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慾壑難填
醫院單人病房,林文謹剛做完手術把斷裂的骨頭接上,醫生叮囑他接下來幾天的注意事項,讓他住院一週確保沒有併發症。
“年輕人不要只為刺激不顧安危,還好只是手臂,萬一是胸腔之類的地方骨折那就危險了,說不好命都沒了。”
醫生訓人老練,嚴肅著勸告幾句,林敘謙退出熱搜介面,頷首跟他道謝,等人走後才關上門重新坐回去。
柏聖僑的聊天框還在彈訊息。
柏聖僑:[真的假的,我還以為他喜歡男的。]
柏聖僑:[李幼安是韓鵬飛表妹你知道嗎?]
柏聖僑:[這姓韓的是不是上輩子克你。]
他後面還發了幾條,林敘謙息屏沒看,拿過林文謹的病例翻了翻,雖然面色跟平常無異,但林文謹知道他生氣了。
“哥……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別跟爸媽實話實說啊,他們肯定要打死我的。”
“你還知道會被打?”
林敘謙話沒說完,房門就被人敲響,蕭聞允帶著口罩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先探了個頭,見沒開錯才摘掉口罩進來。
林文謹的話癆屬於路邊的狗都能嘮兩句,一個人能在群裡發小几百條訊息,恨不得連每頓吃了甚麼都要發,沒人回他還要挨個艾特出來。
但這件事蕭聞允完全不知道。
“怎麼弄成這樣的? ”
問話物件是林文謹,但他視線一直落在林敘謙身上。
林敘謙道:“你自己說還是我說?”
林文謹掙扎著用被子蓋住臉:“我不說。”
林敘謙回想起來都頭疼:“他曖昧物件喜歡滑雪,他為了能跟人家有共同話題也說會,結果對方約他週末去滑,他怕露餡只能臨時練,剛好我有朋友認識滑雪場老闆,就把會員卡給他了。”
只是這些就算了,偏偏林文謹少年心性,想在對方面前好好展示點帥的,恨不得一口氣吃成胖子,學了幾天就敢自己衝坡。
還好是沒撞到人,不然更麻煩。
蕭聞允聽得一陣後怕:“醫生怎麼說?”
林敘謙還沒開口,林文謹就傻樂道:“沒事兒聞允哥,我命大呢,醫生說沒事。”
“你還得意上了,看來是不夠疼。”林敘謙在他頭上不輕不重拍了下,晃了晃空杯子,起身道,“我去接點水,你老實待著。”
蕭聞允見某位傷者還在費勁巴拉摸手機,好心幫他遞過去,也跟著出去,正好看見林敘謙接水時不小心被開水燙了一下。
出於本能反應,他趕忙上前接過保溫杯:“我來吧,水很燙,手沒事吧?”
林敘謙被他抓著手腕拉到後面:“我沒事,你也小心點。”
“醫生說不嚴重那就是小問題,文謹還小嘛,傷筋動骨養一養就能好,你不要太擔心了。”
林敘謙嘆了口氣,昨晚忙工作通宵到早上十點,剛眯眼沒多久林文謹電話就打來,飯都沒吃就往醫院跑:“這麼大了,真是不讓人省心。”
蕭聞允進屋就注意到他眼底的疲倦,放低聲音道:“沒休息好嗎?”
“有點。”
“下午我照顧文謹,你回去睡會兒吧。”
林敘謙搖搖頭:“這小子闖的禍怎麼能麻煩你。”
他沒再說話,但蕭聞允後背像長了眼睛似的,知道他在看自己。
“聞允,你跟韓鵬飛熟嗎?”
林敘謙跟韓鵬飛應該只在圈內有交集,現在喊的卻不是“韓導”而是全名,蕭聞允權宜道:“他爸跟我家裡有專案合作,但我跟他不算很熟。”
和李幼安的聯姻蕭聞允之前就明確跟家裡說過了,沒可能。
這事充其量就是兩家長輩的口頭協議,蕭明志對此也只是撮合態度,能成自然最好,成不了也不強求。
蕭聞允對熱搜半點不知情,比差點嚇暈了來質問的江宇星和經紀人還懵。他問過蕭雲歸,蕭雲歸也說不知道。
來的路上他就聯絡公司撤熱搜和控輿論,順便讓人查清楚訊息到底是從誰那裡傳出來的。
林敘謙會這麼問肯定就是看到了。
事關林敘謙,哪怕對方只有百分之零點幾的機率會在意,或者根本就是隨口問問,他都要解釋清楚。
“我們家跟李家從我小時候開始就有生意往來,我跟李幼安年紀差不多,以前就經常在一起玩,還有卓文驍他們幾個。”
剩下的人林敘謙肯定不認識,他就沒說。
林敘謙有些意外他會主動提及,安靜地站在邊上打量他的身形。
瘦而不柴,柔而不魅。
“那個婚約只是長輩說著玩的,在同輩裡隨便點兩個,能不能成都無所謂,不能算數的。而且我跟她都沒當真過,我也不喜歡——”
女人兩個字被他生生嚥下。
“不喜歡甚麼?”林敘謙等了片刻沒見他繼續,“不喜歡女生?”
蕭聞允接水的手抖了下,害怕那層岌岌可危的遮羞布就這麼被他戳穿,一聲“不是”脫口而出。
“……我也不喜歡她,我一直拿她當妹妹看的。”
沉默地對視幾秒後,林敘謙點了點頭。
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蕭聞允像抓住救命稻草,電話裡傳來蕭雲歸的聲音,說讓他明晚回家。
聯姻的詞條已經被壓下去,但不乏有偏激的粉絲在辱罵女方,李幼安莫名其妙被拉出惹一身腥,他們理應請李家吃頓飯。
蕭雲歸聲音不大,但茶水間太安靜,林敘謙基本都能聽見,接過保溫杯,朝門外指了指,無聲做口型說自己先過去了。
蕭聞允想讓他等等,擔心林文謹沒人管又沒開口。
應付完蕭雲歸,他走到病房門口看見裡面還多了個熟悉的身影,他一怔,這才知道林敘謙嘴裡的朋友原來是鍾雅楠。
鍾雅楠剛從二樓上來,下頜還粘著繃帶。
“蕭老師也在呀?”
“嗯,我來看看文謹。”蕭聞允在角落坐下。
“雅楠姐你沒事吧?”林文謹自己疼得齜牙咧嘴都沒哭,看見鍾雅楠眼眶驟然變紅。
要不是鍾雅楠在他速度失控時及時趕上攔住他,他非得摔得東一塊西一塊,說不定還要連累無辜群眾。
演員最重要的就是臉,看著那層紗布,還是哭了出來。
林敘謙也過意不去:“不好意思,我沒把他看好,醫生有說會不會留疤嗎?”
“蹭了一下而已,留甚麼疤啊。”鍾雅楠順手把他翻起來的領子壓回去,“喂喂,要道歉也是這臭小子給我道歉,你道歉幹嘛。”
她性格大大咧咧,一把擰住林文謹耳朵:“再拿我會員卡去禍害人,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林文謹擤著鼻涕猛猛搖頭:“我知道錯了!”
注視他們熟稔的相處,蕭聞允心裡不是滋味,不愧是前女友……他不敢做的事在人家眼裡只是順手。
不想林敘謙真的對她心懷愧疚,於是說道:“鍾小姐,需要的話我有祛疤膏,效果比市面上賣的好些,我可以給你拿一點。”
鍾雅楠也不客氣:“這個好啊,要要要,你甚麼時候方便?”
蕭聞允不可能讓女生多跑,想了想:“你給我個地址吧,我晚上讓人給你送過去。”
鍾雅楠毫不避諱地給了他自家住址,又開始跟林敘謙手舞足蹈添油加醋描述林文謹的罪行。
蕭聞允覺得自己再待著有些違和,起身把床邊的垃圾袋提上,囑咐林敘謙別不顧自己身體才走出病房,又在門口站了會兒,下樓離開。
因為林文謹要住院一週,林敘謙白天基本都待在醫院,只要晚上有時間忙自己的事,蕭聞允心疼他,這周都沒找他上課。
試鏡看的只是鏡頭感,月中試鏡蕭聞允毫無懸念透過,順利拿到了後面試戲的機會。
林敘謙知道好角色對演員的重要性,所以不會在這件事上糊弄,恭喜完後就開始定時檢查他臺詞,語音通話一打就是兩小時起步,對他的問題都提供了詳細又多元化的解答。
蕭聞允驚奇地發現自己特別喜歡聽林敘謙嘴裡簡潔有力的命令或誇獎,比如“再來”、“繼續”、“很好”,都能讓他有種詭異的,被管教的安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面對面的原因,林敘謙還是那麼專業用心,手把手教他怎麼轉化語氣,每一句都拆開糾正他怎麼去咬字發音,鼓勵他再試一遍。
可他又覺得有甚麼東西變得不一樣,第一天晚上林敘謙握住他手腕時讓他心跳快到難以抑制的感覺沒有了。
再也沒有出現過。
那兩張畫展的門票一直壓在抽屜裡,直到畫展結束他都沒找到機會送出去。
林文謹出院那天,他打著“慶祝出院”的旗號想請他們吃頓飯,挑時間卻完全略過傷員,只往林敘謙空閒的時候挑。
結果就是林敘謙那幾天有事要去趟外地,那邊剛經歷完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沒造成傷亡,但蕭聞允還是擔心得晚上睡不著覺。
他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得了焦慮障礙,林敘謙超過一小時沒回訊息他就要開啟訂票軟體開始看票,緊張地幻想是不是出意外了。
“剛吃完飯,車上玩手機頭暈。”
卓文驍沒叫司機,自己親自開的車,不用看都知道蕭聞允螢幕裡是誰,畢竟這人的網癮是選擇性的。
“他甚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蕭聞允按了按山根。
“昨晚又沒睡?”卓文驍撥下遮陽板,“你不是說他都會給你發語音,還會報備行程了嗎?”
蕭聞允挖了點清涼油塗在太陽xue,從醫院回來後,林敘謙還是會告訴他去哪裡,除了具體時間沒有多提,其他都照舊。
“可能前段時間打聽他太多事情……他覺得被冒犯了吧。”
蕭聞允想來想去也只有這種可能,懊惱自己真的很不節制,只要林敘謙表現出配合的意思,他就想一直問下去。
換位思考確實會給人帶來很大困擾,林敘謙又是那麼體面的人,不會直說讓他下不來臺。
蕭聞允告誡自己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失控。
卓文驍已經摸清他了,不提林敘謙的時候他是自己發小蕭聞允,提起林敘謙時就切換第二人格了,索性也懶得搭話。
車子開過十字路口,卓文驍目光掠過旁邊的警局,眉心微動,示意蕭聞允轉頭。
“有你認識的。”
警局大廳推搡著進去兩個人,蕭聞允眼尖地認出其中有個是林文謹,皺起眉:“前面路口停車,我下去看看。”
“你要管啊?”
“他才二十出頭,鬧到警局了當然得管。”
聽他語氣嚴肅,卓文驍淡淡道:“不聯絡他哥?多合適的理由,你又不是他親哥這麼盡心盡力幹嘛。”
說是這麼說,但他還是把車停在路邊,下車準備一起過去。
蕭聞允一個小時前就因為林敘謙沒回訊息打過電話,三次都是關機。
他好不容易才忍住動用見不得光手段找人的念頭,邊解安全帶邊拿出手機又嘗試著撥了過去。
小林小允馬上就開始甜幾章,再忍忍!預計三章內陰雨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