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束光
外面天氣是陰雨連綿,3月底的H市,來了一次倒春寒,到了夜晚,氣溫降的比下雪時還要冷。
檀家的祠堂在檀宮比較偏遠的地方,和一條沒有人煙的街道只隔著一道高高的牆,
檀羲跪在陰暗森冷的祠堂裡,瑟瑟發抖。
他看著整個祠堂裡唯一那扇小小的窗,靜靜的出神。
窗外淅瀝的雨聲清晰的飄了進來,天已經很黑了,整個祠堂黑的像是化不開的墨。
就連供奉牌位的燭火都被小窗刮進來的風吹滅了。
檀羲的身子小幅度的發著抖,咬著唇倔強不肯服軟。
他那次差點死掉,嚇破了他爹的膽子,他爹已經放棄對他的鞭打教育了,他執拗的要來跪祠堂,只是他腦子裡太亂了,想要一個安靜的、能勾起他內心恐懼的地方,好好理順明白。
南喆就像跗骨之蛆,時不時就讓他痛一下,每痛一下,他就在心裡將南喆的樣子描繪一遍。
他太痛了,他太想見南喆了,3個月的時間,南喆卻從來沒有來找過他,這不對,這怎麼可能呢?
南喆說過,他不會放過自己的,他想讓自己永遠陪在他身邊,難道南喆連這些事都忘了嗎?
他撇開保鏢,獨身一人回到他們的小屋,他靜靜等著南喆出現,像當初狠心將他囚禁一樣,可不論他等到多晚,南喆始終沒有出現。
他給了南喆機會,可南喆依然沒有出現。
有時候,檀羲會不由自主的惶惑,南喆難道真的死了嗎?
每當這個念頭出現,他都怕的渾身顫抖。
檀羲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在昏暗的噩夢源頭,跪伏在地上,眼淚落了一地。
“南喆……你不要死……”
檀羲的哭泣從無聲到呢喃出聲,悲愴無助的哭聲,像每次他獨自一人在小屋裡等不到南喆一樣悽切,他緊緊環抱住自己單薄發抖的身軀,哭的難以自抑。
失去南喆的痛,猶如跗骨之蛆,在夜深人靜和困頓苦乏之時,就會冒出來狠狠撕咬他的心。
人前,他不敢哭,只有在沒有人的地方,他才敢把自己無助的思念釋放,那些回憶就像夢魘一樣纏著他,可那些恐懼害怕在記憶裡,也只剩下了南喆的溫柔、體貼和每一次情動。
他怕,他怕極了,他是南喆的人質,也是南喆口口聲聲說豢養的寵物,他應該恨南喆的,可是他卻…他卻,恨不起來。
甚至多了其他的情愫。
他捂著腦袋,哭的更加惘然,這不是愛,這是斯德哥爾摩,這不是愛,是斯德哥爾摩!
檀羲一遍一遍的催眠自己,一遍一遍的告誡自己,可眼淚記錄過曾經的一切,眼淚不會說謊,心也不會說謊。
它們都在告訴檀羲,不對,他想的不對。
剝不開的黑暗,吞噬著一切,檀羲已經很久沒有在黑暗裡待過這麼長的時間,他的眼睛蓄滿淚水,眨動著卻看不清一切。
沒有南喆在,他又開始害怕起了黑暗。
他緊緊地閉上眼,試圖將蠱惑人心的黑暗驅逐,可每一絲的感官都在放大著他對黑暗的恐懼。
“南喆,你去哪裡了,你怎麼還不回來……”
檀羲低低呢誦,分不清此刻是檀宮的祠堂還是南喆的地下室。
只有無盡的黑暗,包圍著他。
絕望、恐懼、陰冷、害怕……
檀羲抖著身子,無助又可憐。
世界萬籟俱寂,唯有死亡般的黑暗在侵蝕,意識朦朧間,有甚麼聲音傳了過來。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是一陣鈴鐺聲。
清脆的熟悉的鈴鐺聲從小視窗外傳來,檀羲渾身一怔,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做夢。
是鈴鐺聲。
是腳踏車的鈴鐺聲。
每次南喆回來,都會響起的鈴鐺聲。
檀羲愣愣的跪著,眼淚爬滿整張漂亮的臉龐,他懷疑自己不光是出現了幻覺,如今還出現了幻聽。
“叮鈴鈴-----”
鈴鐺聲沒有停,它還在響。
檀羲慢慢瞪大眼睛,祠堂外面臨街,那條街道,不會有人經過,更不會有人能騎腳踏車來這。
這裡真的很遠,離市區很遠。
鈴鐺聲又那麼近,近到和他只隔著一道牆。
“南喆?是你嗎?南喆?”
檀羲跪久了雙腿無力,強烈的激動讓他猛地站起來,踉蹌著跌倒在地又重新爬起來向著那個視窗。
視窗實在太高了,他跳起來,也夠不到。
黑暗裡,他的眼睛不能視物,視窗映著外面的雨,只有一點朦朧的光。
可剎那間,從那個小小的視窗裡,迸進了一束強烈的光。
一束光,驅散了陰暗,照亮了祠堂裡淚流滿面的檀羲。
是手電筒圓圓的光線。
檀羲喜極而泣,他伸出手,去抓那束光,嘴裡喊著南喆的名字。
“是你吧,南喆。”
牆外冰冷的雨水裡,南喆一隻手拿著手電筒,一隻手拿著腳踏車鈴,輕輕嗯了一聲。
冰冷的雨水全部落在他的身上,猙獰可怖的疤蔓延在他的側臉和脖子上,黑漆漆的街道上只有他一個人,隔著牆,陪著他最愛的人。
牆裡的檀羲聽不到南喆的聲音,他也抓不住那縹緲的光,他努力的站起來,一次又一次跳起來想要夠到視窗,再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祠堂的門已被鎖了,手機被他扔在了客廳,這裡地處偏僻,就算他大喊,也不會有人來開門。
這是規定,檀家一族的規定,凡是犯罪跪祠堂的子弟,必須跪到第二天,犯錯嚴重者,家主需動用鞭刑。
檀羲第一次那麼恨檀家的破規矩,他大喊著南喆的名字,直到嗓子嘶啞,力氣用盡。
南喆都沒有回應他。
只是那束光,一直都亮著,一直都陪著他。
檀羲累了,他靠在窗戶下的牆上,安靜的看著那束光,在寒冷的夜晚,在陰森的祠堂,在黑暗裡,他第一次沒有恐懼,沒有害怕,只有滿滿的安心。
“南喆…你愛上我了,你才是那個輸家。”
檀羲心情很好,手指在光束裡穿梭,心滿意足的給這段荒謬的感情下了定論。
慢慢的,久違的安心讓檀羲的眼皮越來越重,從他回到檀家,他就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不是失眠,就是被夢裡南喆的死嚇醒,即使高床軟臥,也無法讓他安眠。
在這連床都沒有的祠堂裡,他竟然罕見的感到了睡意。
那是南喆在身邊,帶給他的安全感。
黑暗裡,時間失去了意義,檀羲不知道時間的流逝,但是有光和鈴鐺聲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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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一個小時,南喆就會摁響鈴鐺,響三聲,便會停下。
他在告訴檀羲,他一直在。
那天他從停車場離開,便不再跟著檀羲,他意識到檀羲發現他了,但他不能出現在檀羲面前,他的羲羲會怕他,他的羲羲說不定還會報警將他抓起來,那他就再也沒有機會守著他的羲羲了。
這是他最後的心願了,不能把羲羲鎖在自己身邊,至少能看見他也算是一點念想。
他的監控軟體時時刻刻的開著,他每時每刻監視著檀羲,聽他安慰朋友,聽他聊起過往。
他果然不是個心胸寬廣的人,在聽到林謙說檀羲的風流往事時,竟嫉妒到手指筋攣,誤觸了警報鍵,讓檀羲的手機發出了警報聲。
真是太不小心了,要是被羲羲知道他在監視他,羲羲會一氣之下把手機給砸了的。
南喆就像個陰溝裡的老鼠,繼續躲在暗處監視著他的愛人,他承認了自己的感情,他單方面的把檀羲歸為了自己的愛人。
他時時刻刻監視著檀羲的動向,聽到了他為了好朋友去找裴墨,聽到了陳影的表哥裴墨說他自卑不敢出現在林謙面前。
南喆苦澀的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粗糙不平的手感像砂紙一樣,他在檀羲眼裡本來就可怖,如今,更嚇人了。
但他沒有自卑,他和裴墨不一樣,他從來沒有自卑這種情緒。
他只是厭世,他只是瘋批,他只是在平靜的皮囊下掩飾著一顆骯髒暴虐嗜殺的心。
那場大火,讓他徹底認清自己,也徹底讓他明白了,羲羲待在他的身邊,只有無窮無盡的危險和苦難,那支射向羲羲的箭,如今依然讓他後怕到恐懼。
若是再偏上一些,羲羲就會死。好在最後情感戰勝了理智,那支箭偏了一寸,力氣減了八分,羲羲活了下來。
他的偏執會害死羲羲。
也是在那場大火裡,他終於發現了自己的感情,從一開始,他對檀羲的感情就不是恨,而是覬覦,覬覦他的美色,覬覦他這個人,他從一開始,就喜歡這個桀驁不馴的大少爺。
每一次檀羲對他的欺負和毆打,都在加深著他心裡的覬覦,扭曲著他的感情。
直到,把人徹底掌控在手裡。
他想馴養一隻壞事做盡的高貴惡犬,可到最後他才發現那不是一隻惡犬,那是一隻柔軟的、愛哭的、愛撒嬌的小狗。
那是多麼美妙的一段時間,同時也是多麼難忘的記憶。
他本就在黑暗裡沉淪,那就不該再困住檀羲。
變態的窺探,終結在檀羲去夜店。
有人傷害了他的羲羲。
那些人太可惡了,他們毆打他的羲羲,他們傷害他的羲羲。
他離得太遠了,他跑不過去,他報了警。
當罪魁禍首拿出刀威脅羲羲的時候,他整顆心都停止了跳動。
周晨,真的該死。
他怎麼敢動羲羲,他怎麼敢威脅羲羲。
該死,都該死,傷害了羲羲的人,都得死。
他無慾無求,母親的仇人已經解決了一個,剩下的人他也尋不到了,如今,他還活著的動力,只剩下保護羲羲。
有人敢動他的羲羲,那就得死。
再來幾章小挫折,小情侶就可以甜甜蜜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