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林謙和裴墨
檀羲從林謙嘴裡聽過裴墨公司地址，他尋著導航找了過去，幸運的是，大廈門口還有人進出。
檀羲找了個地方把車扔下，目不斜視的走進公司大門。
前臺還有個小姑娘正準備下班，看到檀羲進來，眼睛亮了一下，也沒有攔他，檀羲暢通無阻的進了電梯，卻又因為不知道樓層而退了出來。
他皺著眉，還是放棄了給林謙打電話，他走到小姑娘面前，禮貌問道：“你好，請問裴興科技公司在哪一層？”
小姑娘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有一瞬間的花痴，在聽清面前這個帥哥的問話後，又皺皺眉頭，警惕道：“你去裴興科技做甚麼？”
檀羲有些摸不準這姑娘的意思，只能含糊道找人。
哪料到小姑娘更加警惕，甚至有些厭惡道：“怎麼了，這次又派了新面孔來找裴總事嗎？裴總是個好人，你們能不能放過他？”
檀羲越聽越糊塗，他忍下心裡的異樣，繼續和顏悅色的解釋自己真的只是來找人的，就在二人爭辯間，電梯門‘叮’的一聲響了，二人同時抬頭看去。
是裴墨。
檀羲立馬向裴墨走過去，他張了張口，想要解釋，卻被眼前男人的憔悴給震驚在了原地。
距離他上次見到裴墨，已經過去了半年，這半年到底發生了甚麼？裴墨怎麼如此消瘦憔悴，整個人彷彿老了十歲。
裴墨匆匆的腳步在看清來人時，頓在了原地，他眼裡一閃而過的詫異和掩飾，被檀羲清晰的看在了眼底。
“裴先生，我有話想跟你說。”檀羲攔在裴墨前面，直視著他的眼睛。
裴墨摘掉眼鏡，有些疲憊的捏了捏鼻根，鏡片後的雙眸，帶著難以忽視的滄桑。
檀羲雖然心裡對裴墨有氣，但看到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變成現在這樣，還是讓人很是唏噓。
裴墨看著擋在自己前面寸步不讓的檀羲，有些煩躁的捋了把頭髮，繞開他一言不發的從大門口走了出去。
檀羲跟著裴墨走到停車場，直到沒人，檀羲才停下腳步。
“裴先生，林謙為了你要死要活，你們的這場鬧劇到底要甚麼時候結束？僅僅是因為一點禁藥的事嗎？還是你根本就不愛他，而是在耍他？”
檀羲站在原地，冷靜的說出刺激裴墨的話。
果不其然，裴墨匆匆的腳步停住了，此時的裴墨站在自己車前，握著門把手的手背上，青筋暴凸，指骨都用力到發白。
檀羲沒打算放過他，他不緊不慢的走到裴墨身邊，繼續說著戳人的話：“所有人都知道林謙愛你，林謙天天喝酒買醉，醉了就問別人，裴墨愛不愛他，得不到回答，他就說裴墨不愛他。”
“胡說！”
裴墨的聲音沙啞隱忍，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響。
檀羲終於刺激著裴墨有了反應，立馬見縫插針的解釋：“裴墨，我向你道歉，那件事跟林謙無關，是我糾纏陳影，林謙也是看我心情不好，才被周晨那些狐朋狗友慫恿著迷了心智，弄了些迷藥，下給了陳影，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我，希望你能看在曾經你們很相愛的份上，原諒林謙吧，就算不能原諒，也請給他個解釋的機會，他說，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你了，你不要一直躲著他了。”
裴墨靜靜的聽著，直到檀羲說完，他才說道：“能聽到檀少的道歉，真是受寵若驚。”
檀羲皺了皺眉，有些討厭裴墨的陰陽怪氣。
裴墨繼續說道：“你好像變了很多。”
眉頭皺的更緊，檀羲咬著唇，沒好氣道：“你老的更快。”
裴墨聞言笑笑沒反駁，他問：“檀少，今天你來找我，阿謙不知道吧。”
檀羲有些驚詫於裴墨的敏銳，但還是點了點頭：“嗯，他不知道，是我自作主張。”
裴墨笑了一下，轉過身來，靠在了車門上，他身高腿長，有些皺的西褲垂順的貼在他的腿上，他的髮絲有些凌亂，還帶著大大的黑眼圈，但還是難掩那張臉的周正帥氣。
“阿謙真的很喜歡你這個朋友。”
檀羲也學著裴墨的樣子，靠在了他的車上，他摸了摸兜，想抽菸，卻摸了個空。
他咬了咬舌頭，悽悽一笑：“林謙是個好人，他只是被慣壞了。”
裴墨點頭認同了檀羲的觀點，“我早就不生阿謙的氣了。”
“那你為甚麼……”檀羲有些疑惑的看著裴墨，隨後他想到些甚麼，又皺著眉頭問他：“是林家？”
裴墨這次是真的很認真的看了檀羲一眼，嘴角的笑意就沒有落下去過，他點頭：“不只是林家，還有周家。林家察覺到阿謙的不對勁，知道了他在和我談戀愛，林家決不允許他們從小寵到大的寶貝喜歡一個男人，甚至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於是林家暗中搞我的公司想把我逼走，而阿謙不知道這些。”
檀羲眉頭越皺越緊，他沒想到半年前看著他們兩個幸福模樣時的一個猜想，如今成了真的。
“那周家又是怎麼回事？”
裴墨攏了攏大衣的衣襟，稍稍抵擋些寒風，他的聲音被風吹的支離破碎：“周晨的會所被你砸了，他失去了很大一筆資金來源，一些上流社會的人脈資源，也斷了，他就記恨上了，但他不敢招惹你們檀家，也不敢招惹林家，便記恨上了小影，小影是我妹妹，為了保護她，得罪了周晨，他又知道了林家在對付我，便跟鬣狗一樣，想要分食我的裴興科技，如今裴興科技距離破產也就一步之遙了，我不敢見阿謙，我怕他會內疚，更怕他會因為我而和疼愛他的家人吵架。”
檀羲有些艱難的消化著裴墨話裡的資訊，他實在是沒料想到，他只是失蹤加消沉了半年，這H市，就已經變天了。
裴墨的表情很平淡，只是那雙疲憊的眼睛裡，滿是紅血絲，從眼底看進去，還能窺到一絲隱藏極深的思念。
檀羲在心裡暗罵裴墨的死板，嚥下到嘴邊的髒話，說出口的話卻依然保持禮貌，這也是在南喆的一次次扇嘴教育下才改掉的壞習慣，他忿忿道：“裴墨，你就是想得太多，你知道林謙有多傷心多難過？”
裴墨苦澀一笑，“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他每次來我們公司樓下，我都在監控前看他，他闖進去一次又一次，我躲著他一次又一次。阿謙還小，他喜歡的只是意氣風發，被稱為青年才俊的我，而不是落魄至此，即將破產的我。連你都說我老了，林謙一定會嫌棄我的。”
他仰頭，看向天空，H市是首都，也是最繁華的城市，頭頂的天穹被無數的鋼筋水泥分割，幾顆星星在被分割成片的天空上閃爍著，裴墨嘆氣：“檀少，你和阿謙一樣，生來就是人上人，是金字塔頂端的人，一出生就有無數的財富和權勢在等著你們繼承。”
“我不一樣，我是從底層爬出來的，普通家庭出身，只是運氣好，讀到好大學，又運氣好趕上了發展的浪潮，這才在這個繁華但吃人的大都市打拼下這一畝三分地，能認識阿謙，是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
“當初我和阿謙初遇的那場酒會，是我拼盡全力才找到的人脈途徑，而阿謙只是因為無聊來走個過場，那些人客套的說我是新一代年輕人裡的佼佼者，這種話我自己聽著都臉紅，可阿謙信，他就是這麼認為的，他說我是同齡人裡最厲害的，為了能在阿謙面前變得名副其實，我拼命談業務，努力擴大公司經營，我不想讓阿謙知道我只是個徒有虛表的男人，他愛的裴墨不是這樣的。”
^
檀羲越聽越生氣，他猛地打斷裴墨的自怨自艾，怒道：“你是在侮辱阿謙對你的感情，也是在侮辱阿謙的一顆真心，他不是這樣的人！”
裴墨沒有生氣，語氣依然平淡，“不是的，我不是在說阿謙不好，我只是自卑。”
檀羲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自卑？裴墨，自卑？
這是一個檀羲從未想過的詞，跟裴墨完全無關的詞，自卑？他怎麼會自卑？林謙一直誇他，是世界上最有能力、最優秀的男人，這樣的人，也會自卑？
“檀少，你不會懂我們普通人的心思，我努力想給阿謙最好的，可我發現，林家人隨隨便便一根手指都能輕易碾死我，我給不了阿謙未來，出身卑微的人，怎麼能肖想天上的月亮。”
一尊月亮不知何時升起，檀羲抿了抿唇，想說點甚麼，可卻不知道該說甚麼，這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感同身受，他高高在上，但也跌落過泥潭裡。
那南喆呢？那個男人會自卑嗎？
他會自卑到躲起來不見自己嗎？
時至今日，檀羲也在堅定不移的認為南喆沒有死。
“但我願意做黑暗裡的騎士，永遠守護著阿謙，守護著我的月亮。”
裴墨的一句話拉回檀羲的思緒，他怔怔的看著這個以前他頗看不慣的男人，翻江倒海的情緒正在衝擊著他的內心。
他再一次為兩人的愛情感到震撼，一個人的至死不渝，一個人的默默守護，他們變了，又好像沒變。
裴墨直起身，拉開車門，這次他是真的準備走了，他回頭對檀羲露出一個感激的笑：“檀少，很感謝你為阿謙這麼著想，阿謙有你這樣的朋友真的很好，既然你是自己來找我的，那我們今天的談話你肯定也不會告訴阿謙，很感謝檀少今天願意聽我嘮叨這些，這些事我本來想爛在肚子裡的，但我還是沒忍住，我不能接受你說我不愛阿謙。”
檀羲抿緊唇，看著裴墨說完話後上了車，今天的對話他確實在猶豫要不要告訴阿謙，可現在想想，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該他們自己來解決，他說了這些又如何？除了加劇裴墨的難堪，就是加速林謙和林家的矛盾，又有甚麼用呢？他造成的誤會已經夠多了，他不能再添亂了。
“那你以後有甚麼打算？需要我幫忙嗎？我可以替你解決周家，但林家……”檀羲有些為難，周家不足為懼，即使背後有政界李家，他們檀家應該也應付得了，但林家，他不能去對付阿謙的家族。
裴墨搖下車窗，很是灑脫的擺擺手。
“不用了檀少，裴興科技沒了就沒了，我一定能靠自己東山再起的，到時候，我還會以‘青年才俊’的身份去見阿謙的。”
“我不會永遠龜縮在黑暗裡的，我的阿謙還在等著我。”
重逢倒計時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