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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地球人,轉變人種

2026-05-06 作者:炫猴

地球人,轉變人種

第三十一章:地球人,轉變人種

廢墟上,救援隊的探照燈把整個東四里照得像白晝。

羅藍藍跪在那堆破碎的鋼板和混凝土塊前,指甲已經全部斷裂,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她張著嘴,淚水和塵土混在一起,在臉上淌成一條一條灰色的河。

探測儀在廢墟上掃過一遍又一遍。藍勤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力地把嘴唇咬出了一道血痕。

然後——

“嘀。”

那一聲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風吞沒的電子音,從探測儀的揚聲器裡傳出來。

藍勤猛地低頭,看向鐳射屏。

螢幕上,在那些密密麻麻代表廢墟碎塊的訊號中間,有一個極其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點正在閃爍。那光點小得幾乎看不見,但它在閃,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顆快要熄滅的、卻還在拼命燃燒的星星。

“嵐嵐——”藍勤的聲音變了,變得尖銳而顫抖,“他還活著,探測到心臟跳動了。他還活著!”

羅藍藍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抬起頭,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藍勤腕端上方的鐳射屏。她看見那個閃爍的光點,看見了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卻確實存在著的生命訊號。

“但訊號太弱了。”救援隊長跑過來,聲音急促,“他的心臟隨時可能停跳。我們需要在十分鐘內把他挖出來,否則——”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十分鐘。

藍勤轉身對著救援隊吼了一聲:“所有人,集中到訊號點上方!用手!用工具!甚麼都行!給我挖!”

沒有人再說話。

幾十個人撲到那片廢墟上,鋼釺撬動混凝土塊,鐵鍬鏟開碎石,更多的人赤手空拳地搬開那些沉重的鋼板碎片。沒有人喊累,沒有人停下來,只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和粗重的喘息聲在夜空中迴盪。

羅藍藍掙脫藍勤的手,再次撲到廢墟邊。她沒有工具,就用那雙已經血肉模糊的手繼續挖。碎石割破了她掌心的皮肉,血滴在那些冰冷的廢墟上,她感覺不到疼。

她只能感覺到那個微弱的、正在消逝的生命訊號。

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這麼漫長過。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而探測儀上那個光點閃爍的頻率卻越來越慢,越來越弱。

第六分鐘的時候,一塊巨大的鋼板被撬開了。

在鋼板下面,救援隊的手電光照進了一個狹窄的空隙。

顧平躺在那裡。

他已經完全變回了人類的模樣,赤\裸瘦削,渾身是傷。他的眼睛閉著,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右手裡死死地攥著那張已經被血浸透的全家福,手指僵直得像鐵鑄的,怎麼都掰不開。

他就那麼躺在廢墟深處,像一件被遺忘在角落、破碎而又固執的東西。

而在他旁邊——

“在這裡!”一個救援隊員的聲音都變了調,“在這裡!他在這裡!”

手電的光柱聚集過去,照亮了那個蜷縮在廢墟縫隙裡的身影。

欲凡側躺著,身體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角度蜷縮在混凝土塊和鋼樑之間的三角形空隙裡。他的戰衣已經完全破碎了,露出的面板上全是傷口和淤青,有些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在慘白的手電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他的臉朝向一側,眼睛閉著,嘴唇沒有血色,像一張被揉皺的白紙。

他的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呼吸淺得像是已經停止了。

但他的右手微微蜷著,手心裡攥著甚麼東西。

羅藍藍撲過去,跪在他身邊,伸出手,顫抖著探向他的頸側。

指腹觸碰到他冰涼的面板時,她幾乎以為自己摸到的是一具屍體。但下一秒,她感覺到了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搏動,像一隻蝴蝶在暴風雨中徒勞地扇動翅膀。

一下……停了兩秒……又一下——

還活著。

“快!醫療艙!快!”藍勤的聲音在身後炸開。

救援隊員七手八腳地把欲凡從廢墟縫隙裡抬出來。他的身體輕得不正常,像一片乾枯的葉子,被風一吹就會碎掉。羅藍藍一直握著他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但掌心裡那個東西的稜角硌著她的手心。

她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顆星星吊墜。

藍寶石的表面蒙了一層灰,但透過灰塵,她看見那顆寶石正在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光。那光芒不是反射的,是從寶石內部透出來的,一下一下地閃爍著,頻率和欲凡的心跳一模一樣。

她怔住了。

“晶石正在工作。”唐波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顫抖的語氣,“骨心晶石……它在充當他的臨時心臟。”

羅藍藍轉過頭,看見唐波站在那裡,花白的頭髮上全是灰,臉上被碎石劃了好幾道口子,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唐波走過來,蹲在欲凡身邊,把手覆在那顆發光的星星上。他的手在發抖,但聲音漸漸穩了下來。

“骨心晶石是書海一族聖物。”他說,“它不是普通的寶石,它有能量,能和最近的生命體徵產生共振。當附近的生命血液迴圈停止時,它會自動啟動,像一個外接的人工心臟,維持最低限度的血液流動。”

他抬起頭,看著羅藍藍的眼睛。

“它只能撐一段時間,但足夠我們把他送到一個地方。”

“甚麼地方?”

唐波沉默了兩秒,說:

“瑋劾星。”

他站起來,對著藍勤喊道:“阿勤,我需要一架飛船,最快的。瑋劾星在水瑞系懸臂的另一端,以最快的飛船速度也要飛兩年,那裡有可以讓他活下去的能量。”

頓了頓,他對著藍勤微笑道:“那年我差點死了,是幾個瑋劾星人把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

藍勤看著他的眼睛,道一句:“好。”

唐波低頭看了一眼羅藍藍手裡的星星吊墜,那顆藍寶石還在微弱地閃爍著。

藍勤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通訊器下達了一連串命令。五分鐘後,一架銀灰色的軍用穿梭機降落在廢墟旁邊的空地上,引擎的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發痛。

唐波抱起欲凡的時候,羅藍藍的手還握著他的手。

羅藍藍低下頭,看著欲凡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看著他緊閉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個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掛著的、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在笑。

即使心臟幾近停跳,即使全身的骨頭都碎了一半,即使被埋在廢墟下不知道多久,他的嘴角依然彎著那個淺淺的弧度,像是在告訴所有人——沒事。

一行淚落下來,她萬般不捨,也鬆開了手。

唐波抱著欲凡走向穿梭機,走到艙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藍藍。”他說,聲音被引擎的轟鳴聲撕扯得斷斷續續,“這傻瓜,不會捨得讓你失望的。”

艙門關上了。

穿梭機升空,引擎噴出一道藍色的尾焰,像一顆流星一樣劃過夜空,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天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光點。

羅藍藍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那個光點消失在星河之中。

她手裡還攥著那顆星星吊墜。

她把吊墜重新串在銀色鏈條上,然後掛在脖子上。

藍寶石貼著她的鎖骨,她已經感覺不到發燙了,只有一種溫熱的、像心跳一樣的微微震動。

一下,一下,又一下……

這場地球村的浩劫,起因於仇恨與偏見,也終於仇恨與偏見。

顧平死了。帶著他所有的瘋狂、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執念,埋在了東四里那座坍塌的水塔下面。他的手至死都沒有鬆開那張全家福,彷彿在那個他已經回不去的世界裡,還有他唯一想要抓住的東西。

顧兆死了。用那把跟隨了他二十年的手術刀,結束了一個父親最後的掙扎和愧疚。

顧閔活了下來。但他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光,像一個被掏空了的殼子,坐在病房的窗前,看著窗外的銀杏樹一片一片地落葉子,一言不發。

暗刀客的通緝令在一夜之間被解除了。

地球村的每一塊螢幕上都在反覆播放那段畫面:一個墨色戰衣的身影抱著反物質核心,像一顆流星一樣劃過夜空,把它扔進了藍勤的飛車裡。

這個畫面被載入歷史——那個在生死關頭選擇了兩個都救的星際英雄。

SW計劃被永久廢止了。藍勤在軍部會議上拍了桌子,把那些文件摔在長桌上,聲音大得整棟樓都在抖。

“用種族清洗來解決問題?”她說,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這就是你們想出來的辦法?顧兆和顧平已經用生命證明了這條路走不通!你們還想讓多少人陪葬?!”

沒有人敢說話。

那個曾經險些被透過的、旨在將異族人全部驅逐出地球村的秘密計劃,在這一天被正式永久廢止。

但隔閡不會因為一紙文件就消失。

異族人還在陸續搬離。

街角的魅翠人老婦走了,她走的那天鄰居給她送了一袋糕點,她哭了一路。庫阿怒學校的廢墟被清理乾淨了,但沒有人願意在那塊地上重建任何東西。斜陽區的異族市集徹底冷清了,只剩下空蕩蕩的店鋪和滿地的落葉,風一吹就沙沙地響。

地球村的街頭巷尾,依然有人在討論那場異獸襲擊,依然有人在指責異族人帶來的災難,依然有人在悄悄慶幸那些綠面板的、藍面板的、長著鱗片的或者沒有瞳孔的“異類”終於離開了。

藍勤看著這一切,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還是個年輕軍官的時候,曾經在書海一族的古籍裡讀到過一句話:“仇恨是最容易傳播的種子,而理解需要用一生去澆灌。”

她那時候不懂。

現在她覺得自己懂了,又覺得自己甚麼都不懂。

羅藍藍去了安敏的實驗室。

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坐落在地球村最偏僻的西北角,外牆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窗戶常年拉著窗簾,從外面看像一棟廢棄了很久的鬼屋。但裡面燈火通明,儀器運轉的嗡嗡聲從每一道門縫裡滲出來,帶著一種冷冰冰的、不知疲倦的活力。

安敏在頂層的辦公室等她。

羅藍藍推門進去的時候,安敏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色實驗服,冷翡色的面板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熒光。

她沒有回頭。

“你來了。”她說,聲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安博士。”羅藍藍走到她身後,“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安敏轉過身,深褐色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羅藍藍看不透裡面藏著甚麼。

“你想轉換成其他種族。”她猜到了,微笑道。

羅藍藍怔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安敏端著咖啡杯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全息螢幕亮了起來,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羅藍藍看不懂的資料和基因序列圖譜。

“你知道你在要求甚麼嗎?”安敏說,聲音依然很平,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不是換一身衣服,不是整容,不是換一個身份。是從基因層面改變你的物種。你的面板、血液、骨骼、器官,一切的一切,都會變成另一種形態。你確定你想清楚了?”

羅藍藍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的眼睛。

她能過來就是早已下定了決心。

欲凡離開的那天,藍勤在夜裡告訴了她那個被藍家祖先封存的秘密。

在長達萬年尋找宇宙書海神族的歷史中,他們雖然沒有打破地球文明的詛咒,但得到了一個地球人能不依附於地球文明詛咒也能與異族人相愛下去的法子——地球人徹底轉換人種。

“我想清楚了。”她說,“他是魅翠人也好,是地球人也好,是暗刀客也好……他就是他,我想和他在一起,不管用甚麼方式。”

安敏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她看著羅藍藍,看了很久。

久到羅藍藍以為自己要被拒絕了,安敏才開口。

“你知道欲凡小時候是甚麼樣子的嗎?”

羅藍藍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微微怔了一下。

“他三歲的時候,我把他送上實驗臺。”安敏說,聲音像在講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他躺在那個臺子上,沒有哭,沒有鬧,就那麼看著我,那時的他對我百分百信任,更好笑的是這種信任持續了好多年……”

她停頓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透了,但她沒有皺眉。

“後來有一天,他明白了,再也不叫我媽媽了。”安敏放下咖啡杯,站起來,又走到窗邊,“我以為他很恨我,會一輩子恨我。”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有些不像她了。

“但上次我從唐波那裡離開後,我收到了一條資訊,他說,媽,你放心,傑諾會沒事的。”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羅藍藍,肩膀微微繃緊。冷白色的燈光落在她的綠面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我沒有想到他還願意叫我一聲媽。”她說,聲音輕得像要碎掉。

羅藍藍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他一直很在乎你。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安敏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羅藍藍。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閃爍,像碎冰下面的水,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

“我會幫你。”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淡的平直,但是嘴角上揚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希望我們都不會再讓他失望了。”

她走回辦公桌後面,在全息螢幕上調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多年來一直在研究的基因轉換技術。不同於蜮系血清那種粗暴的、不可控的變異,我想做的是可控精準的基因編輯。”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我把這種血清命名為孳系血清。孳系,取自地球古語中的‘孳’字,意為繁衍、生長。”

她的聲音漸漸變得專注起來,像一個畫家在談論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原理是透過逆轉病毒載體,將目標種族的特徵基因整合到受體的基因組中,同時抑制原有物種的表達。這個過程需要分階段進行,不能一蹴而就。整個轉換週期大約需要五年,期間需要定期注射,並進行嚴格的基因監測。”

她抬起頭看著羅藍藍。

“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基因排斥反應可能導致器官衰竭,甚至死亡。”

“我接受。”羅藍藍說。

“而且有一個你必須知道的事實。”安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孳系血清一旦注射,轉換過程開始後,你的身體會進入一個長達數年的適應期。期間你不會有任何超常能力,甚至可能比普通人更虛弱。你幫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任何人。”

她頓了一下,深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羅藍藍。

“你可能會成為別人的累贅。”

羅藍藍聽懂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她說,“但我相信在乎我的人不會覺得我是累贅。”

安敏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個被強行壓下去的笑容。

“你和他一樣蠢。”她說,聲音很輕很輕。

然後她伸出手,按下了全息螢幕上一個紅色的按鈕。實驗室的門無聲地滑開,兩個助手推著一輛金屬推車走了進來,推車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幾支淡藍色的注射器。

安敏拿起第一支,在燈光下看了看。淡藍色的液體在玻璃管裡緩緩流動,折射出一種奇異的、像極光一樣的光澤。

“這是第一針。”她轉過身,看著羅藍藍,“注射之後,你會開始發燒,會持續三天。會有骨骼痠痛、面板瘙癢、視力模糊等一系列症狀。如果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羅藍藍伸出手,把袖子捲到肘部以上,露出白皙的手臂。

“我不會後悔。”

安敏看了她兩秒,然後低下頭,把針尖刺進了她的靜脈。

淡藍色的液體緩緩推進血管的時候,羅藍藍感覺到一陣涼意從手臂蔓延到全身,像一條冰冷的蛇在她的血管裡遊走。她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針拔出的時候,手臂上只留下一個小小的紅點。

“第一天結束了。”安敏把注射器放回推車上,聲音恢復了那種冷淡的平直,“明天這個時候,繼續。”

羅藍藍放下袖子,站起來,對著安敏鞠了一躬。

“謝謝你,安博士。”

安敏沒有說話,只是轉過了身,重新面對那扇落地的窗戶。窗外,地球村的萬家燈火在暮色中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一片溫暖的海。

羅藍藍走出實驗室的時候,夜幕已經完全降臨了。

她站在那棟灰白色建築的門口,仰起頭,看著頭頂的星空。銀河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從天的這一邊流淌到那一邊,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安靜地、永恆地閃爍著。

她把手伸進衣領,握住那顆星星吊墜。

藍寶石不再發燙了,但它還在微微地震動著……像一顆遙遠的心臟,隔著光年,隔著星河,隔著生與死,在另一個時空裡不知疲倦地跳動著。

她在等。

等那顆星星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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