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蜘蛛巢的遊戲 指令·神明·演出
“咕……咳……”
陀艮從地面被砸出的坑洞艱難爬起身, 它覺得頭暈目眩，暗黃的眼睛費力地集中注意力於面前的金邊黑皮鞋。
緩緩向上。
緩緩向上。
從那西裝褲上綁住的匕首，再往上的戴好的白手套, 以及那之上靜靜懸浮的金色鏈條與短棍。
男人靜靜俯視它。
“你…為甚麼…突然——死累累湧軍！”
液體從那根金屬小棒中湧出, 黑色的液珠如繁星般摻入湧動的魚群中, 瞬間化作無數四散的利刃軌跡，竟是在李箱沒有出手的時候便解決了所有咒靈魚。
“海浪，總是寂寞的。”
李箱抬步，靠近陀艮。
“什、甚麼？”作為海洋天災的特級咒靈，陀艮從未見過這種人，他不但把武器收起來，還敢繼續靠近它？
“寂寞, 如秋日的落葉那般飄零腐爛, 如離群的飛鳥獨自翺翔, 無論何等努力，命運總是在最開始就暗中標註了結局。”
陀艮聽不懂這個人類的話, 它只是莫名感覺到不安, 這份不安又轉變成憤怒。
既然領域中的必中全部被那奇怪的黑色液珠抵消掉，那它就用這幅被強化了的身體來和這個討厭的人類進行搏鬥！
“去死吧——”
砰、……鏘——！！！
連續的嗶嗶聲響起。
*致李箱:
用錘子敲碎襲來的手臂……用長槍卡住腹部突出的觸手……重複長鞭鞭笞，直至對方四分五裂……等待，直至其表面恢復正常……後退三步, 躲避攻擊……念出“可悲地貪婪地渴求愛”並割斷對方的觸鬚……躍至後方, 以腿鞭擊退它……
漆黑的身影在沙灘上魅影般穿梭, 優雅而迅速, 富有力量感與藝術感，被不停攻擊無力還手的陀艮彷彿舞臺表演上聽話的道具，紅色的身體碎塊與紫色的血液在空中潑灑成奇異的花紋。
攻勢反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落在場上唯一遊刃有餘站立的身影, 黑髮黑西裝的男性一腿抬起，保持了一秒擊退姿態，隨後緩緩收腿，黑色的西裝褲甚至沒有濺上水液。
他最後的攻擊程序是閉著眼的，此時左手託著赫爾墨斯賜予的雙蛇杖，右手虛虛撫在心臟處，在那裡，終端機的嗶嗶聲始終未停。
終於，他睜開眼睛。金眸在這領域中燦爛日光的照耀下，奇異的暈染出模糊而美麗的流光。他的眼睛笑眯著，嘴唇也張開出一種肆意的淺笑。
完全不一樣了。
李箱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若是說剛剛被捲進領域中的李箱是疲憊倦怠到只靠一個必須遵守的命令吊著一口氣的病人，那麼他現在簡直如舞臺上優雅的指揮家。
他的一舉一動，彷彿都被精心設計好，將每一面都完美地展示給世間、給觀眾、甚至給他的敵人——因此收穫的所有的讚歎，敬畏，以及恐懼，都為來取悅「神」。
李箱邁開修長的腿，向著努力恢復的紅色咒靈方位走去。陀艮的狀態不是很好，但是也並非重傷到無法戰鬥。
這是赫爾墨斯的意志。
祂給李箱下達的第一個指令，附加命令便是保證其始終擁有戰鬥力，直至下一條相關指令到來。
為此進行的八個戰鬥指令，李箱全部收住了力量，確保神的臨時玩具沒有被他太快破壞，從而影響神的興致。
*嗶嗶*
再次聽到從李箱胸口傳出的指令聲後，陀艮立刻緊繃住全部的思緒，它不知道這個漆黑的傢伙接下來會怎麼出招，用甚麼武器——刀，劍，長槍，鞭子，亦或是他的肢體、他的手臂或者腿？
它不知道——真人教給它的戰鬥技巧全都用不上，它面對這傢伙就像面對一團變幻莫測的迷霧。它又無法用蠻力或者領域必中的群攻，面前的男性周身圍繞的黑色流沙般的液體簡直是一種持續不斷的簡易領域，它的力量比起這傢伙簡直像幼崽。
可惡……明明它已經脫離咒胎，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特級咒靈，為甚麼它還是那般無力？！
“痛恨。”
然而，李箱並沒有如它所想發起進攻，而是吐出這個詞。在陀艮疑惑的視線下，他緩緩開口。
“因恐懼咒怨而誕生，成長至今，傲慢如所見所聽紮根本心。因而落入此境地，必然痛恨萬分。”
陀艮與李箱的目光對上，它竟然不自覺地後退，“什…你究竟要說甚麼？！”
*嗶嗶*
李箱微微側身，以一手插兜一手託舉雙蛇杖的姿態貼面與咒靈擦過。
陀艮的餘光可以看到他仍舊輕笑的面龐，飄揚的白色挑染夾雜在鴉黑的髮絲間，露出下方帶有裂紋的白色骨質面具。
面具！
陀艮突然想到，人類與咒靈不同，他們通常擁有兩隻眼睛。這個人用面具遮住一半臉，說不定是這邊受過傷——這是他的弱點！
想清楚的陀艮立刻將攻擊的焦點放在李箱的面具上。
*嗶嗶*
“努力萬分，為此一戰你必然準備良多。”
陀艮的觸鬚再次被斬斷，刺劍穿過它的胸膛，一次，兩次，……，十六次。它發出悲鳴的哀嚎。
咒靈再次被刺劍挑飛。
掉落的地點是樂巖寺校長身邊，奄奄一息已經失去一隻手臂的老人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但咒術師的戰鬥素養和求生本能讓他立刻行動。
他給李箱讓開了道。
*嗶嗶*
李箱不需要乘勝追擊，那樣劇目落下的太簡單，神不滿意。
指令告訴他，讓他開口:
“她一定告訴你，結束掉此處戰鬥，家人便會萬事無憂。呼…此般承諾怎能輕易相信。*嗶嗶*…嗯，人類與人類尚不可得全然真心，更何況負面之物咒靈所生，如此看來異族更甚。*嗶嗶*……或許你也察覺到這點，因此心懷不安……”
這些話是甚麼意思？
尚且有餘力的咒術師轉動大腦，雖然不可置信，但他們猜得出李箱說的是這隻特級咒靈的經歷——他的話說的如此客觀而富有壓力，挑撥離間，殘忍揭開溫馨的假象。
他在壓力這隻咒靈？！
他在玩弄，將咒靈在意的事情當做傷疤——或許曾經不是，但他挑撥離間的話親自制造了一道傷疤，然後將它再血淋淋地剝開。
“閉嘴！！！”
“花御他們才不是這樣的！！！”
果然，陀艮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它顯然被激怒非常。明知無用，但大量的魚群仍自殺式從四面八方衝擊向正中心站立之人。
咒靈魚，在嘗試撕咬下他的面具。
李箱察覺了。赫爾墨斯自然察覺了。
赫爾墨斯或許對面前的場景滿意了。李箱猜測，因為神給他解除了「限制」指令。
*致李箱——脫下面具。將氣氛升至高潮。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笑。
眾人的心臟都被收緊一瞬，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清楚明白李箱是他們這一方的，但看著他的身姿卻還是下意識恐懼。
不……他真的站在人類這一方嗎？
如果沒有所謂指令，他連同伴的生死都不會管——指令，究竟為何？
只見李箱再次將手覆在右臉的面具上，這一次，他將面具摘下來了。
血液順著難以言明的灼燒的氣息流出，源源不斷，那傷口沒有一點癒合的跡象，新鮮而奔騰著苦痛的繪畫將金色的眼球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在那等可怖的燒傷與斬傷，李箱的神情不變。
面具被扔在了地上。
“謹遵指令之意。”
他說。
黑霧蘊蕩在金眸男性的周身，那是比咒術師見過的最邪惡的咒靈還要濃郁的氣息。
“！！！”
就在某一瞬間，庵歌姬彷彿看到了李箱面上浮現了漆黑的、陰鬱的、無比可怕的笑臉。
她差點驚叫出聲。感謝她即將罷工的肺，她沒能叫出來。但她終於跌倒在地，混沌的思緒源源不斷地充斥進她本就混沌了的大腦。
她僵硬的轉頭，被撕咬的差點喪命但因為李箱出手而逃過一死的堂吉訶德眼睛發光地看著李箱。
“老、老爺……”她出神地喃喃。
惡魔的細長尾巴在她身後搖來搖去，比少女本身活潑多了。
惡魔。少女在最開始的形象便是惡魔，只不過因為當時情況太緊急，而無神顧及這件事罷了。
李箱，堂吉訶德。他們真的是站在人類一方的嗎？
哪怕現在陀艮還未死去，在場的咒術師便已經開始思索等咒靈死後，他們能不能活過今天，活著走出咒術高專。
雙蛇杖在李箱虛籠於身前的雙手之中，靈巧蜿蜒伸展出一柄漆黑的長鐮，長鐮的表面流動著盈盈的幽藍光彩。
眾人意識到，那隻紅色海洋特級咒靈的斬殺線到了。
指令。已經明白那嗶嗶聲為兩人口中指令之音的眾人聽到它再次從李箱胸口響起。
*嗶嗶*
*致李箱——使用【】，直至最後的鐮刀收割其性命。
*附加指令——保持優雅。
那神諭代行者欣然回應:
“呼(輕笑)……是的，我將為您復現那暴怒之刻。”
……
那是視覺盛宴。
絕對碾壓的，來自強者精心雕琢的，為取悅神明而展示的斬殺演出。
手斧。錐。手半劍。刺劍。錘子。大劍。長槍。鞭子。……最後是鐮刀。
為了演出效果，李箱希望將赫爾墨斯常讓他使用的九種武器全部施展一遍——神同意了他的想法，因此，或許此為複製品，但……
此為目前最大限度接近「終末狂亂」的一次復現。
海浪的聲音終於破碎。
他們回到了咒術高專的監控室。
作者有話說：本章赫爾墨斯belike:
我的貓好不容易找回來我得好好玩玩(一場戰鬥八百個指令讓貓連說帶打不停歇整一場演出)
豪康！！！(心滿意足)
以及:
你們都在罵我不會養貓……
你們就說我的貓好不好用吧？(自豪)
*
裡箱釋放的順序不對，一般來說應該先釋放一次才能摘面具，但是赫爾墨斯想看，所以裡箱就可以先不混亂摘面具然後釋放
*神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