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號罪人 出鞘·孩子·十年
戰局不一樣了。
神秘出現的LCB新成員, 似乎僅僅只是來此出一刀，便去往了但丁身邊。她手提刀鞘，以一種護衛的姿態盯著屍山。
“太·慢。”她對著但丁說。
但丁疑惑地歪頭, 不知這句短句究竟意義為何, 對誰說的。
良秀卻沒有解釋的意思。
他們一同看向那座屍山。
除去屍山在最開始登場的那次咒力爆發, 屍山對上君主和黑獸的聯手鎮壓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它的身體再也無法癒合，沒有了這一項難纏的能力，取到它核心處的金枝輕而易舉。
然而，就在罪人們即將拿到那裡的金枝時，良秀卻突然開口:“小心那裡，有甚麼在。”
但丁:“有甚麼…？”
祂一直觀察罪人狀態，此時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人山人海中央的金枝下, 那裡發出的瑩瑩金光與但丁收集的金枝表徵一般無二。
只有一點, 自愈能力很強的屍山, 雖然被一刀抹除金枝所在那處的治癒能力，但它似乎準備用其他地方去包裹金枝, 巨大的屍山正在重新填充塑型。
“！”但丁剛想告訴罪人們那處異樣, 良秀先一步搭上祂的肩膀，迅速向後一扯，自己則是向前，手已經再次按上刀柄。
只見金光的尖銳直衝他們而來, 剛剛那層包裹的肉泥竟然並不是保護核心, 它真正的目標是但丁！
“……”
金光充斥了但丁的視野。
你知道光的速度是多少嗎？
因為只要陰雲移開, 太陽的光線便能一瞬間照耀在身上, 因此人們有很長一段時間認為，光是沒有速度的，它就是可以一瞬間到達。
事實上, 在很短的一段距離上，去討論光速是沒有意義的。
正如但丁雖然被良秀拽開，可當良秀反應過來去拽祂的肩時，那光芒就已經照耀自己身上。
那一瞬間，但丁覺得祂的時間無比漫長，祂可以看清良秀是如何懊惱地咬牙，短髮被天降的暴雨打溼，髮絲中的血液被水浸潤滲出；她按刀鞘的手多麼用力，青筋在那隻蒼勁的手背上爆起；她的神色竟然是罕見的慌張，想必思維未必比光慢，她已經反應過來但丁中了招。
她出刀了。
即便是但丁，也沒想過良秀會在這麼短時間內出刀兩次。
阿賴耶識的使用需要良秀珍貴的記憶，她原本就已經空白一片，除了在巴士的記憶被鎖鏈緊緊捆在但丁胸腔之中，她已經不剩甚麼。
無論是潛意識作祟，還是內心虛無的空洞，她都不會輕易將手按在那隻刀柄上。
那刀光，祂也終於有能力去捕捉，一閃而過的白光將這天地分了個清清白白，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她斬開。
就連那片襲擊的光也——
就連光，也只有被一分為二的結局。
那一刻但丁終於明白。
良秀她，她希望從概念上刪除那一擊，以達到她的管理者並未受到傷害的結果。
是這樣嗎？
……謝謝。
*
人死後會進入光中嗎。
但丁只感覺一種脫離軀殼的輕飄飄，這讓祂格外新奇地原地跳了跳，輕盈的感覺讓祂有一種可以直接跳到天上的感覺。
啊…不對。祂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是白茫茫的，到處閃著淺金的星點，當祂走動的時候，星星點點會自動為祂開路。
這是哪兒？
心底催促著祂不能固步不前，於是但丁邁開腿，嘗試在無盡的空間中尋找甚麼。
祂要尋找甚麼？
祂內心最迫切地尋找——
祂的罪人。遲遲不歸家的，名叫良秀的罪人。
但丁的內心第一時間浮現這個答案。
……
哭泣聲，一直在哭泣。在這唉聲遍地的屍堆中，那孩子是怎麼進來的呢？
良秀靠坐在牆根，隨意支著膝蓋，將手臂搭在膝蓋上，在如今甚麼都做不了的境地，她只能靠著牆發呆。而今日，她有了一個可以思考的問題。
屍體被時間蹂躪成腐爛的垃圾，那個女孩也活不了，沒有食物，頂多三天她就會死。
上面的門開開合合，每次有光透進來，就有幾個即將死去的人被丟下來。女孩的腿斷了，被埋在屍體堆，說不定等不到餓死，她會先因為活埋而窒息。
良秀專業而冷漠地想。
“媽媽……”
那孩子細弱蚊蠅地求救，如果那孩子的家長真的有能力救她，她也不至於落入如此困境，良秀漸漸地覺得那哭聲尖銳刺耳，讓她不自覺捂住胸口。
“哈…”良秀卻拿這裡的一切毫無辦法，“安靜。”
這樣說著，卻沒覺得這樣能有用。
然而，女孩竟然停止了哭泣。良秀驚訝之餘，看向女孩，發現對方也正在用紅腫的眼睛看她。
良秀起身，走上前:“你能看到我？”
女孩露出疑惑的神色。
良秀將手放到孩子的頭頂，指尖驟然穿透孩子的頭顱，對方不知道上面發生了甚麼，還在一個勁地向上瞧。
還是碰不到。良秀無表情地收回手，然後就地坐在了女孩身旁。
“叫甚麼？”
“……裡子。城英里子。”孩子過了一會才小小聲地回答。
良秀叫她的名字:“裡子。”
對方抽泣地嗯了一聲。
“喜歡花嗎？”
“……嗯。”
“甚麼顏色的？”
“粉色的……我喜歡櫻花……”
“……”
“喜歡吃櫻花餅，所以才喜歡櫻花的？”
“哎呀，不，不是啦！雖然櫻花餅很好吃，但是櫻花很漂亮，所以我才最喜歡的！”
“……”
“哇，真的嗎，雞真的會說話嗎？”
“真的。還會把人的頭一口吞下。”
“哇——”
“……”
“良秀姐姐，我有點冷。”
“嗯。一會就不冷了。”
“真的？我還有點困……”
“…嗯。那就睡吧。”
“那等我睡醒，你還會給我講故事嗎……”
“……”
“…………”
沒有氣息了。
良秀的手還和女孩的手交疊在一起，雖然她們的手根本碰不到一起，但是女孩很開心，所以良秀就這樣保持了。
她看了那個冰冷的小手一會，閉目，繼續等待。
等待。
等待她身體能夠凝實的一天，屆時，她會親手將這裡的一切斬殺殆盡。
日復一日。
日復一日。
日復一日。
女孩的身體已經腐爛不成樣子，被丟下來的人大多撐不了兩個小時就會死，他們的屍體越堆越多，越堆越多——於是，從某一日開始，腐肉們開始凝結在一起，蠕動，成為一個活的怪物。
良秀看著這個怪物從死變活，看著它逐漸成型，漸漸地，她開始期盼某一日能夠真正站在這片土地時，她會和這座屍山進行一場戰鬥，然後親手斬殺它。
那個某一日，就是良秀身上延伸出的鎖鏈越來越明顯，晦暗的光芒重新煥發金色——那代表著【鍾】終於靠近了這裡。
這就是良秀來到這個世界的故事。
並非罪人良秀遲遲不願回歸，而是LCB讓這位罪人不得不在此等待。
但丁在時間的流動中抬腳，想要去觸控一下沉默在昏沉中抱刀等待的人，卻將這幅回溯之景戳出波紋狀的漣漪。
它如鏡子的碎片般碎成千萬片，讓但丁嚇得後退兩步，下意識抬臂護在身前。
等祂放下手臂時，這裡甚麼都沒有，再次回歸了白茫茫的金熒點點的空間。
“……繼續前進吧。”
祂繼續向前走。
輕飄飄的流雲般流動在光芒的空間中。
【屍體堆啊。】
【當將大量的屍體堆積在一起，會發生非常可怕的事情，在公司中，無論甚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甚麼？
【死去職員的麵皮被拉扯出奇怪的弧度，因此看起來像是哭泣的笑臉，因此我們為祂命名為「微笑的屍山」。】
【因為太熟悉，太久的時間投入在祂們身上。無論我最開始是怎麼認識祂的，談到祂是第一時間還是想到的那句話。】
……誰在說話？
【那些陰森可怖的笑臉瀰漫著悲傷。】
“！！！”但丁猛的抬頭，這句話是祂在對戰外面那座人肉屍山時突然看到的！
【當思維中浮現祂的資訊，光芒就依照所想那般將流向改變。等回過神來，不倫不類的仿品就出現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那是一種很穩重低沉的男性音線，他在說到這裡時，只留下一聲無奈的嘆息，之後便沒有了後續，只留下但丁一人頭腦風暴。
他是誰？
他想要幹甚麼？
巴士部出現在這個異世界，與他有多少關係？
但丁想要再知道更多，因此快走幾步想要追上早已遠去的聲響，抬手在虛空中抓握兩下，然而無濟於事。
就當祂茫然無措地四處看時，那個聲音又響起。
【……】
【你怎麼還在這裡？】
誒？誒誒？我我我嗎？
但丁剛剛還在想著要追上這個神秘的聲音，此時此刻被追著問，祂反倒是先慌了。
祂的嘴張張合合，想問如果祂不在這裡那祂應該去哪裡。
【你該回去了。他們都在等著你。】
“等一下！”但丁急忙喊。祂有一種預感，如果不在這個時候說著甚麼，以後再想與這位交談就很困難了。
“我可以問你一些事嗎？”
【……你不應該在這裡多待。】
但丁急忙補上:“很快的！”
察覺到對方預設的態度，但丁鬆了口氣，轉動腦子提問:“你和我們來到這個世界這件事有關係嗎？”
【有一點。】
“你和金枝有甚麼關係？”
【……】
【你現在不知道這個，也能走下去。】
這就是不回答的意思了。
但丁顧不上問為甚麼，立刻下一個問題:“我們還能回去嗎？回到…都市。”
【可以。等你們收集了所有的金枝後，會有人去接你們的。】
果然。但丁鬆了口氣。
雖然可以回到都市並不是甚麼能讓人鬆一口氣的好事。
“那……”
【你該回去了。】
“啊？等一下——”
但丁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溫暖的光芒吞噬了祂所有的思維，只是託舉著祂進入了某個境界。
然後。
“管理者老爺！！！！”
但丁再次被這熟悉的聲音穿腦貫耳，無力地睜開眼，漸漸恢復的視野中是擠擠挨挨的罪人們的腦袋。
“管理者老爺，汝終於醒了——！”
“但丁？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讓浮士德檢視一下，嗯，狀態目測良好。但是不排除額外情況，我們需要再多一些檢查。”
“啊……我同意浮士德女士的判斷。但丁，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管理兄，嗯，單看樣子是沒事了。”
“胡鬧！怎麼能僅僅是看表面，管理者，讓李箱和浮士德去給您做全身檢查吧！”
“但丁先生暈倒後，怎麼叫都叫不醒，呼呼，現在看來是沒事了呢～”
“鍾·弱·無·礙。”
“良秀小姐的意思是，您的身體太弱了……但是您沒事真的太好了！”
“哎真是，就應該留幾個人在祂身邊啊？祂那小身板被人偷襲一下就完蛋了！”
“這次我贊同這傢伙的話，既然我們人集齊了，就按照曾經的規矩，至少五個人就在身邊保護你吧。”
“……”
好吵啊。但是，好懷念啊。
但丁安詳地閉上了眼。
因著這一舉動又引發了一陣騷亂，最後被訓斥不要隨便做這種看起來要死了的動作。
……可我只是單純地閉眼睛而已啊！
但丁嘆氣，在辛克萊的攙扶下坐起身，甩了甩頭終於徹底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原本竟然是躺在公園的一處公共座椅上的。
“這裡是哪兒？”祂問。
浮士德扶著自己的胳膊:“以我和默爾索先生的分析，這裡你所認知的時間中，往後十年零三個月的東京公園。”
東京啊。
等等，甚麼時候？！
作者有話說：轉戰虎杖時間線！
*
以及最近一個月左右我有事，所以沒辦法加更了，基本上會日更，如果實在來不及的話會請假
當然多出來的營養液和雷會在一個月後繼續算在加更章數里，現在我還欠你們4章加更
抱歉寶貝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