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三千羅生 粉碎·斬斷·羅生
此地已哀嚎遍野。
迷魚真正如同魚般於空中扭動。
幽藍纏繞著黑色的液態金屬, 在羂索麵前再次如幕布般斬斷了圍攻而來的蛛絲。
擦啦——
…甚麼?玻璃、鏡子——羂索操縱手指的動作不變,那細微的與眾不同的聲音絕不可能出現在戰場上,是誰在這裡……
幕布劃過, 面前一直主力攻擊她的男性顯露面容。這是給了她這具軀殼, 助她消化金枝的力量, 又拿起武器成為她計劃最大阻力的男人,羂索早就將他的面容刻在了腦海中。
因此,當那飄揚的白紗衣襬露出的一瞬間,羂索腦海中的警鈴就炸響到最大程度,當那破碎的黑紅內襯自袖口顯露剎那間,羂索就已經執行後撤動作,企圖躲避接下來未知的一擊。
“所謂鏡中世界……”
長髮, 長髮的男性倦怠地垂下眼膜, 漂浮於半空中, 血色的繩線自他白色寬簷斗笠流出,纏繞於他遍佈血色陰影的手腕、手間。
古樸又覆滿裂痕的石色圓鏡順應他抬手而緩慢轉動。
“哼。”
羂索身後那不屑的冷哼如利劍般刺穿她的心臟。
——甚麼時候?!!
【三道斬擊。】
沾血的柔美臉龐側臉反身, 想要檢視後方的情況, 卻看到了一隻頂端捕食者的鮮紅眼睛。
白無垢……
硃紅立柱對稱矗立,暗紅色的亮光將此地本就擁有的迷霧染的毛骨悚然,本應神聖的神社大殿空蕩蕩地只剩最後一抹火光與堂上垂落的紙垂。
咚——
血色絲線在驟然映亮的大堂變得明晰。
於是那化作蝴蝶的翅膀纏繞於白無垢的女性的血線自過去,現在, 未來延伸而來, 萬般糾纏, 久久不離。
【粉碎殞損的過去, 可得一千。】
鏡子轉正。
映出了羂索驚悚的面容,以及此處所有的迷魚,他們身上的潔白蛛絲已經才染上了殿堂昏暗的火光, 復而浸潤於不知何人的鮮血,變為糾纏的紅線。
匡——
鏡面破裂的聲音,那似乎是從過去傳來的,從回憶中抽出,鏡面中無數片碎裂之鏡浮現出這片已經化為阿鼻叫喚地獄的全景。
無論是痛苦的還保持神智的人,還是早就失去意識暈倒之人,亦或是被破壞的幾乎無聲息之人。
【將過往千度錘鍊後斬切,】
那被糾纏於此地的長髮紅眼的女性驟然握上被糾纏斜插於地面的炙熱長刀,拔出,向前,連同羂索的身軀帶她身前的鏡子一併斬開!!!
天色驟然被那血紅的光亮斬切開,五條悟抬頭,便看到蛛絲撲撲簌簌地落地,扭動著顫抖著似乎擁有了痛苦的感知般慌亂抽搐。
“真是越來越壯觀了……你們都這樣嗎?無論是那蜚蠊、龍還是……這是甚麼?鬼、蜘蛛?”
鏡面再次翻轉。
羂索頭痛欲裂地強制自己保持清醒,她必須中斷這次攻擊,如今她還沒死,是因為迷霧中垂下的蜘蛛絲將她與另一端的生命共同牽引住。
可如今,她失去了將近十分之一的蜘蛛絲。就算蛛絲還能復原,可……
不,不能再讓那鏡子映照出甚麼了!
絕對不行!
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將那鏡子從李箱手中拿走!!!
[領域展開——]
【粉碎殘片所映未來,復得二千。】
鏡子特性之一,便是碎裂之後每一塊便又是一面新的鏡子,不與其他鏡子相連,哪怕它們相隔多近,近到嚴絲合縫,那也只是兩個世界罷了。
像羂索這般活過千年的傢伙自然明白吧,因此她才會那般慌張,一面鏡子碎成千份又千份,這可不是簡單的相加。
匡——
又是鏡碎之音。這次是未來,是希望,是對前方的妄想。李箱目之所及,皆放於此鏡中,連帶著那災禍的末世,人類的進化,色彩,時間,計謀,還有羂索那尚未開啟的領域——
【將未來千輪迴溯後撕裂,】
……都將一一被斬碎,在那鋒利的斷絕一切的熾熱刀鋒下,灼燒的烈焰破開了那朦朧的幻想。
不存在。
撕裂。
抹消。
羂索發出了被灼燙的哀嚎,在女性那冷漠的眼神中,她如同死物般被無情地斬斷用於控制蛛絲的所有手掌,血液構建的肉.體沸騰起來,融化點點滴滴落於地面。
太陽。被迷霧遮擋依舊的太陽都被染得暗紅,照下的一抹血光劃過地域,彷彿那人間與地獄的交界——羅生。
【末了,便輪至現今的粉碎。】
鏡面最後翻轉一輪。
於是破碎紅衣白紗的男性,他的目光便透過羂索看到了所有的蛛絲。
迷霧之下垂落的世界。
神的視角。
鏡面已經碎至三千份,世界與世界交融而不完全重疊,他能看到生死界限的所有人,他們的苦痛掙扎,被強制套牽的蛛絲。
‘被窺探了……全部……被看見了……’
以及,最中央的,屬於羂索的生命。
那顆跳動的最後鮮活的生機。
【於此剎那一巡間。】
在血腥模糊的視野中,早就因為那燒傷與沉淪失去所有力量的羂索,她抬起頭,透過某一片鏡子看到身後的良秀將纏滿紅線的手握上了背後的刀。
羂索早就想過她會有失敗的可能。
這次行動不是計謀。是一種出其不意,是莽撞,是情緒的激盪,是力量的推動,是所有巧合摩擦出的火花,是命運的安排。
她早在李箱出現在地下室的冰棺之上時,從她被迫服從著某人的安排時,她便有這種預感了。
呵呵。但她還是來做了。
因為那一瞬間的,來自心底的強烈的渴望,讓她不得不邁開腳步。
那就是願望。她的本願。
所以,不甘心。絕望的灰敗早已從未來接觸到了現在,時間的莫比烏斯環始終閉合著。
那寒芒自刀與刀鞘之間的間隙中流出。良秀的刀是極快的,無論她處在何種狀態,她是天殺星,於是手中的刀便是天殺星刀,於是刀的寒芒便是肅殺的一線。
那是連星星也能斬落的一擊。
“是振翅的蝴蝶啊。”五條悟微微眯眼,“還有……啊,好可怕。世界都被連起來了。”
匡——嗡。
那最後的一翻轉,鏡子碎裂,轉移,碎裂,轉移,碎裂。
如此迴圈往復。
【遂於一巡之中,萬般喧器齊聚/再度斬斷千次】
每次的鏡面碎裂都伴隨著良秀留下的那一道斬擊,從過去,未來,還有現在交織於天空之上。
【——三千大天!】(1)
於是,無人知天上傾落的萬千刀光,僅僅是來自某人在某一時刻的某一刀。
【三千大世界。】(2)
那一天。
迷霧彌籠的天空。
全霓虹的天上,蛛絲紛紛落下,被迫懸吊之人終於得以復歸大地。
不管是一無所知的普通人,還是隱約有所猜測的咒術師,不管他們因心有餘悸,對忽然即將失去卻又復回的生命多麼珍惜,跪倒於地相互抱著失聲痛哭,大聲叫喚,還是如何——
這些都不是主戰場的兩位需要考慮的。
火光照亮了這裡的殿堂。照亮了兩位的臉,他們收起各自的武器,碎鏡覆蓋的撤離讓其回歸正常的狀態。
金枝在那已經被燒作一攤的灰燼中散發盈盈的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盛大的戰鬥落幕。
【金枝回收——成功】
……
……
家入硝子很忙。非常忙。她一刻不停地穿行在源源不斷送進來的斷腿斷手的病患之間,反轉術式的運用就沒停過。
“這些……這些……這些……啊啊,全都是辛克萊前輩、乾的啊?”
那個眼瞼下有著巨大黑眼圈,眼瞅著就要猝死的高專女校醫飄忽地問。
雖然她最開始被第一個送進來的斷手斷腳病患給嚇了一跳,但出於咒術師都被咒靈傷的奇奇怪怪,她還是用強大的職業素養保持住了面色。
可是現在……家入硝子看著那一模一樣的切口,完美而平整,是那種切下來也能最大程度保證對方不會流血而死的專業手法,一想到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家入硝子就想暈過去。
五條悟幫忙搬屍、啊不,人體和殘肢,把一個人的肢體醫治到長出來,遠沒有拿原裝的直接裝回去,因為涉及人員很多,所有人都在動員。
白毛的教師“冰果”了一聲肯定她。
“小辛克萊的刀可快了,怎麼樣硝子,是不是一點碎肉末都沒少?”
“你那種與有榮焉的口吻是怎麼回事……”禪院真希有氣無力地吐槽,將手中的軀幹和拎著的四肢放在病床上。
是的,就算是被肢解的禪院真希還有其他學生,也在被治好後加入了這個搬抬的苦力活動中。
她已經沒有力氣去吵架了。
要不是因為還有很多人需要救治,過了時間就可能接不上了,禪院真希此時只想找個角落窩起來睡一覺,緩解一下自己快崩斷的神經。
白髮的同期狗卷棘也是蔫蔫地從她身邊走過,放下“病患們”,本來就不怎麼說話的他,此刻連壽司餡料都不說了。
做完這一切,狗卷棘就轉身打算默默奉獻體力,繼續這種機械性的工作。
除了他們,最大的功勞貢獻者夏油傑貢獻了許多咒靈,為他們減輕了大半的負擔。
在這間全是殘肢的血腥醫務室中,他是唯二能笑出來的,看神色還輕鬆不少。
“嘛。別這樣硝子,畢竟這是當時最優的解法了,辛苦了辛苦了。”
“啊?”家入硝子咬著煙,死魚眼,“你看起來……沒啥損失啊。真是。”
夏油傑哈哈兩聲:“不能這麼說,我的監視型咒靈被殺光了呢,等到最後只剩兩三隻,這些小玩意兒可不好抓,很特殊的。”
家入硝子嗯了一聲,她盯了夏油傑一會,說:“你看起來也對他們改觀了。”
“是嗎。”即便精神已經達到崩潰邊緣也依舊將笑面死死焊在臉上的青年勾起唇角,“或許我只是稍稍理解了一些。”
“——所謂生命的價值。”
家入硝子:“……?”
直覺告訴家入硝子,這個生命的價值絕對不是那種能寫在明面上的那個意思。
她的兩個同期都變態啦?
作者有話說:(1)為李箱ego【三千大世界】臺詞
(2)為良秀ego【三千大世界】臺詞
!!三千大世界!!
完成
*
昨天和親友聊天,突然非常想看善良赫爾墨斯養的貓,但我又想看一些不太健康的依賴情節,還有呆貓,情難自禁就把之前那本誤開的改了改當小短篇散裝寫了,大家有興趣地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