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蜘蛛巢的遊戲 重逢·叛逃·偏見
良秀和辛克萊跟著五條悟走進了一間房間, 進門的一瞬間身體有穿進結界的感覺，就像從一個泡泡擠進另一個泡泡。
首先是一層膜覆蓋全身，再向前走兩步, 就感覺與平常無異了。
“你好慢啊, 悟。”客廳裡有溫柔低沉的男性聲音傳來, “我們不是說好了最好不要在外面多待嗎？”
一直咋咋呼呼的白毛無所謂道:“安心啦，我可是全方位無死角地防著別人的視線呢，更何況不是還有巴士的這兩位在嗎？”
“良秀小姐，咱們這一路沒人在監視吧！”五條悟笑嘻嘻地問短髮女人。
“哼。”良秀沒理他。
五條悟卻像是得到了確信的答案那般，自信地說:
“你就是愛操心啦，傑。”
衣料摩擦的聲音響起，木屐踏在地板上, 身穿袈裟的男人緩緩走出來。
“真是好久不見了, 辛克萊前輩……你這幅樣子, 大機率是不記得我了吧。”
辛克萊平靜地看著他。
夏油傑微笑:“我是夏油傑。和悟一樣，是你的學弟。”
角落中有女孩的竊竊私語:
“啊——這就是夏油大人一直唸叨的前輩嗎？好小一隻誒。”
“長得好漂亮, 看起來比我們還小誒。哎呀她好可愛啊！”
“等等, 美美子，他好像是男孩子…？”
“誒——？”
辛克萊:“……”
良秀髮出了不加掩飾地嗤笑。五條悟更是一點不客氣地哈哈大笑。
夏油傑尷尬地清咳兩聲，包裹在袈裟下的手偷偷在身後揮了揮，示意他的兩個養女安靜, 接著偷偷蓄力在五條悟背後給了他一拳讓他停下來。
兩個湊在一起的女孩子眨眨眼, 突然意識到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她們的話。
美美子和菜菜子立刻安靜了, 面對辛克萊掃過來的視線, 還露出了可愛的靦腆的笑容。
夏油傑率先道歉:“抱歉，前輩。這是我的兩個養女，伽場美美子, 伽場菜菜子。這次行動需要她們，所以讓她們在這裡待命。”
由於時間，空間，人格等原因，本來應該更熟悉一點的幾人不得不在這次見面進行自我介紹。
五條悟:“好！既然我們三方代表都到齊了，接下來我就要說明情況了！”
白髮矇眼教師一合掌:
“起因是，我和傑懷疑有人在試圖引誘傑做一些脫離正軌的事。”
*
那是，大概十年前。
發生在LCB驟然消失後的一個月左右。
夏油傑站在一動不動的人身前，手中的咒具尖刀滴滴答答地流著血。
口袋中的手機嗡動，他轉動眼珠，甩了一下沾到手上的血，接通。
五條悟的聲音從那裡面傳來:「傑！我這邊搞定啦！快來快來，這裡有一隻超——大隻的咒靈誒！」
摯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活潑有力，不像他，全身疲累的差不多要變成電影中的陰鬱殺人狂了吧。
夏油傑扯了扯嘴角，“啊，知道了……我這邊也剛剛處理好……是隻甚麼樣的咒靈？……行行我知道——你超厲害……嗯，嗯，掛了吧……”
電話傳來嘟嘟的忙音。
他一腳踢開了那人的屍體，一個普通的、咒力剛剛夠及格線的、勉強能看到咒靈的詛咒師，一個靠編造邪教傳說騙錢，最後胡亂整出了假想咒靈的傢伙。
而那些被騙的人，愚昧的像未開智的猴子，毫無所知的為那個一級假想咒靈源源不斷提供養分。
詛咒師，普通人，詛咒師，普通人……哈，這樣一想，感覺全世界都在給他們添堵。
不僅是他們，還有咒術界那群高層——哦，最近他們收斂了不少，畢竟前段時間剛剛遭到了那樣的報應，誰能保證沒有下一次？
呵呵。可笑的是，咒術界的總監部死了那麼多人，在場的全滅，出差的躲過一劫，就這樣，夏油傑發現他們接收到的祓除咒靈的委託頻率只是高了一點。
甚麼啊，你們咒術界高層完全沒在管事是嗎？這樣尸位素餐？
擁有那麼幾個瞬間，夏油傑總是在想，要是世界毀滅了就好了，毀滅了他就可以甚麼都不管，只用在長久的安靜中靜靜休息。
啊。夏天可真熱。
真討厭。
“……”有人在窺視他。
在閉眼想要獲得安寧，調整呼吸至平穩狀態後，夏油傑突然收到了咒靈的反饋。
剛殺的這傢伙還有同夥？
他在戰鬥之前就無聲無息放出的咒靈，是當初用於跟蹤偷窺LCB特意練習的組合技，可惜正主突然消失沒能用上，如今被他改了改用來當戰場的反偵察器。
他按兵不動，繼續讓咒靈尋找。然而不知對方太能躲，沒能找到。
可夏油傑是一個疑心很重的人，祓除任務如雪花般飛到他手中，大多數任務需要他和悟分開，並且——是他的錯覺嗎？他的任務總是關於普通人，更準確說，大部分責任會在普通人。
而悟會每天跟他念叨，哪個詛咒師組織又在搞小動作啦，封印起來的咒物不小心被遊蕩的咒靈吞啦，特級咒靈現世結果跑去一看發現沒影都是窗的錯啦。
好割裂。
為甚麼他們的任務這樣不同？
還有那個時候窺探的視線，是誰故意搞事？
逆反心理上來的男高中生年紀的夏油傑硬生生憋了一口氣，那時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有種莫名其妙和空氣較勁的瘋癲感。
不爽。不爽。不爽。
可惡啊，真不爽。
這份不爽持續到他見到了美美子和菜菜子，那種命運被安排的感覺再次襲上他的心頭，讓他有種自己在某人的戲劇中，按著既定命運走的身不由己感。
他感覺他要爆發了。
他忍不住了。
該死的玩意，他一定要把那個暗中竊笑的傢伙從陰影中揪出來，踩在腳下，用咒靈吞入腹中旋轉三千六百度，捆起來扔進咒靈蟲堆，再讓悟用一發蒼轟的渣都不剩！！！
……
2007年9月。
特級咒術師夏油傑叛逃。
叛逃當日，襲擊未恢復完全的總監部；火燒家宅，其父母下落不明。
同月，特級咒術師五條悟因咒術界人手緊缺、事務繁忙為由，拒絕追捕詛咒師夏油傑。
*
“這場交流會之前，我提前佈置在高專的咒靈監控到了些許異常痕跡，那個傢伙很有可能在這次交流會再有動作。”
“我和悟制定了一個計劃……”
“……”
“……”
這邊夏油傑說著，那邊兩個高中年級的女孩看起來一點不怕人，一直試圖騷擾看起來同齡的金髮少年。
她們被夏油傑養的很大膽。又或許是夏油傑在相處中說了太多辛克萊的刻板印象(？)。
總而言之，良秀髮現她家小孩被這倆小孩纏上了。
從衣服很酷很美到髮型的重要性。
從刀這麼長該怎麼使用才方便到擅長的招式。
這兩個女孩子的話題很跳脫呢。
“……”
“…………”
“是的。小生是男性。”
哈，話題怎麼又拐到這裡了(嘲笑)。
對，這是他們巴士最小的孩子，還沒長開呢，你們不要說他。嗤(嘲笑)。
良秀不關心五條悟和夏油傑他們有甚麼計劃，既然但丁告訴她，巴士要幫這個忙，她就幫。
耐心地聽完前情提要，良秀還是更樂意看小孩互動——即便他們的年紀差不多該脫離孩子的範疇了。
伽場姐妹已經開始稀罕地捏著辛克萊墨藍雪花衣角讚歎，而金髮少年氣定神閒，端端正正閉目跪坐。
辛克萊在閉目打坐時會對自身的呼吸法進行調整，周身氣場的轉換在外人看來是一種玄妙的感覺，明明感覺甚麼都沒變，但就是有哪些改變了。或許就是這點吸引了姐妹倆，讓她們遲遲待在少年身邊不肯走。
察覺到眾人的目光，辛克萊才終於慢慢睜開眼睛。在窗外投射下的朦朧的微光中，他琥珀色的眼瞳也帶著神秘，如夜空中的平靜的繁星般。他看向夏油傑。
有一說一，雖然夏油傑仍舊擔心辛克萊前輩，不過這次的前輩狀態看起來穩定多了，也沒有印象中白色浴血的瘋癲形象。
十年過去了，或許，他真的要和悟那般，將對LCB的偏見消除了。
夏油傑再次道歉，為了過於活潑的兩位養女。
辛克萊忍住嘆氣的衝動，對合作夥伴的孩子有甚麼可以苛責的呢。
“無妨，這般模樣甚好。夏油君，確是位極好的家長。”
辛克萊不知為何發出這樣的感嘆。
良秀:“確·實。”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誇了……這有甚麼可誇讚的呢。無論如何，夏油傑微笑著照單全收。
外面好像起霧了。
姐妹校交流賽按重要程度，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作為舉辦方的五條悟自然需要了解最近的天氣，用於對比賽專案進行適當調整。
五條悟哼出一個疑惑的鼻音:“我記得這幾天都是大晴天。”
作為認真負責的蜘蛛巢最靠譜的子輩，聽了前因後果的辛克萊主動站起身，拿起刀，“恐有變故，小生前去檢視一番，良秀大人？”
良秀同意:“去。”
金髮少年旋身離去。身姿優雅，卻頗有一種壓抑許久終得輕鬆的脫離之感。
美美子和菜菜子乖巧不說話。
幾人在室內等了一會，然而就連夏油傑將計劃的簡略大綱說明了一遍，辛克萊依舊沒回來。
他蹙眉:“這霧該不會真是躲在暗處的那傢伙搞得鬼吧。”
“去看看。”
……
薄霧。雖然有點遮擋視野但並非看不清。
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咒術師的肉眼看得更為清晰，不會輕易碰到。然而架不住一顆頭顱擋門，血和腦漿在衝擊下濺了一地。
刀。殺人的兇器，此時此刻還沒被收回，鋒利華美的寒光於刀身流轉。
人。在場唯一站著的人，持刀，毫無疑問就是這場地獄血腥慘案的兇手。
辛克萊。不知為何出去許久的金髮少年平靜地站在血堆中，抬頭仰望模糊的天光，側臉即便被濺血也仍舊秀美，漠然的氣場縈繞著他。
他喃喃著甚麼。
微風帶來他的話音:“……還不夠。”
夏油傑面無表情。
他永遠不會消除對LCB的偏見。永遠。
作者有話說：油:LCB這個組織就是不正經口牙！(偏見+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