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狂鬥士覺醒
到底要如何, 才能從他身邊逃開呢?
凝視著那雙張狂的猩紅色眼睛,顫慄在體內橫衝直撞。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恐懼,眼神中夾雜著輕蔑。
我努力回想曾經一次次爆發出來的屬於珀耳塞福涅的力量, 如果我能靈活運用這股力量,多少也能抵抗一下吧。可我卻完全想不起來如何啟用。
明明也處在極度緊張的狀態,明明也是性命攸關, 為何我無法爆發力量呢?
或許是因為害怕過了頭。
遠處地裂山搖般的轟鳴越來越激烈, 我彷彿能聽見很多熟悉的聲音在焦急地呼喚。已經過去好幾分鐘了, 聖鬥士們肯定已經在各自宮內嚴陣以待了, 他們大概十分驚惶吧。薩沙也一定——
薩沙。雅典娜。
不祥的預感令我打了個哆嗦。對希臘神話稍微有點了解的人都知道,阿瑞斯最大的仇人無疑是雅典娜。他痛恨雅典娜,因為自神話時代他們就爭端不斷, 而基本上都以他的慘敗告終。雅典娜不僅打敗了她, 還侮辱了他戰神的名聲。與一心想吞滅大地,與雅典娜只是理念衝突的哈迪斯不同,阿瑞斯對雅典娜的恨意,絕對是發自內心的。
我拼命想甩開他的桎梏, 而他也沒太較真,在我像困在鼠夾裡的老鼠那樣無力地嘗試了幾次後, 他驀地鬆開了我的手, 而我的手卻在自己掙脫的慣性下重重打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嘶——疼死了——”我齜牙咧嘴, 揉著手腕。
“跟我走。”他高高抬起下巴, 目光向下睨視著我, 用命令的口吻要求道, 然後轉身。
“去、去哪?”傻子才跟你走。
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轉過去, 半側身子對著我, 以十分不滿的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下。
“去你該去的地方。”
“我……我留在這裡挺好的……”說著我往後靠, 萬分希望自己有穿牆的能力。
“想讓我拖著你過去嗎?”他揚起了一側眉毛,原本屬於撒加的憂鬱面孔徹底沒了蹤影,“還是要我用鏈子捆著你去?”
說著瞥了一眼佇立在床邊的仙女座聖衣。
“我、我……你得告訴我要去哪裡?”
不知是不想回答,還是嫌我磨嘰,他冷哼一聲,再一次扯住我的手腕,以極大的力氣,像拖著牲口一樣拉著我往前大步走。
我跌跌撞撞地跟著他穿過了黑魆魆的樹林、大塊碎石鋪成的曲折小路、我最愛的小訓練場——到處空無一人,估計大家都彙集在了教皇廳附近保護薩沙。
這樣也好,我可不想被任何認識的人撞見這幅慘像。可是內心裡還是祈禱著有人能來救救我。
但是轉念一想,這位畢竟是神,無論是誰來搭救,都會受傷甚至喪命。一想到有人會因為我而受到傷害,就像之前雅柏菲卡那樣,我就感到一陣難以言說的苦悶感。
我認命地嘆息了一聲,笨拙地跟在他身後。他的手掌幾乎捏斷了我的骨頭,碎石和灌木植物低矮的枝杈刮傷了我的腳底和小腿。
沒過一會兒,腳上的鞋子脫落了一隻,粗糙的地面和他的急速奔走,立刻讓我的腳上佈滿了細小的口子。我甚至都不敢央求他走慢一點,他的背影好像燃燒的火焰,隨時存在噴炸的可能。
我抽了抽鼻子,強忍住湧上來的委屈的眼淚。不能哭,我拼命告訴自己。太丟人了,不僅被這樣拖拉著丟人,面對他時感到無法自持的恐懼也很丟人。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三分鐘,也可能是十分鐘。我們來到了那個廢棄的競技場,之前嘶吼聲連綿不絕、火光繚繞的地方確實是這裡,可是很奇怪,明明離得這麼近,那在遠處聽來十分震耳的聲音卻反倒異常低沉了,就好像被隔音牆隔住了一樣。而火光也只是飛舞在半空中,地上的一切如舊,地面平滑,塵土噗噗,但我真切地認為,這樣其實更加恐怖。
因為腳下有甚麼力量強大的東西在湧動。就好像有無數冤魂要衝破泥土,重新降臨人間。我們的腳踩在它們“砰砰砰”的巨大撞擊聲之上,微微顫動著。
阿瑞斯停下腳步後,先是凝望了遠處一會兒,然後才轉過身看我。
他的臉上,狂暴的神色淡去了很多,他和剛剛稍微不一樣了,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他抽出剛剛讓我刺向他的匕首,刀尖指向了我。
“來吧,偉大的冥後,用你的血徹底喚醒我忠實的戰士們吧!”他盯著我的眼睛,用愉悅的口吻高聲說道。
啥?我的血?
我運了半天氣 ,才從唇齒之間送出一句疑問:“為甚麼要用我的血?”
阿瑞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他往前湊了湊,上下左右地審視著我的臉,甚至微微歪起了腦袋。他看我的樣子,就好像我是一個會把石頭當蘋果吃的痴呆兒童。
“我也想用哈迪斯的血,不過會很麻煩。你的也一樣。不,確切地說,是更有效。”他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吧,以你冥府女主人的身份,以你身上流淌的來自於塔爾塔羅斯的幽暗力量喚醒我的狂戰士們吧,珀耳塞福涅!”
“我、我不是甚麼冥府女主人,我甚麼也不知道。”我哆嗦著嘴唇強詞奪理,“這樣的我的血是沒有作用的,你、你還是放棄吧——”
“看出來你沒有完全覺醒,也沒有恢復記憶了。但是這些都不所謂,只要你的肉身是她——”話音還未落,我就看見甚麼東西猛地一閃,然後自己的腹部一陣麻酥酥的痛。
我低下頭,看見那把黃金匕首沒入了我的下腹,只有刀柄在幽暗中閃著暗啞的光。
疼痛開始擴散,血液開始大量湧出,順著腿,一股股滑落到地面上,很快就匯成了一小灘。
我就像是流了產,過了好半天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甚麼,才記得要捂住傷口。
然而我的手還沒來得及覆蓋上去,阿瑞斯就一把將它們扭到了我的背後。
“別亂動,不然傷口會很難癒合。”
這傢伙,難不成我還要謝謝他囑咐我應該老老實實挨宰?
隨著血液的流失,我腳下越來越軟,最終癱靠在他懷中,渾身冰涼。而腳下的大地,開始了崩裂。
我的視覺都有點模糊了,只看見無數半透明的球體從大地裂縫中湧了出來,浮在半空中,然後一些喪屍一樣的東西從土裡鑽了出來。
那些球體很快找到了各自的主人,飛到他們身邊,融入他們胸口。只幾分鐘的工夫,數十個甚至更多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古老的戰甲,佇立在被火光照亮的夜色之中。
我幾乎暈死過去。阿瑞斯鬆開了我的手腕,從背後用手捂住我的腹部,一團紅色的光從他手中發出,很快我就沒有了痛感,血也止住了,但身體依舊無力,軟塌塌地靠著他的前胸。
復甦過來的狂戰士紛紛單膝跪在他們的主人面前。
“和我一起走吧,珀耳塞福涅。”他忽然湊到我耳邊,低聲說道,一隻手已經從腹部移動到了我的肩膀,整個小臂橫在了我的脖頸前,似乎隨時能扼斷我的脖子。
我一激靈,居然感到身體恢復了些力氣,開始了毛毛蟲一樣的扭動。
“放開我——”我掙扎道。跟你走,你考慮過哈迪斯的感受嗎?嗯,我居然有心情吐槽了,看來是他身上的壓迫力變淡了,我沒有那麼害怕了。
“你身上有讓我放鬆的力量……”他彷彿在自言自語,忽然,好像對自己瞬間的軟弱十分氣憤,他忽地收緊了手臂,然後像扔一個炸藥包似的把我推了出去。
我踉蹌了好幾步,最終還是撲倒在了地上,按著喉嚨咳嗽不止。
“哼哼哼……”他單手捂著臉開始冷笑,“真是可笑啊,我可是戰神,我的使命和神格就是挑起戰爭,那種軟弱的情感我不需要。”
我不明白他在說甚麼,難道他和撒加一樣有雙重人格障礙嗎?軟弱的情感指的甚麼?愛情嗎?不對啊,他愛的不是那個美神麼,叫阿芙洛狄忒吧,孩子都生了好幾個……
就在我在腦子裡翻找希臘神話故事時,一個熟悉的藍色影子從不知甚麼地方狂奔過來,停在了前方不遠處。
我抬起頭。居然是我最不希望看見的人。也是我一直隱隱覺得可能會趕來的人。
“快走!”我四肢並用從地上爬起來,衝他喊道,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嘶啞。
德弗沒有理會我的命令,他在阿瑞斯和隱在暗影中的狂鬥士們的注視下,一步步走來。
他先是蹲下來扶起我,我氣憤地直用腳踢他的小腿:“你快點走,不要過來找死好不好!我可不想再去冥界撈你了!”
或許是見到了熟識的身影,我恢復了偶爾貧嘴的能力。任憑我齜牙咧嘴,德弗都一臉任勞任怨的忠犬模樣,我立刻沒了脾氣。
“你……怎麼找到這裡了?”我問,問完就覺得十分白痴。傻子都知道是這裡出了問題。
“大家都在十二宮和教皇廳,我……我只是擔心沒人保護你……”他的眼睛在面罩上方躲躲閃閃。
我那顆充滿抱怨的心,瞬間就土崩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