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表白
德弗應該是想扶住我的胳膊, 進而穩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可他對身體接觸有些敏感,或者說是無措, 最後的結果是,他用幾根手指頭“點”著我兩條胳膊靠肩的部位。
我有點哭笑不得。
他的目光轉向阿瑞斯,愣了愣:“撒加?這是怎麼回事?”
“他已經不是撒加了, 他是戰神阿瑞斯, 雅典娜的死敵。”我在他耳邊嘀咕著, 事實上我是衝著他的脖子說的, 我們之間有20厘米的身高差。
德弗幾乎立刻消化了這個事實,我感受到他小宇宙的提升。他做好了立刻戰鬥的準備。
而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想開打的。就像我最開始從阿瑞斯身上感受到的那種無理智的戾氣,現在那些剛剛從泥土裡復生的狂鬥士們身上也散發著同樣的氣息, 在這種情況下, 他們最需要的就是一場酣暢的廝殺。理智尚且無法左右他們的行為,他們完全被本性和戰鬥欲支配。
“真有意思。”阿瑞斯盯著德弗看了半晌,露出了冷漠而野蠻的笑容,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腦, “我擁有這傢伙的全部記憶,我很喜歡他的招數, 銀河星爆, 很有意思……”
我看見德弗的身體不自在地扭動了一小下。
“你的聖衣呢?”我忽然想到了雙子座的黃金聖衣, 如果有它在, 德弗至少可以保住命, 而像現在這樣一身破麻布, 絕對會被粉身碎骨。
德弗支吾了一聲, 看見他彆扭的眼神, 我嘆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沒邁出心裡那道坎。我輕輕拂開他輕觸在我胳臂上的手, 站到了他身前。
“你這個樣子,可保護不了我啊……”我喃喃道,但我知道他聽見了。
“好了,打情罵俏的時間該結束了,珀耳塞福涅。”阿瑞斯輕蔑地瞥著我們,舉起了手裡的劍,“不想受傷的話就離開這裡,找個地方躲得遠遠的,我可不敢保證戰火會蔓延到何處。”
他身後的狂戰士發出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我感到身後德弗的小宇宙狂亂了起來。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要動手,別被他們激怒。”
然後,我轉向阿瑞斯,提高聲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清冽一些:“你想幹甚麼,阿瑞斯?要攻打聖域嗎?”
“沒錯。我要復仇。知道我的戰士們為何被埋在這裡嗎?那是因為五百年前的失敗,我無法容忍這種侮辱,那個時候我就發誓一定要復仇,一定要親手砍下雅典娜的首級!”
“真夠小心眼的了。”我在心裡嘀咕。
“哎,德弗,咱們的初次相遇居然是在這種晦氣的地方,太掃興了。”我抬起臉望著德弗,控制不住地挖苦道,“敢情這裡是個巨大的墳場。”
德弗懵懂地看著我,我第一次發現他的睫毛好長,在微光下彎彎的,我忽然抬起手,摘下了他的面罩。
他臉上的神情比方才看見阿瑞斯還驚訝。
不知為甚麼,我忽然很想吻他。這真是個不合時宜的想法。
可是,如果我現在吻上去,他會是甚麼表情呢?好想看看——
於是我掂起了腳,在他薄薄的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他石化在原地,渾身都寫滿了震驚。
是我做過頭了嗎?不知是被甚麼情緒所驅使,我居然有點上頭了,我的兩隻手好像脫離了我的控制,遊走在德弗的腰間和胸前,沿著他飽滿的肌肉緩慢地滑動。
誰能告訴我,我為甚麼要這樣做?我確實心底對德弗很有好感,甚至稱得上是愛慕,可我怎麼會這樣放肆地表達出來呢?這不符合我在常規狀態下的性格啊。
或者說,現在的我並沒有處在常規狀態下?
冥冥之中有一雙手,拂去了我的理性,讓我現在只想憑藉熱烈的感性做事。
“亞、亞蕾克,你……”德弗僵硬地站著承受著我的上下其手,眼中依舊是又驚訝又迷茫的神情。
身後傳來了阿瑞斯的冷笑聲。
我鬆開了手,沉著臉轉頭看向他,也擠出一絲冷笑:“當初阿芙洛狄忒不是也這樣俘獲你的心的嗎?我和她比起來還差得遠。還有,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阿瑞斯?”
他眯起眼睛:“甚麼?”
我打了個響指(我都不知道我會打響指),忽然之間一隻巨大的小山一樣的東西憑空出現在我的身前,灰色的尾巴在空氣中掃動著。
它有三個頭,渾身散發著磷光。
“離開這裡吧,阿瑞斯!”我說道,“你雖然無所謂,但你的部下是剛剛從冥府邊緣掙扎出來的亡靈,太陽還沒有升起來,刻耳柏洛斯此刻就是他們的天敵,只要我一聲令下,它隨便一個頭發出的嘯叫就能撕裂他們的靈魂。”
阿瑞斯的表情告訴我他確實忽略了這件事。
“你不是沒有恢復記憶嗎?”他拉著臉,陰沉地問。
“誰知道呢?”我不去看他的眼睛,“所以說,趕緊走吧,你逼迫著我將他們復活,雖然違背心意但我做到了,所以趕緊離開聖域吧!至少在今天,不要打破它的安穩。否則,我也會行使我的神權,不要小看我,阿瑞斯。”
阿瑞斯在強壓憤怒,刻耳柏洛斯的三顆頭顱都吐出了舌頭,口水滴滴答答。
“而且我不是一個人哦。”我笑了笑,“只要我覺醒,那麼我忠實的守護者,我最心愛的兒子都會一起甦醒,他們現在一定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等待著我的召喚——”
“扎格你沒有見過吧?他的兄弟被你母親赫拉撕成了碎片,他一直都很記仇呢。哦,看你一臉不屑的樣子,不要低估我那頭上有角的可愛兒子的力量啊。那麼赫卡忒呢,她或許現在就在夜空中凝視著,那位不可抗拒的女神,連父王都要敬重三分,你知道她的實力吧——”
或許是赫卡忒這個名字太過響亮,阿瑞斯明顯退縮了。赫卡忒的戰鬥力很少有人能及,她還掌管著各種魔法與巫術,神格又是無法抗拒與不受限制的,她可以輕微地撥弄命運的齒輪,留下僥倖和偶然。在她的操縱下,沒有志在必得的勝者,也沒有完全不可翻盤的失敗者。
十分鐘之後,破敗不堪的競技場上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阿瑞斯很有風度地“逃”走了,其實我猜他一開始就沒打算今晚進攻聖域,但也不好說,那傢伙腦子經常進水,基本所有事情都是在衝動之下決定的,真是完美繼承了他老媽的負面性格。
德弗在身後捅了捅我的腰,表情像個要給女同學送情書的小學男生:“你……還是亞蕾克嗎?”
我眨了眨眼睛,很認真地點頭。
“……”他看著我,想說甚麼又說不出來的樣子。
“德弗,我剛剛……你就忘了吧。其實我是在拖延時間才那樣做的——”我知道我在胡扯,可我也不能說我剛才就是發#情了(即便是被某種不知名的東西催使的),想對你做點嘿嘿嘿的事情——
“你是怎麼知道那些事的呢?”德弗問道,跟著我一起在樹下蹲了下來。
我朝他笑笑:“笛捷爾借了我好多書,我都啃了一遍。那上面提到過地獄三頭犬能夠撕扯亡者的靈魂。歷史上有過死而復生的人,但他們必須在太陽昇起前逃離地獄之犬的追捕,否則它的叫聲就可以讓他們魂飛魄散,永無復活可能。我不確信是不是真的就說出來了,而且我感覺阿瑞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能我真的唬住他了——”
我捂著嘴嘿嘿笑了兩聲,刻耳柏洛斯此刻已經變回了迷你的二哈形態,趴在膝蓋上舔著我的手指頭,尾巴甩來甩去。
我是何時知道它就是地獄三頭犬呢?大概一開始就有隱隱的預感,而剛才腦中熟悉的聲音確切地告訴我它的身份,那個聲音在我遇到困難時偶爾會出現,幫我渡過一次次難關。
我們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兒。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是聖域裡恢復的走動聲音打破了沉默。
我們得離開這裡。
“你先走吧,德弗。不要跟任何人說你來過這裡。”
“那你呢?”
“雖然是被迫的,但畢竟是我的血復活了那些狂戰士,我需要給薩沙一個解釋。”
“那……我先回去了……”
這句話說完,他站立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轉過身。
就在他邁出第一步時,我站了起來。
“我喜歡你,德弗特洛斯。”
他的背影顫動了一下,我看見他輕輕握起了拳頭。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抱著胳膊站在風裡,忽然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
刻耳柏洛斯繞著我的小腿撒歡,剛剛“趕”走了阿瑞斯,它一定覺得自己立了好大功,此刻正需要回報。
於是我蹲下來,在它敞開的毛茸茸的肚子上輕輕地揉搓,柔軟的手感驅散了一切糾結。忽然我想,它離開冥界好幾天了,難道哈迪斯一點也沒想著要找嗎?
還是說,他是特意將它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