的眼睛,你大概也不敢帶回來吧?”哈迪斯的聲音依然掛著冰碴,“那個人是誰?”
他朝我買邁開了步子,目光裡充滿憤怒。我毫不懷疑他會再一次砍斷我的四肢。
看來他並不知道我生了兩個孩子的事實。他以為我逃到奧林匹斯山上,是怕生出來一個完全不像他的孩子。
可面對這個逼問,我只能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