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想留住你
蕭聞允全神貫注等著他說,結果林敘謙勾勾嘴角,又想逗他了,果斷越過這茬,繼續跟他講後面的事。
蕭聞允有些遺憾,但想都沒想就把柏聖僑的情感史踹到一邊。
“我親媽當年跟了個大款去國外定居了一段時間,《聽楓》拍完後才聯絡上我,估計是被人丟下了,反正過不好,還被逼成精神病。”
“你管她了。”蕭聞允用的肯定句。
林敘謙覺得他語氣裡有種在幽怨自己是冤大頭的意思,用手背碰了下他的嘴唇:“我答應以後每個月可以給她最基本的生活費,要求就是她永遠不要回國,我不想見她。”
“我不是冤大頭,只是不想她鬧得人盡皆知。她也算識相吧,一頓飽和頓頓飽分得清。”
她還能認出自己,林敘謙也說不清當時是甚麼心情。
“她在國外染了點不乾淨的東西,我給她的錢只夠滿足日常開銷,不夠她那麼揮霍,再後來她想回國找我,我還沒見到人就先被韓鵬飛帶走了。”
韓鵬飛拿準了他在意自己的出生不想把事情鬧大,不可能跟別人講,因為再怎麼遮掩他的存在都是破壞過別人家庭的證明,就是有人因他而死。
韓家那會兒的家業正在上升期,形象尤為重要,真曝光了其實也沒好果子吃。
林敘謙去了,他早就過了死要面子的階段,覺得只要發生過的事就沒有能永遠藏下去的可能,所以在網上看到鋪天蓋地關於自己過往的言論時,他竟然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那天去找韓鵬飛,除了剛開始不設防備被他們合力按跪下,後面基本都是不計後果的互毆,落在自己臉上巴掌他全部還了回去。
他被打得不輕,韓鵬飛也被揍得站不起來。
他冷著臉把精神錯亂的女人生拉硬拽出來,女人張口閉口喊他兒子,問他要錢。
手臂上的血跡蹭蹭往下流,他隨意擦乾,說沒可能。
女人跟瘋了一樣大喊大叫說不給錢她就是要她去死。
林敘謙面無表情看著面前這個全然沒有半分印象的母親,一時不知道對她應該有甚麼情緒。
恨嗎?
十幾年,再深的恨都被時間沖淡了。
他有新的家,家人對他很好。
本來打了一架就心煩意悶,女人的吵嚷聲像是激起了他這麼多年的抱怨和惱怒,他甩開女人的手,讓她想死就去死。
那天也是暴雨天,雨聲轟鳴下他聽不清女人嘴裡嘟嘟囔囔說著甚麼,轉身往前走,在暴雨裡走了一個小時,走到心裡那點失控徹底冷靜下來才站定腳步,掉頭回去準備把她重新送出國。
他甚至想好了應對女人的各種對策,唯獨沒想到再見面的時候水庫邊圍著好幾個人,他走上前想看看怎麼回事,就看到前不久還跟自己發瘋的人現在安安靜靜躺在地上,有人在給她做心臟復甦。
林敘謙聽不清他們的對話,只知道手中的傘晃了晃,那人嘆氣著搖了搖頭,沒多久救護車就來了。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邊上,彷彿突然被人挖走心臟,感知不到任何情緒,在漫長的茫然之後冷血地產生了一點反應,覺得自己解脫了。
只是往後數不清的日子裡,做噩夢的時候還是會經常夢見她,夢見安山院,夢見雨天。
“那時候小謹的外婆也因為胃癌住院,在她後面兩天就走了,我當時在外地拍戲,來不及趕回去。”
林敘謙擰開床頭的燈帶,揉開蕭聞允皺在一起的眉毛。
女人的屍體他沒去認領,只委託了旁人處理。
直到站在外婆的墓前他都沒有哭,心裡在流血,眼眶也是紅的,可眼淚掉不出來,聽著林文謹和許紅丹的哭聲,他終於明白人生苦短。
以前他總覺得人活一世有很多機會,很多以後,漫長的時間長河會逐漸助長他的消化能力。
他不想面對自己親媽,不想面對過往,不想面對自己,每次心裡冒出點念頭都會壓下去,告訴自己以後再說,有的是以後。
演員這條路沒有背景的人走上去如履薄冰,他滿腦子都是想給家裡改善生活,想彌補回去,哪裡有機會就去試,老天也不負他,真讓他打出名聲了。
好東西不要錢似的往家裡寄,自己無所謂,林文謹大學每個月的生活費他幾萬幾萬地給。
就是忙得很少回家。
可卷著風刃的暴雨打在臉上,大火燒燬了他生活過的所有痕跡,也包括他感受到的僅有的關愛。女人衣衫襤褸了無生氣的身體呈現在眼前,養老院王才慢慢被病症剝奪的記憶,外婆調侃說家裡出了個大明星,又惋惜地說大明星沒時間回家的聲音迴響在耳邊時,他才知道……其實沒有以後。
走的走,散的散,到最後他甚麼都沒留住。
手上的戲殺青之後他就漸漸退圈了,說他得罪金主的謠言也是韓鵬飛順水推舟傳出來的,他連想澄清的念頭都沒有。
韓鵬飛確實仗著韓家的背景在圈裡打壓他,但娛樂圈從不缺權貴,看不上韓家依舊給他遞本子的不少。
都說演員和角色相輔相成,但好的人設完全可以掩蓋演技上的不足,有些角色寫出來就註定一定能砸出水花。
是他不想拍了。
至於大家嘴裡說除了《聽楓》和《粉墨驚鴻》外他演的都是爛片,他也不認可。
好的電影難求,想無縫銜接基本沒可能,空窗期他也不愛上綜藝,能攢點不同題材的經驗對他而言是好事。
沒有意義,沒有昇華的影視劇不能一棒子打成爛片,他只是拍了不符合大眾心裡‘高大上’的本子,他沒覺得這些就叫爛片。
生活閒下來後他開了家健身房,偶爾盡一盡老闆的責任過去看一眼,平常有空就在店裡陪陪父母,操心操心林文謹的生活和家裡的花花草草。
還是熱愛生活,但又對甚麼事都興致缺缺,像保留意志又遵從操作的提線木偶,經常需要靠外界的刺激找回知覺。
——而寡淡如水的生活竟然真的給了他一個變數。
蕭聞允不管不顧跑了進來,那雙平靜淡漠的眼睛總在搜尋甚麼,在看見自己後馬上佈滿細碎的亮光。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其實林敘謙第一眼就發現了。
蕭聞允可能不知道,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可我想留住你。”林敘謙說。
他很少意識到自己也有這麼貪心的時候,不管是哪個身份,只要主體是蕭聞允,他都想要。
他想要蕭聞允。
“所以那天你問我是不是真的很想看你重新回到熒幕前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接十九寒洲了嗎?”蕭聞允低聲問。
林敘謙道:“嗯,因為你說想的時候很高興。”
那個表情他記了很久。
怕蕭聞允覺得自己是為了他才妥協又會自責,於是緊接著開口,不給他多想的機會。
“重新接戲拍戲,我沒有覺得被強迫,沒有不自願。”林敘謙說,“其實我心裡也有點不甘,只是你剛好給了我一個順理成章邁出這一步的臺階。”
“以後我的所有榮譽都有一半刻著你的名字。”
蕭聞允心臟比生命大和諧的時候還要快。
林敘謙抬手覆上他的胸膛:“我認因果,沒有以前那些事我也遇不到現在的家庭,走不到現在的人生,更不會多出一個最好的愛人。”
“這麼算算也太值了。”
蕭聞允攥住他的手臂,用額頭輕輕撞他:“我問你,你知道我媽媽因為我的任性去世的時候,你會不會覺得我是煞星?”
林敘謙臉上的笑意溫和,他當然不會,他只會心疼,蕭聞允是最有福氣的福星。
他明白蕭聞允想說甚麼。
“所以我也不會在意甚麼私生子,不在意那些羞辱人的過往。不用你留住我,我反正要一直跟著你。”蕭聞允說,“我說你很厲害根本不是吹捧你,20年就從一個煤球變成閃閃光發的天生影帝,不厲害嗎?”
林敘謙已經坦然接受了他的濾鏡:“你真是……放古代兩天就當上宰相了。”
蕭聞允沒接他的玩笑話,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那你以後可以多跟我表達一點情緒嗎,不要怕負能量會影響我,你都是我男朋友了,甚麼都交換過,還怕多個情緒嗎。”
“不想笑就不笑,不想溫柔也可以兇,反正不能再像這次一樣讓我聯絡不上你。你就算想自己去哪兒獨處也必須跟我說,告訴我一聲,去哪兒我都不管你。”
蕭聞允理智尚存:“東南亞不行。”
“你怎麼這麼可愛。”林敘謙軟下嗓音,如果這樣能給蕭聞允安全感,他可以自願把繩子交出去,“你給我手機裝個定位吧,以後我在哪兒你都能知道。”
蕭聞允完全沒有推脫的打算:“你願意嗎?”
林敘謙攤開手,一副隨你處置的樣子:“當然了,我很少騙人。”
“明天裝。”蕭聞允馬上應道,拿過手機就把這事記下。
林敘謙低頭看去,一眼就看到顧願跟他的聊天框,甚至就在自己下面。
“顧願找你了?”
蕭聞允道:“嗯,這段時間不知道幹嘛,老是跟我聊些有的沒的,有時候吃甚麼飯都要發給我。”
林敘謙接過手機看了眼:“以後他找你,如果沒有正經事,不許去。”
蕭聞允品出點別樣的意味,轉頭看他。
“柏聖僑喜歡的人是他,他們兩個的陳年往事兩三天還真跟你講不完。”林敘謙沒有看人聊天記錄的習慣,但默默把顧願的備註從[顧導]改成[顧願],“他們現在也不知道甚麼情況,跟互相膈應一樣,柏聖僑找我,他就去找你。”
“我說他那天找我吃飯怎麼甚麼事都沒有。”
“所以以後不許去了。”
蕭聞允下意識想抓他衣領,手都伸出來了才反應過來他們都沒穿衣服,又有些尷尬地縮回去,眨眨眼看他:“你是在吃醋嗎?”
“你不是要我多跟你表達情緒嗎?”林敘謙輕笑著揉了揉他還有些紅的眼睛,“對啊聞允哥哥,我不高興。”
“……那你也跟柏聖僑出門。”蕭聞允小聲說,“很多次。”
“我沒讓他摸我。”
“我跟你解釋了,是他動作太快,我馬上就收回去了。”
蕭聞允力氣逐漸恢復了些,把恢復的力氣都用來抱他。
他自認為不是善妒的人,但這些自認為對林敘謙無效。
柏聖僑能隨時隨地約林敘謙他不舒服,別人找林敘謙要微信他不舒服,不舒服的事堆起來簡直可以壓癟一個籮筐……
他從不懷疑林敘謙對自己的愛,只是林敘謙總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好像怎麼樣都會包容他,不會生氣,不會失控。
原來他也會因為自己跟別人接近不高興。
意識到這點蕭聞允有些興奮。
他其實挺想看林敘謙偶爾發發火的。
看他喜歡,林敘謙就又繼續說,這件事他確實在意了很久,一直沒找到機會問,感覺問了太小氣。
“比如有人之前在度假村找陪玩的男孩進屋。”
“我沒有!”蕭聞允趕緊解釋,“他跟別人玩受傷了,剛好經過我房門口我就讓他進去處理傷口,而且我看你走了我馬上就去找你了。”
“你跟李幼安的婚約我還是看微博才知道。”
昨晚還跟自己曖昧的人第二天就跟別人有婚約了,他看到都有些狀況外。
蕭聞允說:“那是長輩胡亂定的,沒人當真。”
“你還跟我說你喜歡異性。”
那是林敘謙第一次在試探人上亂了邏輯。
“我怕你討厭同性戀,討厭我。”
“你老在我面前誇卓文驍,還非要我跟著你一起肯定。”
他那會兒每次附和都很敷衍。
“我怕你在意他私生活的傳言,我想緩和一點你們互相的印象。”蕭聞允道。
林敘謙挨個把想問的問完了,又逗他:“你跟卓文驍名字也很像,都是同個發音。”
“小謹第二個字也是文啊,純屬巧合。”蕭聞允沒想到他能問到這裡,“這個真的是巧合,我跟他認識也是因為這個。”
“有次我在高爾夫球場迷路了,保姆來找我找不到就一直喊我全名,卓文驍也在球場,他從小性格就傲,聽兩個字就以為誰在倒著念他名字,當場就帶人找過來。”
蕭聞允嘰裡呱啦地跟他還原倆人認識的經過,林敘謙按住他的嘴唇笑道:“好啦,逗你玩的。”
“我只喜歡你。”蕭聞允說。
“我知道。”
林敘謙撈過手機看了眼,已經三點半了:“心情好點了嗎?”
蕭聞允怔然片刻,這才反應過來,他總是能不動聲色安撫好自己。
林敘謙當然不會讓他陷在那些壞情緒裡太久:“你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我就當給你講個故事,聽完就過去了。我說那些過往我不在意是真的,我現在有你們,過得很好,你也不許煩心。”
蕭聞允不知道認沒認真聽,嗯了聲。
“想洗澡嗎?”林敘謙嗓音含笑,慢悠悠的“還是又想抱我去?”
蕭聞允搖搖頭,咬住他的肩膀:“林敘謙,再來一次吧。”
後天見!不要縱慾過度啊我的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