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思念
權力鬥爭的背後總是有無數人的犧牲,尤其是最巔峰的權力之戰。
檀嶽民帶著整個檀氏投奔了秦家,他們也最看好秦家,檀家的龐大財力和人脈網能很好的給予秦家助力,與之交換的,是秦家必須保一個人。
檀羲破天荒的開始接手檀家的一切,他每日都跟在父親身後,跟著他出入各種宴會酒局,錯綜複雜的利益糾葛背後,還藏著更深的門道。
檀羲以前最厭煩和人虛與委蛇,可如今也學會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每日都疲憊不堪,可他一想到還在監獄裡受折磨的南喆,就咬著牙嚥下所有的苦。
周家帶著警察,救下週晨,對於罪魁禍首的南喆,自然是不可能會放過,周家本來以為這只是個不長眼的小混混,可沒想到想把人從派出所里弄出來卻難如登天。
周家這才意識到,這不是簡單的綁架鬥毆,而是兩大權利派系的鬥爭投射。
周晨救治及時,胳膊雖然沒斷,但也如同廢了,他每日在病房裡悽慘哀嚎,恨不得當場把南喆挫骨揚灰,再加上南喆背後的檀羲,更是讓他恨的咬牙切齒。
小小的派出所提供不了鬥法的舞臺,李家插手,將南喆這個邊緣卻不好動的人物,弄到了最窮兇極惡的監獄。
於是,兩撥人在南喆所在的監獄裡開始變著法的施展神通。
周家的人恨不能弄死南喆,檀家的人又不遺餘力的保護南喆,只要大選一日不出結果,南喆的折磨就不會停,他也出不來監獄。
檀羲為了南喆的事四處奔波,每日為了南喆的安危寢食難安。
可不管再難,他都得救南喆,他答應過南喆的。
檀羲也不止一次的想要去看看南喆,可南喆每次都拒絕了,就連隔著玻璃牆見一面,南喆都不同意。
檀羲又氣又難過,他只能從別人嘴裡知道南喆的狀況,好在檀家派進去的人衷心,辦事能力也強,替南喆擋下了兩次暗殺。
檀羲聽的心驚膽戰,焦躁的情緒讓他恨不能立馬拿上刀捅死周晨這個王八蛋。
監獄裡的殘酷,檀羲只能從他人嘴裡聽說,可光聽就足以讓檀羲愧疚難安,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是在想,南喆還好嗎,他們還有多久才能見面,如果見了面他們會說些甚麼?
每當這個時候,檀羲就會咬著牙恨恨的想,他一定會鼓起所有勇氣,給南喆一巴掌,這是他能做到的,對甘願赴死的南喆的一點小小懲罰。
憑甚麼南喆可以不問他的意願,主動為他犧牲?憑甚麼南喆要遭遇著一一切?如果沒有自己,南喆本來可以好好的活著,可以在陽光下繼續做他的好學生。
檀羲想不明白,日日想,夜夜想,也想不明白,可現實不會給他想明白的時間,每日睜開眼,都是權利爭鬥的殘酷一天。
周家的攻勢越來越猛,他們背後的李家也在政界洋洋得意,反觀秦家,則一向低調。
檀羲急的不行,慣會見風使舵的人,為了討好周家,為了討好李家,自然是不遺餘力的對付南喆,南喆的處境一下子變得更加艱難。
可檀羲知道甚麼是大局為重,李家也得瑟不了太久了,秦家在檀嶽民的幫助下,正在逐步掌握李家的經濟犯罪事實。
無知的人看不到風平浪靜下的波濤洶湧,檀羲看得清,可他也改變不了甚麼,他能做的,只有等。
只有等待大選結果塵埃落定那一天。
大選在九月份,如今已是炎熱的八月,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檀羲又一次按耐不住的跑到了關押南喆的監獄,沒有正式的審判,南喆卻以囚犯的身份關押在裡面。
厚重壓抑的監獄大門遮蔽了檀羲能望向裡面的所有視線,他被獄警領著,往探監室走去。
毫無疑問的,南喆再一次拒絕了他的探視,但沒有拒絕他的通話,他們可以隔著電話通話,但南喆不會出現。
南喆同意的是不見面的通話,檀羲甚至不能隔著玻璃牆看他一眼。
檀羲忍著怒火接受了,至少這是南喆的第一次妥協,從南喆被關進去,他就來探視過無數次,南喆次次拒絕,根本不想見他。
這次南喆好不容易同意了,即使只能聽聽聲音,檀羲也滿足了。
獄警亦步亦趨的跟著他,生怕臭臉的檀羲會做出甚麼‘劫獄’的大事,檀羲懶得搭理別人,等獄警出去後,他才卸下防備,緊張的握著座機話筒,屏住呼吸,期待著那頭的接通。
過了很久,久到檀羲以為南喆反悔了,電話那頭才傳來一句遲到的聲音。
“羲羲。”
只是簡單的兩個字,檀羲剎那間留下一行清淚。
所有的生氣、憤怒、辛苦、無助,都在這兩個字裡,化為了灰燼。
他哽咽的應了聲,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明明他來的時候有那麼多話想要和南喆說。
“羲羲,誰惹你不高興了,怎麼又哭了呢?”
南喆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溫柔到檀羲想哭。
南喆已經在監獄裡待了四個月了,從四月份被抓,到現在,足足四個月,他還沒有把南喆救出來。
“南喆。”檀羲用手擦去眼角的淚水,狹小的探監室內只有他一個人,他不必在人前維持他嚴謹的接班人形象,在南喆面前,他還是那個脆弱的檀羲。
“讓你在監獄裡吃苦了,你會不會怪我。”
話筒那頭傳來一陣模糊的輕笑,南喆的聲音慢悠悠的,他說:“四個月了,羲羲有沒有後悔?”
檀羲不解,問道:“我後悔甚麼?”
南喆說:“後悔答應救我。”他的聲音停頓片刻,再開口時是掩不住的心疼,“羲羲在外面一定很辛苦。”
這段時間,從沒人關心過他辛不辛苦累不累,他的父親把家族的重擔一點一點移交到他的頭上,外人讚譽他年少有為,林謙說他光鮮亮麗,卻只有南喆會關心他累不累。
外人面前偽裝的成熟和堅強頃刻間如山塌地陷,崩散的潰不成軍。
“不後悔救你,只是有一點點累。”檀羲顫顫巍巍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難掩的脆弱。
南喆心疼的揪在一起,他本意只是想幫檀羲解決掉威脅他的麻煩,卻沒想到因為他的一意孤行,把檀羲推到了更麻煩的境地。
“對不起,羲羲。”
南喆聲音苦澀,每一個字眼都在訴說著自己的無能,“對不起羲羲,是我害你變得如此辛苦。”
檀羲卻聽不得南喆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他抹了把紅通通的眼眶,故作兇狠的吼道:“我們今天的通話一定要‘對不起對不起’的道歉個沒完嗎?”
南喆搖搖頭,意識到檀羲看不見,又短促的說了句“不是。”
可除了這些,他倆還能說甚麼呢?
檀羲咬著嘴唇,大腦混亂一片,想不到合適的話題。
南喆也沒有說話,一時之間,話筒裡只有兩個人彼此交纏的呼吸聲。
“南喆,我……”
檀羲的話還未說完,獄警推門而入,示意他時間已經到了。
“南喆,你等我……”檀羲抓緊時間對著話筒想要留下最後的話,可電話那頭早已結束通話,只有刺耳的‘嘟嘟’聲。
檀羲氣的咬牙,扔下話筒,走的頭也不回。
南喆就是有這個本事,明明看不見彼此的臉,他也能把自己氣的跳起來。
但是,沒關係,很快,他和南喆見面的時間,快到了,只要再熬過這個月。
南喆還不知道他的命運會如何,但他心裡沒有絲毫的恐懼。
他回到自己的監室,躺在潮溼的床上,細細回味著檀羲的聲音。
聽聲音就能聽出,檀羲這段時間過得有多不好,滿滿的都是疲憊和強撐的從容。
南喆閉著眼睛,不由自主的在腦子裡描摹檀羲的樣貌,可不管他怎麼想象,他都無法拼湊出現在的檀羲,一個遊走在名利場上的財閥繼承人,一個意氣風發但背地裡疲憊不堪的檀羲。
醜陋的疤痕會時不時的發出一些痛癢,剛捱過揍的身體還有些疲累疼痛,大腿骨更是發麻到伸不直。
這些,南喆通通不在意,更不願意和檀羲說。
他的羲羲和他說累,僅僅一個字,就壓過了南喆所受到的最嚴重的疼痛。
短窄的小床以他一米九的身高根本無處安放那雙大長腿,他蜷曲著,卻也不覺得難過。
有人在外面為了他的安危奔波勞碌,他覺得很滿足,很幸福。
每每想到檀羲,南喆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掛上微笑,他的手機被收走了,想看看檀義的照片緩解相思之苦都做不到,他微微閉著眼,呼吸著潮溼髒臭的空氣,心卻奇異的很平靜。
檀羲一直都是他身處困境的唯一救贖。
掌心的圓形傷疤像是印記一樣永不磨滅,他垂下眸光,眼神眷戀繾綣的看著那個疤,一股酸澀情緒自心口蔓延,麻痺他的四肢百骸。
一道疤,換來的是檀羲的心甘情願。
這個結果,他想都沒敢想過,可卻成了事實。
他的羲羲對自己的感情和自己對他的感情,是一樣的。這個認知,讓他心情平靜,那些久違的嗜殺也逐漸平息,在這個世上,他好似找到了新的羈絆。
他不再是孤單一人,有人願意等他。
寂寞孤獨的人,在世間徘徊良久,終於得以窺見一絲真情,羈絆像一卷鋼絲,牢牢拴住他對塵間的留戀。
活著也挺好,南喆躺在床上,出神的看著窗外。
小床正對的牆上,嵌著一個小視窗,從裡面望出去,能看到一方藍天,藍的毫無雜質,好似那隻孔雀標本的尾羽,美的讓人心神馳往。
可惜在大火裡燒燬了,他再也找不到那麼漂亮的孔雀了,但他卻找到了比孔雀還要美一萬倍的人,他的羲羲,勝過他製作的所有美麗標本。
檀羲,就是他這一生,最完美、最珍貴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