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如何拯救你,我的馬甲
他雖然是詢問,但根本等不到主人允許,雙手就已經穿過林敘謙的腰側,拽著他貼向自己身體。
這個擁抱剋制但很迫切,大大方方地觸碰,無關任何情/.欲。
林敘謙現在只像尋常身邊可靠的哥哥,讓人踏實的同時又給了脆弱一個合理的宣洩口。
蕭聞允下半張臉抵在他脖頸處,感受屬於他的體溫徐緩有力地傳過來,直到安靜下來才發現自己雙手有些顫抖。
林敘謙沒拒絕他的主動,順著他靠過來的體溫把人圈住,身高差不多的壞處就是他只要稍微偏頭嘴唇就能蹭過蕭聞允的臉頰。
他安撫地在蕭聞允後頸處輕拍,不知為甚麼總覺得他好像很不安,平復好一會兒才溫聲問道:“怎麼了?”
蕭聞允搖搖頭,沒說話,仍然抓著他肩膀的衣服不鬆手。
林敘謙輕嘆了口氣,任他抱著,讓他自己緩緩,目光落在空蕩蕩的馬路。
“我以前找不到感覺入戲的時候就會來這裡放空,晚上九十點路上都還有很多車。甚麼都不用管,甚麼都不用想,沒人打擾,想幹嘛就幹嘛,數著來來往往的車玩,要不了多久心情就好了。”
蕭聞允安靜聽著迴響在耳邊像講故事一樣的聲調,不知道抱了多久,等情緒退潮他才不好意思起來,不捨地從懷抱挪出來,揉了揉發酸的鼻尖。
“你怎麼發現這裡的啊?”
林敘謙聽他聲音微啞,不動聲色掃了眼他的眼睛,沒見人哭才說:“那會兒想看星星,又想找沒人的樓頂看,就發現這裡了,喜歡嗎?”
蕭聞允點了點頭,其實心裡知道,頂樓不是重點,重點是身邊的人。
“那就多待會兒。”林敘謙說。
蕭聞允撥弄掌心的花瓣,顏色已經沒有先前那麼嬌豔,想到他空手變花的把戲,好奇道:“你怎麼會這些的?”
“以前惹我媽生氣,學來哄她的。”
“你還會惹阿姨不高興啊?”蕭聞允有些詫異,林敘謙在他看來就是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小孩。
“肯定啊,都有鬧騰的時候。”林敘謙歪頭想了想,“高中那會兒的事了。”
蕭聞允聞言望向他:“因為債主?”
“你怎麼知道?”林敘謙狐疑地接住他視線,隨後又瞭然地笑笑,差點忘了,家裡還有個大喇叭,“小謹告訴你的吧。”
“嗯。”蕭聞允摸了摸耳垂,“不好意思,之前正好聊到這些話題就聽他說了。”
林敘謙倒是無所謂:“沒事,也不是不能跟人說的事。”
這要追溯到他高二那年,當時他經常性發燒,總要往醫院跑,爸媽都是給人打工掙體力錢的人,一個月加一起也沒多少,還得給醫院大頭,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兩半用,做甚麼都精打細算。
那時候不知從哪兒掀起一股開店熱潮,他爸媽也知道沒文化就算打一輩子工也攢不了幾個錢,被攛掇著動了這心思,後面被人騙了,借錢借到當地一出名的臭債主頭上,翻了三四倍。
錢還不上,債主就找人上門“邀請”他爸媽過去,每次回來老兩口身上都帶著不輕不重的傷,叮囑他和林文謹以後再來人一定要躲好。
林敘謙愧疚是自己花了家裡那麼多錢,有次債主那邊又來人,他非但沒躲反而跟了過去,懇求債主給他們點時間一定全數還上。
債主覺得毛頭小子的話好笑,當即招來幾個人要讓他長長教訓。
林敘謙不跑也不喊疼,跟他們狠狠打了一架,自己傷得不輕,對面也有幾個被打得頭破血流,靠不要命的膽量反而讓債主來了興趣,答應給他們三個月時間。
老兩口嚇得心臟怦怦跳,回家後看著他身上的傷破口大罵,邊罵邊哭,說是生氣,其實只是心疼他太懂事而已。
那三個月時間林敘謙生病說甚麼都不去醫院,逼急了就直接待在學校不出來,課餘時間也兼職攢錢,等錢還完了才跟他爸媽道歉。
蕭聞允想象不到當時的情景,作為旁聽者都後怕,不怪家裡人生氣,他要是林敘謙的家人他也要冒火。
緩了口氣,他壓下眼底的黑沉和想去找那幫人的衝動,認真道:“以後不會了。”
他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他說話聲音很輕,但他們挨著坐的,林敘謙偏頭看他,不僅聽見了,還清楚地看見他眼底閃過的狠絕。
“又在亂想甚麼?”
林敘謙拍了下他頭頂,成功把人眼神拍回清澈。
“沒甚麼。”蕭聞允瞥見他手腕上留下的擦痕,應該是吊威亞蹭到的,“我之前就想問你,你怎麼會有武打底子啊?”
關於林敘謙的作品,他說不定比本人還清楚,從沒有過武打戲。
“你知道我剛開始為甚麼想當演員嗎?”林敘謙問。
蕭聞允道:“因為喜歡?”
“不是。”林敘謙搖頭,腦中的畫面有幾幀開始變得清晰,“是因為大家都說演員賺錢快,小時候覺得沒錢是天大的事,所以一股腦跳進了這行,後面才慢慢喜歡上的。”
“但是進圈後發現,光鮮亮麗的只是少數,大部分人都要在夢想和明天有沒有飯吃中做選擇。網路上很多人都說我事業一帆風順,這話不完全對,其實我接到的第一個角色不是電影男主,是部武俠劇的配角。”
蕭聞允很少聽他像今天這樣絮叨往事,不自覺又往他身邊靠了點。
林敘謙察覺到他的小動作,隨他去:“當時集訓了三個月,開拍前兩天劇方把我換了,換成他們製片人的熟人。”
蕭聞允沒聽過這事,眉峰微凜:“甚麼時候的事?哪部?哪個製片人?”
“大一的時候了。”林敘謙話到嘴邊,想想還是不告訴他細節的好,又敲了下他頭,“怪不到人家頭上,走關係在各行各業都很常見,而且我也是在那三個月留下的底子,現在不就用上了。”
蕭聞允不太樂意他輕描淡寫帶過:“你不要對人這麼好。”
“我是不想給自己徒添煩惱。”林敘謙說,“在那之後我照樣能走別的路收穫我想要的東西,還總惦記這些幹甚麼。”
林敘謙拿走他手上的花,提高在他額前晃了晃,蕭聞允下意識追過去想拿回來,就聽到林敘謙在他耳邊輕笑了聲,把花還給他。
“跟我家那隻小貓一樣。”
蕭聞允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地小聲說:“明明你比我更像。”
好接近,好說話,好相處,好矜貴,好好看,但不一定給你摸,踩到尾巴了可能還會扭頭輕哼。
林敘謙不知道他又是從哪兒整出來格格不入的模擬,他和貓的相似之處大概只有大家都是哺乳動物。
不過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反駁也沒用,乾脆配合地學了聲貓叫:“那我是不是該叫一聲。”
“你真是……”蕭聞允天人交戰,拿他根本沒辦法。
“心情好點了嗎?”林敘謙沒穿太厚,手被吹得冰涼。
蕭聞允愣了下,後知後覺他跟自己扯東扯西講了一大堆就是為了讓自己開心一點,捱到他手背的涼意,不由分說脫下外套裹在他身上。
“回去了。”
“不待了?”
“嗯,好多了。”
頂樓護欄很低,他們坐的地方又靠近外./圍,蕭聞允擋在他身前謹慎地拉他起來,生怕他有點甚麼事。
林敘謙看向緊緊拽住自己的手,順從地被他保護著,從碉樓出去天都有泛白的跡象。
毫不顧忌通宵影響的後果就是第二天倆人集訓完全活在夢裡。
林敘謙失眠慣了還好點,但頭也隱隱作痛。
蕭聞允終是沒回家,但給蕭明志打了電話,只不過蕭明志沒接,是蕭雲歸接的,說已經出院了,各項指標都正常,不用擔心。
他旁敲側擊地提到林敘謙,聽蕭雲歸的語氣對這個名字完全不關心,這才稍稍放下心。
休息的時候看了眼微博,集訓被有意無意傳播出不少路透,網上對這部戲的討論度激增,但大部分人的關注點都在林敘謙身上。
蕭聞允嘆了口氣,討論度高就意味著針對林敘謙的一點小細節都會被無限放大,想到到時候避免不了的黑帖他就煩得不行,蠢蠢欲動現在就想把媒體號全部炸掉。
點開林敘謙私信,上一條還是集訓前發的,這段時間真人都在身邊,他就很少再發私信,只是照例有空去就超話發帖子養一點經驗值。
好在這兩天收工都早,熬到下午倆人就雙雙回房補覺,一直睡到七點才睜眼。
蕭聞允起來就聽到廚房有動靜,進去看見林敘謙正在收拾鱸魚,鍋裡還蒸著土豆泥。
“我來吧。”
“馬上好了。”林敘謙說。
蕭聞允見狀便洗手切菜,平常林敘謙做飯他就洗碗,林敘謙打掃衛生他就下廚房,反正從來不會讓人自己忙。
手機叮叮咚咚響,後天休息一天,群裡正商量要去哪呼吸點新鮮空氣。
蕭聞允不想湊熱鬧,只想跟林敘謙單獨在一起:“上次聽他們說附近有家湘菜館還不錯,你想去試試嗎?”
林敘謙把魚蒸上鍋,撐著檯面回頭看他:“約我吃飯啊?”
同吃同住這麼久,倆人關係心照不宣地親近很多,最明顯的就是互相安靜不說話的時候不覺得尷尬,玩笑也能坦然地開。
蕭聞允點了點頭:“可以嗎?”
“還不知道呢。”
“為甚麼?”蕭聞允愣了下。
林敘謙目光摻雜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讓他把鹽拿來:“因為我約了別人,但不知道能不能約出來,約出來甚麼時候見面也還沒定。”
蕭聞允遞鹽的動作倏地頓住,心臟一緊:“……誰啊?柏老師嗎?”
“不是。”林敘謙沒告訴他。
蕭聞允嘴唇動了動:“還有連你都約不出來的人啊,是朋友嗎?”
“說不好呢。”林敘謙灑了點鹽在魚肚子上,把罐子給他,“放回去。”
蕭聞允聽出他不想多講,只能自己走到旁邊沉默地洗菜,發現除了柏聖僑,他真的不知道林敘謙還有甚麼其他關係特別好的朋友。
林敘謙看了他一眼,又道:“你上次不是說在微博看到誰分享糖醋土豆泥的做法嗎,還能找到嗎,發給我一下。”
蕭聞允應了聲擦乾手,他記得自己點過收藏。
微博介面彈開,他本想切小號,結果肌肉記憶點到訊息欄,瞬間定在原地,懷疑自己出幻覺了,揉了揉眼睛再去看。
沒出幻覺。
林敘謙的私信半小時前亮了小紅點,發來的內容讓他寒毛豎立。
[方便見一面嗎?]
馬甲:我要遠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