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人,被老弟哄
“媽——我受夠了!受夠了!我不愛趙炎,趙炎也不愛我!是,我們曾經嘗試相愛,像您說的那樣努力——但是我們失敗了!沒有愛的家庭對誰來說都是痛苦!”
“藍瑞!你在發甚麼瘋!你最好收回剛才那些話,立馬回到趙炎身邊!”
“媽,我不回去!”
“你是不是連你的女兒都不要了?”
“不要了,我甚麼都不要了!從小到大我都很想做你心裡最棒的女兒,可是,這些年我經常感覺自己像是溺水了,那不是我,我的生活不應該形如槁木,你知道我的粉絲怎麼說我嗎?
他們說,自從我結婚後,那個鮮活恣意的藍瑞就死掉了,這段婚姻早就把我殺死了!”
“小瑞……你和趙炎的結合,沒有人逼你啊……”
“沒有嗎媽媽?地球文明的詛咒一直都在啊……大姐那段慘痛的經歷足夠警示我們了……
我們必須也只能先和地球人生下一個孩子,才配擁有獨立的靈魂,不是麼,媽?!”
“所以,你才選擇和趙炎在一起?我以為你們……”
“你以為?你總是自以為是!你從小都把趙炎當作你命定的女婿,你知道大姐的情況趙家人不會接受,繼而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一開始我也以為我可以,但我嘗試了,努力了,卻發現我根本沒有那麼優秀!我做不到!趙炎也做不到!你知不知道,這段畸形的婚姻已經讓他愛上了男人?或許,他從來都只愛男人……哈,哈哈哈……你猜那個男人是誰?”
“小瑞……”
“就是我們的司機!我和嵐嵐經常坐在他開的車上,而我們之前對此一無所知,直到有一天,嵐嵐親眼看見那個男人從他父親的床上爬下來……”
“對不起,我們甚麼都不知道……”
“媽,你不用說對不起,你不僅要扛起藍家的責任,還要付出所有撐起地球村的天,可是,值得嗎?媽媽……”
“我,沒有選擇。”
“為甚麼祖宗的想法要強加在我們這些後人身上?對我們公平嗎?!”
“那你不顧一切拋下嵐嵐,對她又公平嗎?”
“她生在藍家才是對她最大的不公平!”
“咚!”
“是嵐嵐!”
“嵐嵐,別跑——你要去哪——”
……
“嗯……嗯……”睡夢中含混的嗚咽聲斷續而壓抑。
“嗯——”羅藍藍從痛楚中掙脫出來,急促地喘了幾口氣,睫毛顫動如將熄的蝶,那雙睜開的眼睛裡,水霧氤氳,聚成兩汪隨時可能碎掉的月亮。
一隻手輕輕捧住她的臉,溫柔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淚漬。
水光朦朧間,羅藍藍好似看見一雙凝重又綿軟的眼睛,好似清光覆蓋在漆黑的深潭上,化開無法錯辨的、柔和的漣漪,彷彿在說:“我在這裡。”
“欲凡……”剛從夢魘中猝然淚醒的羅藍藍低喘著迷糊地喚了一句。
欲凡拭淚的手一滯,一把將她從床上撈了起來,抱在懷裡。
熨燙的體溫讓羅藍藍徹底清醒過來,她一把推開欲凡,欲凡上齒劃過下嘴唇,低頭吃疼地悶哼一聲。
見他眉梢微蹙,表情掠過一絲隱忍的痛楚,雖然面色很快恢復平靜,但羅藍藍還是關切問道:“弄疼你了?”
欲凡抬起一雙格外攝魂的眸,深邃的眼神鎖定她,含笑道:“本以為姐姐打算和弟弟談談感情,卻又被無情推開,能不疼麼?”
兩抹紅暈染上臉頰,羅藍藍突然抬手胡亂揉擰了一把欲凡的頭髮,說:“這就是來自姐姐的感情!”
“嗷嗚……”欲凡略帶撒嬌地鼓起包子嘴,瞪著一雙楚楚可憐的小狗眼看向羅藍藍。
少年撒嬌最為致命,羅藍藍放在頭髮上的手一頓,隨即收回手,故作呵斥道:“你大晚上不睡覺跑我這來做甚麼?”
“累了一天,想你了。”欲凡坐在床上,笑得親暱。
“別以為我沒看天眼,你根本沒出房門,難不成在房間裡寫了一天作業?”
“啊哈,原來姐姐想我的時候也會偷偷看天眼。”
“……別自作多情,我只是看看家裡遭賊了嗎……”
欲凡輕笑一聲:“老爸在這個家裝置了最強的安保設施,應該沒甚麼人敢靠近。”
他頓了頓又道:“所以,你在這個家裡最安全,至少在怪物抓到之前,別再出去了。”
羅藍藍輕輕點頭。
“就算出去,也別讓其他男人送回來,不然我不知道院宅那些防禦機關哪天會不會突然失靈把人給弄殘了。”他突然語氣古怪地說道。
“……”
“我也會看天眼。”
羅藍藍在他沒甚麼亮度的眼神裡,故作恍然大悟道:“哦,你說顧閔啊。”
欲凡微微抿唇。
“今天我回了一趟藍家,正好顧叔叔帶著顧閔來藍家探望,我們就一起吃了飯,吃完飯出於禮貌,他就把我送回來了。”
“手。”
“?”
“給我。”
羅藍藍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
“另一隻。”
羅藍藍收回右手,遞上左手。
欲凡開啟她的腕端,在鐳射屏上一頓操作後說:“以後你只要叫一聲我的名字就能立馬找到我。”
“……”找你幹嘛?
似看穿羅藍藍的心裡話,欲凡玩味的嘴角又帶出一絲危險的意思,道:“當然是親自送姐姐回家啊。”
“哈?哦,哈哈,好。”
欲凡恢復平靜的面色,抬手輕輕劃過羅藍藍眼角的淚漬,抿了抿嘴唇說:“痛就別回頭,儘管向前走,摔了有弟弟給你做肉盾。”
羅藍藍在他漆黑深沉的眸色裡愣了愣,然後目送他走到門口,欲凡關上門時,手一頓,透過門縫對她說:“弟弟牌肉盾很貴,回報要雙倍,嘻嘻!”
立馬關上門。
羅藍藍收回感動的淚花。
明明深知:從小到大他從不做虧本的事。她為甚麼還總在某個瞬間被他蠱惑,以為他能改邪歸正了?!
她個大白痴!
又被戲弄的羅藍藍今晚莫名來了口氣,直接開啟腕端通訊,給欲凡發了三個字:離遠點!
欲凡:好啊。
羅藍藍才收到這兩個字,腕端投射出一張精緻清俊的綠皮臉,短短一分鐘這張立體的臉,以不同情緒的表情包喊著: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這一分鐘羅藍藍還無法選中這個程式碼把畫面刪除,她哭喪著臉,咬牙罵出一句:“可惡的綠蜥蜴——你又給我植入了甚麼病毒!!”
背靠枕頭坐在床頭的欲凡打了個噴嚏,然後繼續在面前的鐳射屏上翻動。
今天雖然沒找到長尾巨怪,卻也有了些許收穫。
欲凡找到了它的來時路徑,竟然來自斜陽區。
而那天欲凡進入短尾巨怪時便察覺到了熟悉又令人作嘔的氣息,那是一種……
於是他把樣本拿給唐波叔叔,唐波叔叔對樣本做了一份研究報告,顯示巨怪身上攜帶蜮H2血清……
這物質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
強烈的不安感突然湧上心頭,如果庫阿怒學校襲擊事件真的和那個女人有關……
她這麼做的目的是甚麼?
欲凡換上墨行戰衣,先用腕端更改了別墅所有天眼資料,即便有人調查監控也看不出他的行跡。隨後,欲凡潛入安敏的實驗樓,在最頂層,嫻熟地破解密碼後翻身躍入。
抬頭望去,整個穹頂是一整塊動態顯示介面。此刻它正模擬著深空景象,並非簡單的星空投影,而是根據外部真實天文資料實時生成的、包含暗物質分佈模型與引力波背景的宇宙全景圖。資料流如同極光,在虛構的星系旋臂間安靜流淌。
欲凡走到暗格處,抬起手掌放入旁邊的全息鎖屏上,在暗門緩緩開啟的同時他閉上眼屏住呼吸,這裡曾是他最不願意想起的地方。
睜開眼,他果斷走了進去。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地面是一種深灰色的複合材料,中央並非操作檯,而是一個下沉式的“無形介面”,淡藍色的全息光幕從空氣中凝結而出,無數資料流如瀑布般靜謐流淌,三維分子模型在指尖緩慢旋轉,結構纖毫畢現。
實驗臺上陳列了各種冷冽的機器裝置和不同顏色的化學藥劑,看到這些,欲凡頓感頭暈目眩,胃酸翻湧,一些不好的回憶襲入大腦,額頭已然冒出細碎冷汗,嘴唇也沒了血色。
他扶住一旁的桌子,冷靜了幾分鐘後,繼續往前走——
只見冒著煙霧泛著黃光的鵝蛋形艙室裡躺著一個男孩,他不做思索,解開艙室旁複雜的資料密碼,把男孩從裡面抱了出來。
“噠噠噠……”節奏穩定的高跟鞋聲,每一步的間隔精準得如同節拍器。
女人面板仿若熱帶雨林深處,蕨類在潮溼幽暗中透出的、帶有毒性的冷翡色。她的顴骨高而清晰,嘴唇是偏深的絳紫色,抿成一條毫無笑意的直線,嘴角天然有細微的上揚弧度,卻只賦予她一種正在評估獵物弱點的嘲諷神情。
她穿著一件白色長褂,但材質不是普通布料,更像是某種高密度、防汙染的柔性複合材料。
“終於捨得回來看我了,我的乖兒子!”安敏唇角一勾,表面是在笑,卻沒有一絲溫度。
“你把傑諾怎麼了?”欲凡沉悶冰冷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
“你不是最清楚麼?”女人反問道。
“為甚麼你可以這麼冷血,傑諾才六歲。”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躺在這裡的時候也才三歲。”
“里斯先生知道嗎?”
“他不會知道,就像你父親當年那樣。”
“你真是個魔鬼!”
“謝謝誇讚,你永遠是我最疼愛的乖兒子!”
“你不配。”欲凡聲音平靜,眼神卻透露出狠戾。
“是麼,乖兒子,如果沒有我,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強大?我就知道我們魅翠人的基因不會差,只是,我還在尋找那個能夠與魅翠人完美匹配出最強大基因的種族。”
“收手吧,你的研究裡也只活下了我一個。”
安敏抬起纖長的手指搖了搖,然後走到欲凡面前,彎腰摸了摸他臂彎裡的傑諾:“傑諾會比你更成功的。”
“你真是個瘋子。”
安敏只是不屑地笑了笑,說:“我知道你今天過來的目的,不過,要讓你失望了。那兩隻怪物身體裡攜帶的蜮H2血清不是我研製的。”
“不信麼?你可以看看你弟弟,他體內注射的可是更高階的蜮Z0血清,蜮H2三年前我就不用了。”她的語氣有著對盜版的藐視和嘲諷。
欲凡冷冷看她一眼,抱著傑諾轉身離開。
“我不阻攔你們培養兄弟情,傑諾也確實需要一個好哥哥,不過我得提醒你,傑諾的大腦植入了強芯X6,目前他的身體還在排異階段,每隔七天要注射一次血清,否則,後果你最清楚。”
是,沒人比他更清楚實驗失敗的後果。
自他記事以來,除了家和學校,這裡就是他最常來的地方。
每到假期安敏會以培養孩子科學興趣為由帶他來這裡,每次一待至少兩三個月,小時候欲凡也天真地以為媽媽在教自己功課,自己因為實驗失敗而產生流血嘔吐等生理不適時,安敏總會以他不夠用心不夠努力教育他,懵懂無知的他也就這麼認為了。
那段時間,瘦小的他即便再痛苦再煎熬,都咬牙堅持挺了過去,就為了能讓那個自私的女人對自己笑一笑。
他把傑諾安放在唐波叔叔家後,走路回別墅,畢竟兩家在一個區,只隔了一個小山坡。
這時,天空像在替誰哭泣,一滴、兩滴……落在他的臉頰上——
他抬起頭,出神地望著,蒼白刺眼的天空很快變得烏青——
“唰——”
沒有試探,沒有漸強,大雨剎那間傾盆而下——
他就那樣站著,任由世界被沖刷成一片混沌的灰藍,而他自己,是這片混沌中最潮溼、最沉寂的一個存在,彷彿隨時會隨著下一次更大的雨勢,徹底溶解,消失無痕。
“欲凡——”一抹撐著透明雨傘的白色身影從遠處踩著泥濘奔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