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拉·曼卻領 遊行·畫家·若眾
登記人坐在山洞門口打呵欠。
當他看到手邊已經紅燈盞亮起, 就知道這次的獻祭成功了。
“真是可憐啊。”
他起身手勢登記處,在紙張上的人數勾了個「九」,隨手就將紙折三折塞進了血燈中, “不過, 已經窮到敢來接這種委託, 也不怪自己倒黴把生命丟進去吧。”
血燈華麗的燃燒著特質的紙張,沒有留一絲灰出來。登記人小心翼翼地端起燈,頭也沒回地向著本家的住宅走去。
大地開始顫動。
“怎麼回事,地震?”登記人一開始沒在意,畢竟霓虹就是個地震頻發的國家,京都位於地震活躍期,早就習慣了。
然而, 當他走了兩步, 卻發現腳下不對勁。
他向下看去, 發現鞋底正在踩著甚麼溼潤的液體。
“……血?”
哪來的血?
身後轟鳴般的山體炸開讓他猛地轉身,面前的景象卻讓他不自覺後退白了臉色:
山洞, 那個山脈下流淌著血液的山洞此刻被炸平, 無數的血液如噴泉般噴湧而出,越湧越多,直至將那裡完全淹沒,血液無聲無息流淌此處。
血腥味終於傳入登記人的鼻腔。
強大的壓力自四面八方傳來, 伴隨著那血腥味的主人——空氣中瀰漫著獨特的血的味道, 那是登記人從來沒聞到過的, 不屬於山洞中的血液的另一種——黑色的高筒靴踏在地面的血液上, 如同萬眾矚目紅毯迎接了最偉大的王。
登記人跪下了。
他眼眶睜大到幾乎張裂,血絲蔓延在他的眼白,低著頭讓那不知何等的存在從他身邊路過, 搖曳的紅色拖羽擦過他的臉頰,那並不如它看起來那般柔軟,反而冰冷地讓登記人一個哆嗦。
登記人顫抖的指尖抹過臉頰,才發現剛剛被那羽毛帶過的空氣劃傷了。
那之後,一群人緊跟其腳步,帶著優雅的步伐一一略過他。
“啊,真正屬於血魔的遊行開始了。”
他聽到那個華麗似公主的緞面禮裙的主人嘆息地輕聲細語。
登記人的眼前終於被血覆蓋的一片黑暗了。
*
人類的叫罵。人類的哀嚎。人類的血。
啊。美妙。
羅佳哼著歌,舉著繁複華麗的陽傘,隨意揮動著,血液就如同空氣般源源不斷地向她湧來。
鮮血的味道,她好久沒有打過這般舒坦的仗了,這裡的人類脆弱的就像寶寶,除了會走會跑會跳會尖叫,他們還會甚麼呢?
他們還會對著她絕望的說:“…赤血操術?不、不可能!!!”
——還會對她說不可能。哈哈。
“啊啊,看啊,你們身上穿的都是甚麼?!又土又沒有審美——啊,別動,讓我來為你做件新衣服?”
理髮師在她身邊那是巨大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將衝向她們的人從中間剪斷,“啊!都說了別動了?!真掃興!”
她的孩子很興奮,還有一個孩子仍在剋制。
格里高爾神父恭敬地侍立在她身邊。
羅佳對他說:“去吧。這是被那人允許的,正義的戰役……你不需要再有負罪感了。這場戰鬥,渴血是可以被滿足的。”
神父出手了。
……
被猝不及防入侵的加茂家的人聚集起來的反擊,在來到敵人面前開始對敵時便顯露出頹勢。
“那群人…不,那不是人,那是血的惡魔!!!”加茂家的二長老加茂吉在一番苦戰後,帶領過來的手下被輕易地殺死,而殺死他們的正是加茂家鼎盛的血操術,但那是因為入侵加茂家的那群人是赤血操術持有者嗎?
不是!
她們!她們……她們不僅僅可以使用自己的血,地上的,從人身上流出的,甚至好好待在人身上的血!她們全都可以用!
她們是甚麼?!!
加茂吉再也沒有了戰意,御三家都知道赤血操術有多麼強大,那,如果真的有比赤血操術還要上位的術式呢?他們拿甚麼去抗衡!
他轉身就想逃走,面色極度驚恐,幾乎將整張屬於中年的蒼老面皮扭曲。惡魔們似乎還帶著玩鬧的心情,因此並沒有刻意追趕他,仍舊在他們創造的血的樂園歡聲笑語。
跟他一起逃走的是他的兩個心腹,在其他人在奮力與惡魔們拼殺時,他們在一旁儲存體力和戰力,察覺不對時默契地逃跑。
劫後餘生的喜悅充斥了他們!他們不斷奔跑,不斷奔跑,喜悅衝擊的他的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為甚麼一路上沒人攔他們,為甚麼一路上全是屍體!
或許他們只是不敢再停留。
加茂的本家不知何時就會被攻陷,加茂吉作為二長老帶人出來時,看到了一個金髮的女性提著血色的長槍找加茂家主單挑。
聽到跟隨並侍奉在她身邊的神父打扮的男人對她恭敬地稱呼:
“總督大人。”
那必然是更恐怖的存在,即便是加茂家的家主也無法抵擋的,將會毀滅加茂家的惡魔的頭領!
然而,等他們來到加茂家的一個副門前,看到那裡堆積如山的屍體,以及一個在作畫的奇怪畫家時,瞳孔驟然一縮。
“不行,這個不行……這樣也不行!”
“靈感啊,靈感就像賭氣的孩子,就這樣從我這裡離家出走……這樣,連一副滿意的畫都畫不出來,究竟怎樣讓大師……!”
“…嗯?”
畫家注意到了他。
那頂已經被彩色顏料弄髒的白色帽子下,黑髮青年的無神的黑色眼瞳直勾勾地盯著他,右眼下的烏淚讓這個瘦弱的青年增添了妖冶與危險的氣息。
“啊?…幹甚麼?對我的畫有甚麼不滿嗎?”
加茂吉下意識後退一步,左右亂顫的瞳孔所收集的資訊,那遍地的屍體血淋淋的貫穿傷口,明顯就是面前這傢伙一人所為!
怎麼可能……那傢伙,難道是特別一級、不,特級嗎?!
“啊,是從那群血魔那裡來的吧?”畫家沉靜地觀察了他片刻,主動開口,“怎麼樣?那位血魔公主會將人類被斬出血的一瞬間稱之為飛濺的美麗,然而,那太短暫,無法塑造成長久的藝術。”
甚麼血魔?公主?這是甚麼?!
加茂吉的冷汗不斷流,還沒開打便已經擁有了退縮之意,面前這個人的發言怎麼聽都不對勁,可是大門近在眼前…!
“沒能再去觀看一番遊行真是可惜,我本以為能在那裡找到靈感,然而我卻被派到了這裡。”
畫家——環指的學徒,李箱,將身後巨大的筆抽出於空中迅速甩出幾圈。
“抱怨無益,希望你們是我滿意的素材。”
當瘦弱的青年衝到加茂吉面前時,加茂吉險些反應不過來,他急忙抽刀抵擋,還沒來得及用出任何咒術,青年便已順滑地略過他,在他的身後評價:
“……不及格。”
血筆整個穿出他的胸膛,似乎是認為他這個作品完全沒有可取之處,畫家的畫筆再次轉動,將他從腰腹處折斷。
身軀轟然倒地。
“二長老!”兩個心腹都是一級咒術師,然而在看到比他們還強大的二長老連一擊都沒撐過,心早就墜到谷底。
他們自然沒有忠心到在必死的局面還為上司報仇,望著大開的副門眼中精光一閃,便趁著畫家收拾二長老時向外面衝出去。
把後背暴露出去簡直是戰鬥中最愚蠢的做法。
你怎麼能保證你的速度快過追殺者呢?
所以當那瘦弱青年略過他,說著“劣質的會逃跑的素材”時,心腹心中竟然詭異地有種就是如此的結果落地感。
對了,他在逃跑之前,就不覺得他能逃過這個屠殺了一整片區域的瘋子畫家。心臟被以優美的畫線挑飛,飛濺的血液像羽毛般襯托著飛揚的心臟小鳥。
最後的意識是苦中作樂地想……看起來還挺好看。
“……還不夠。”畫家低聲喃喃。
最後一個心腹警惕地看著李箱。
李箱也專注地看著他。
像是在看還算過眼的布匹,原木。唯獨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絕望地大喊:“我的術式是——嘎呃……!”
被囑咐不要讓咒術師多嘴的李箱嘆氣,毀壞了最後一件素材讓他很煩躁回到了自己架起的畫板前。
“靈感…依舊沒有……”
“該換一種做法了嗎……?”
“嗯?烏鴉?”環指學徒倦怠地抬起臉,視線刺向天空之上。
那裡,烏鴉應景地在遍地死屍的高空中飛略而過。
……
砍殺聲,刀劍震血聲,以及若眾們上頭後的嬉笑聲。
這裡是加茂家的另一個副門。
希斯克利夫和鴻璐在加茂家遍地的屍身中談話。
在希斯克利夫終於緩過勁來時,鴻璐已經坐在屍體的小堆上擦刀了。
希斯克利夫隨手擦了一下腦袋上的汗,卻將手上的血糊了一臉,接過鴻璐丟過來的手帕才擦乾淨:“哈…說是讓我們守門,卻只派我們兩個,一開始我還以為祂在為難我們呢?”
鴻璐:“嗯~聽但丁閣下說,一開始是打算讓我們幫著為那些血魔先生小姐們做飯的,只不過沒想到這裡的人們不需要一直給他們製造傷口就能一直流血。”
笑的溫柔的青年眯起眼睛:“呵呵,真方便啊,這裡的人受了傷是不是一直放著不管就可以死去呢?”
“做……!做飯?”希斯克利夫擦血的手一頓,然後擺擺手,“——也沒錯,血魔吃血。不過為甚麼不帶副會長來,她更優秀吧。”
“啊,聽說是外出執勤?還沒回來呢。”
“這樣啊,也不算意外。”
*
血霧籠罩了以血為驕傲的加茂家。
而被“挑戰者”困在主院的加茂家主及其他沒有出去應敵的加茂家長老們毫不知情。
他們認為只是出去支援的二長老,四長老便足夠了。
加茂家主上前一步,被陳腐家族培養出來的極度偏見的眼睛,傲慢而銳利地刺向敢於擅闖加茂家的罪人——從那頭亮麗的金色長髮看到她華麗的騎士裝,又看到那支根本無法順利揮動的兩人高的笨拙長槍。
一個女人。
一個年輕的,稚嫩的,看不清現實的,被捧上高位的女人。
她能幹甚麼?
作者有話說:桑丘在等甚麼?
——她在等她親愛的姐妹以及眷屬還有其他同伴為她滿上血宴
咳咳,開玩笑。
大但老師還得要債呢,家主怎麼也得聽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