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人,感恩老弟
入睡前,欲凡的房門被敲響——
羅藍藍站在門口,手裡握著用腕端3D列印的公仔。
但是很久都沒人開門。
羅藍藍收回手:睡了吧……
她把公仔放在門口。
“謝謝!”輕聲說了一句,轉身回到自己房間。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開啟,一隻手伸出來拿走了公仔。
欲凡靠在門背後,唇色泛白喘著氣。
汗水順著臂彎滑下,眼看就要淌過那圈裹在肩頭雪白的邊界,他忽然偏過頭,下頜線繃得鋒利,目光落在自己左肩處暈開的暗紅血跡。
他右手緊緊握著公仔,骨節發白,整條手臂的肌肉因此繃成堅硬的弦。
公仔是一個卡通形象的綠皮黑眼人,和塗鴉燈牌上的炸毛形象一模一樣,欲凡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低低道了句:“好醜!”
隨即腕端傳來訊息,他點開看——
嵐:先說對不起,沒有及時和你說謝謝!然後是,謝謝!弟弟的保護很暖心,今天籃球打得很帥哦!
欲凡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彎了彎,傳送語音:我甚麼時候不帥?
羅藍藍坐在床上發呆,聽到腕端裡傳來欲凡含笑的聲音,確定他沒事,才有了一絲喜色,接著,她也發了條語音過去:今天弟弟也是英雄!對不起,因為賭氣現在才說。
欲凡聽後,笑了笑,心裡騰昇的溫暖似乎已經撫平了傷口的痛覺,他直接連結了語音通話。
羅藍藍看著腕端上傳來的語音請求,驀地坐直了身子,然後咬著下嘴唇,緩緩點選“同意”。
“學校停課一週的訊息收到了吧?”欲凡平緩的聲音從腕端那頭傳來。
“嗯。”
“姐姐打算怎麼照顧我?”
“啊?”
“那我照顧姐姐?”
“……”
欲凡嗤笑一聲,緩緩道:“過兩天吧,等警察抓到另一隻怪物後,我帶你出去玩。”
“……好。”
“晚安。”他聲音輕柔得好似矇住月色的一層霧。
“晚安!”羅藍藍嬌軟的聲音把兩個字說得很清亮。
正要睡下,羅藍藍的腕端又響了一聲,是大姨發來的資訊:嵐嵐,你外公生病了。
羅藍藍:嚴重嗎?我現在就過去。
藍哆:你彆著急,不嚴重,他現在睡下了,你明天再過來。
羅藍藍焦慮了一晚上沒怎麼睡,第二天天空還泛著魚肚白的時候已經離開了家。
地球村亞裔區住著藍氏、趙氏、顧氏三大家族。其中趙氏從商,家族涉獵各大產業,最有錢;顧氏擁有地球村資源最豐富的研究室,顧閔的爸爸顧兆是地球村級別最高的軍醫;藍氏是軍閥世家,羅藍藍的外婆藍勤是地球村聯盟軍的現任二把手軍長。
藍氏在地球村亞裔區的別墅園。
藍哆把羅藍藍帶到房間後立即退了出去。
羅藍藍放下包,坐在床邊,看著床上插著氧氣管的陳強,淚花在眼眶裡打轉……
不料,陳強突然抽了抽鼻子,羅藍藍確定不是自己眼花,於是拿出包裡的小袋子,靠近陳強,緩緩道:“外公,我給你帶了糯米餈?”
“糯米餈?!”外公一個激動漏了餡,隨即立馬躺下裝死。
“是我一大早去牛叔家買的哦!還熱和著呢!如果外公不想吃,那我就把它們全吃掉哦!”
外公睜開眼,坐起,咂吧著嘴,鼓著淘氣的眼睛,笑著說:“嗨,我不演了!可以給我吃了嗎,我的好嵐嵐!”
羅藍藍眉眼彎彎,遞過去:“但別吃太多,小心你的身體。”
這時,一個穿著聯盟軍深藍軍裝的女人從隔壁屋走了出來,她一出場,寒冽威嚴的氣場讓在場所有人都不自覺抖一抖。
藍勤奪走外公手裡的糯米餈,嚴肅道:“這麼甜的東西你還敢吃?!”
外公喪著臉看向羅藍藍。
羅藍藍起身微微躬身道:“外婆!”
藍勤看著她,眼裡掠過一絲複雜的光,然後清清嗓子道:“如果長輩不生病你都不會回來看一眼是麼?”
“不是的。”羅藍藍恭敬回答。
“嵐嵐,你被怪物抓走的影片現在到處都是,你知不知道——”藍勤止住激動的語氣。
外公看一眼藍勤,幫她繼續把話說完:“我們都很擔心你!你外婆昨天看到影片第一時間就聯絡所有關係,確定你安全後她才鬆了口氣。”
“對不起……”沒有第一時間向家人報平安,羅藍藍深感抱歉。
“藍枘太過分了!”藍勤突然罵一句。
羅藍藍猛地直了直身子,便又聽外公說:“你媽媽把藍家人的聯絡方式從你腕端里拉黑了,所以我們昨天怎麼都聯絡不上你。”
“……”羅藍藍髮誓:這個事她也才知道。
“那昨晚大姨……”羅藍藍說。
藍勤抱臂道:“那是你媽那僅剩不多的智商!在你腕端加了一個藍哆的號作為緊急聯絡人。”
外公補充:“可是你大姨昨天去渤海城購物了,半夜才回來。”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羅藍藍躬身道。
藍勤望著拘謹內疚的羅藍藍,眉心微微蹙起,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她便不再像小時候那般嬌俏粘人,甚至對誰都在刻意保持著疏離。
“你顧叔叔一家今天來咱們藍家做客,顧閔在東湖院等你。”
“……我今天還有……”
羅藍藍原本想說外公身體沒事她就走了這樣的話,但被藍勤打斷了:“你和顧閔從小在東湖院一起長大,你也很久沒去看望你的老師了吧,我們炎黃子孫可不能丟了尊師重道。”
羅藍藍垂下頭,點頭道:“明白。”
從東湖院看望老師後出來,大榕樹下,羅藍藍看見顧閔正在和一群小朋友玩“摸瞎子”的遊戲,羅藍藍記得,這是她和顧閔小時候最喜歡玩的遊戲。
“我抓到你了!”
顧閔摘掉眼罩,卻見眼前正被抓著的是一身休閒運動衫的羅藍藍,他說了聲“抱歉”,然後靦腆又明媚地笑了笑。
“對了,嵐嵐,你沒事吧?”顧閔轉動著她的身子著急檢視。
羅藍藍放下他的手,笑笑道:“沒事,好著呢!”
“昨天那麼危險,你怎麼會坐車回去?那怪物把你抓走後,你知不知道我發了瘋去追,可是,我太沒用了!”
羅藍藍見他模樣內疚,抬手拍了拍的肩膀,笑道:“我不是好好站在這麼,幸好你沒追上來啊,要是你被怪物吃掉,我也會很難過的。”
顧閔抬眸看她,眼裡透出明亮的光,他模樣真誠道:“我會努力的!努力變成強大的人,不會再讓你陷入這樣的險境。”
“謝謝你,顧閔。”羅藍藍微微抿了抿嘴唇,“不過,顧閔,我的生命不是你的責任,我也不會把我的命交託給任何人。每個生命體在宇宙裡都是獨立的,能對自己負責就夠了。”
“嵐嵐,你為甚麼會這麼說……”顧閔瞳孔微縮,眼裡閃過失望的光,“你我從小就知道,我們是天生的一對,以後肯定是要共同面對未來的。”
“顧閔……”羅藍藍還要說甚麼,卻被突如其來的掌聲打斷。
藍勤鼓著掌從院外走來,身邊跟著顧兆和院長。
藍勤走到顧閔身邊,眼含慈愛上下打量他,讚賞道:“小閔,你是越發帥氣了,比你爸年輕時還優越啊!”
顧兆站在藍勤身旁,溫雅一笑:“還不是為了能配上嵐嵐小姐,他才這麼努力。”
被父親看穿小心思的顧閔只好靦腆地笑笑。
藍勤分別握起羅藍藍和顧閔的手,將他倆的手放在一起,慈祥的笑容撫平了軍人慣常嚴肅的眉目,她說:“能把嵐嵐交託給顧家,我死也放心了。”
羅藍藍很快掙脫開,反手覆蓋在藍勤的手背上,說:“外婆福壽康寧,您的健康快樂才是藍家最大的福氣!”
“還和小時候一樣嘴甜。”藍勤笑了笑,但很快笑意散去,正色道,“現在星際文明這麼亂,每個種族都不敢鬆懈,誰知道哪天災難會不會落在瑞娜星球頭上,就像20萬年前的地球一樣。”
顧兆溫煦地笑了笑說:“地球村因為有軍長在,我們才能安枕無憂地生活。你是我們地球人的支柱啊。”
“我都一百多歲的人了,守護不了多久了,地球村是該交給像他們這樣優秀的後人了。”藍勤微笑著看向顧閔。
顧閔對著羅藍藍笑了笑,然後眼神堅定地看向藍勤:“我不會辜負軍長的期望!”
“怎麼長大還生疏了?”藍勤像對待親孫子一樣緊緊握住他的手,“和小時候一樣叫外婆。”
“外婆。”顧閔像個乖孫子一樣笑著叫道。
“嗯,希望你能永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和嵐嵐是天生一對,以後是要共同面對未來的。”藍勤看向羅藍藍,平靜的臉上此刻多了些許期待和寬慰,“你們好好玩,我和你顧叔叔不打擾你們了。”
藍勤和顧兆離開東湖院,想到甚麼,藍勤問:“最近民選情況如何?”
“暗刀客依然遙遙領先。”
“我們真是越來越不團結了。”
“畢竟地球村的純血統多年來都呈負增長。”
“今年地球村異族的人口多少?”
“兩百二十六萬。”
“確實太多了。”
“軍長,是否要重啟SW計劃?”
藍勤抬手製止:“求同存異,和而不同,我們老祖宗的追求。”
顧兆低頭淺笑。
“阿兆,好好培養小閔,他是很好的苗子,我啊,努努力,還能為他們撐一段時間。”佈滿風蝕溝壑的眼眶中是一雙淬鍊得幾近黝黑的瞳孔,它靜靜地凝著天邊的晚霞……
晚餐時羅藍藍基本處於面無表情的遊離狀態,偶有話題談到她,禮貌地與大家寒暄了幾句。
回到別墅,她的房間在二樓盡頭,路過欲凡房門時,她停下腳步看了看,心想:這麼早就睡下了嗎?
想敲門卻又收回了手,她疲憊地回到房間,把自己一身疲軟的骨架扔在床上——
緊繃一天的神經讓她異常疲憊,她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深夜,從夢中掙扎而出的痛苦吟叫,讓佇立門外的人不再猶豫、開門而入。
房門被開啟的同時,一縷微黃的光輕掃過床沿,像神明抬起了細膩溫厚的手,小心翼翼地撫去床上那眼角那行晶瑩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