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沒有底線
檀羲總是處於一種朦朧的睡眠狀態,不斷地在睡夢中醒來,醒來後又再次沉入夢鄉。每次他清醒過來,都會感到身體涼爽而舒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南喆認真細緻地為他擦拭身體的場景。
小屋裡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開著,霧濛濛的眼睛看不清南喆的表情,朦朧的光籠罩在孤獨的南喆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人氣。
他試圖張口,但喉嚨乾澀,無法發出聲音。他想要告訴南喆,不要再擦拭了,因為南喆的手正在流血。
南喆的面色蒼白,然而眉宇間流露出的卻是全然的虔誠與專注。他不斷更換檀羲額頭上的帕子,從熱的到涼的,直到天色將明,南喆再次為檀羲測量體溫,見到37度的讀數後,才終於安心。
南喆伏在檀羲的床邊,疲憊時便閉上眼睛小憩片刻,儘管手掌一陣陣灼熱的痛楚傳來,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天光照進小屋時,檀羲睜開了眼睛,目睹了眼前的這一幕。
在他印象裡,一向無堅不摧的南喆,竟也有這麼柔軟的時候,硬朗的臉頰因為趴在床上的姿勢,被擠出一點肉,蒼白的唇緊抿著,沒有血色,刀削般鋒利的眉眼也柔和了下來,血紅陰鷙的眸子也緊緊閉起,不再讓檀羲膽戰心驚。
高燒過後,檀羲的身子有些疲軟,肩膀上的傷口倒是不怎麼疼了,他低頭看了一下,繃帶不知何時,換了新的。
檀羲趴在床上,靜靜端詳著南喆。
眉宇間透露出銳利之氣,鼻樑高挺,小麥色的肌膚散發著健康的光澤,渾身肌肉線條分明,無疑是一位魅力四射的型男。
然而,這人情緒陰鬱多變,喜怒無常,令人捉摸不透,宛如一個謎團,像一個瘋子,更像孤獨陰暗的水鬼,拖著他一起沉溺在冰冷的海里。
檀羲心中無奈地嘆息,他幾乎要被南喆的暴虐無常逼至崩潰邊緣,日復一日地與南喆困守在這個簡陋的居所,他竟也逐漸淡忘了往昔那些繁華喧囂、空洞浮華的生活。
明明對南喆怕得要死,竟然也沒有多麼懷念從前。
“真奇怪……”檀羲喃喃自語,因為嗓子疼,只能發出點氣音。
“醒了?”
南喆一個激靈直起上半身,眼睛裡遍佈血紅蛛絲,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驚醒的第一件事是先摸了摸檀羲的額頭,隨後長出一口氣,低聲道:“不燒了。”
檀羲的嗓子又幹又痛,南喆察覺到,立馬拿起小桌子上的水杯送到檀羲的唇邊,柔軟的紙杯抵在乾澀的唇上,檀羲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這才有了說話的力氣。
檀羲有點眷戀的在南喆手心上蹭了蹭,像一隻終於被馴服的小狗,眼睛水潤潤的眨著,依戀的蹭著結果就蹭到一手熱汗,他立馬睜開眼看向南喆,果不其然,南喆臉色通紅,嘴唇也乾裂起皮,他在發燒。
^
“你病的比我厲害多了,不能這樣啊,你整個人都燒紅了。”檀羲急急的爬起來下床,拽著南喆的手就要往門外走,邊走邊暴躁道:“你自己會治個屁的病,還不趕緊上醫院,一會燒傻了。”
檀羲也不知道自己突如其來的憤怒是怎麼回事,南喆照顧他一夜反而把自己給搞得生病,檀羲只覺得又氣又怒,柔軟聽話全都不見,緊緊抿著的唇暴露了檀羲的壞心情。
南喆感到頭暈目眩,整夜未眠,精神依然緊繃。手上的傷口不斷傳來陣陣劇痛,幾乎讓整條手臂失去知覺。然而,他似乎對此毫無察覺,只是木然地被檀羲拉起站立,卻一步也未曾邁出。
檀羲疑惑回頭看他,雙目對視間,檀羲在瞬間明白了南喆的意思。
檀羲扶額笑了一聲,南喆就是個犟種,他拗不過他。
床邊的鐵鏈堆積在角落,閃爍著冰冷的光澤。檀羲緩緩走向前,沒有猶豫輕握鎖頭,隨著一聲‘咔噠’,將它扣在了自己的腳踝上。他面無表情地返回南喆身邊,將鎖住自己的鑰匙親手交到了南喆的掌心。
“趕緊去醫院吧,再拖延下去,你真的要變成傻子了。”檀羲不悅地推了南喆一把,見他仍然不動,才勉強說道:“不一定要系在脖子上,那真的很不舒服,腳上也是可以的啊。”
檀羲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種哄小孩的溫柔,但南喆的情況已不容再拖延。他手上的繃帶還是最初的那條,已經顯得有些汙穢,傷口的狀況無人知曉。繃帶表面被血跡染紅了一大片,更令人擔憂的是,南喆還發起了高燒。
南喆的目光幽深而平靜,他凝視著檀羲,眼中流露出錯綜複雜的情感。
檀羲感到一陣寒意,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沉默,一言不發。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心甘情願地走進了南喆精心佈置的陷阱,並且親手將開啟束縛的鑰匙交到了南喆手中。
^
腳踝上那叮噹作響的鐵鏈,是他自己套上的,也是他親自鎖緊的。
南喆安靜的站在那,和檀羲對視,腦子裡突然想起曾經在書裡讀過的一句話:
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樣東西,那你就給他自由,如果他回到你身邊,那他就是屬於你的,如果他不回來,你就從未擁有過他。
南喆想,那他現在是擁有了還是沒擁有呢?
至少此刻,檀羲是心甘情願的把鑰匙給了自己。
“別愣著了,快去醫院,我可不想給你收屍。”檀羲語氣說的決絕,但表情還是彆扭的關心。
掌心裡的金屬鑰匙硌的他手疼,南喆怔怔張口:“你……在發燒。”
檀羲很不文雅的翻了個白眼,憤憤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燒的比我厲害多了,我已經退燒了。”
南喆還是有些擔心,他挪了幾步,貼在檀羲身上,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實不燙了,涼涔涔的,臉色也好看了很多。
“哎呀。”檀羲有些不耐煩,推著南喆往門口去,“婆婆媽媽的,你要是病死了,我可不替你收屍,我說真的,我可不想和你一塊爛在這。”
南喆眼前閃過陣陣白光,他這次確實傷的有些嚴重了,失血又失精,比之前任何一次受傷都要難受,他練箭時會擦傷,深夜太黑了回這裡會摔傷,被檀羲暴力霸凌,也是自己回到這裡默默養傷。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關心他,問他疼不疼,讓他趕緊去醫院。
“喂?傻了?”檀羲皺著眉,在南喆眼前晃了晃手,把這人的魂給召回來。
南喆眸光微動,他抓住檀羲的手,驀地笑了一下,然後放在自己嘴邊,毫無狎暱的親了一口。
“……!”檀羲猛地縮回手,如同被烈焰燙到一般,整張臉都漲紅了。
牙尖嘴利的檀羲,難得磕巴了一次,紅著臉,眼神一點也不敢和南喆對上,色厲內荏道:“你,你幹嘛?”
南喆搖搖頭,拖著徹底麻木了的手臂往外走:“聽你的,去醫院。”
“啊?”檀羲摸著鼻子一怔愣,結結巴巴道:“剛剛還杵著當木頭,這會又肯去了。”
南喆沒有在意檀羲的碎碎念,他轉身推開門,直接騎腳踏車走了,大門沒有鎖。
檀羲目送著南喆出門,這才踉蹌著跌回床上,折騰了這麼久,他早就腿軟的不行了。
肩膀上的傷口已不再劇烈疼痛,只留下一絲藥物帶來的涼爽感。他猜想,或許是南喆剛剛給他更換了敷料。他趴在床上,半夢半醒之間,不禁思索南喆是甚麼時候替他換藥的。
他不敢想自己是出於甚麼心理把自己鎖住,把鑰匙給了南喆,這些他都不敢想,他把被子蒙在頭上,稀裡糊塗的當個縮頭烏龜。
在沉睡中醒來後,南喆仍未歸來。檀羲輕輕搖晃著略感眩暈的頭,破天荒地首次從床縫中翻找出那隻藍色的兒童電話手錶。
“嘖,甚麼破玩意。”嘴裡嫌棄著,手上動作倒是很實誠的開啟了聊天介面,“南喆這變態不會死在醫院裡了吧,這麼久沒回來。”
他自言自語著,費勁的用一隻手在小小的螢幕上打著字,好半晌才把一條訊息傳送了出去。
他刪刪減減,從一開始語氣生硬的‘死了沒’,又變成了軟和一點的‘活著沒’到最後抓耳撓腮的“還好嗎?”,這條情緒跌宕起伏的訊息才發了出去。
獨自在醫院清了創後掛水的南喆,聽到手機‘嗡’的響了一聲,他無力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霎時間來了點精神,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緊繃的嘴角上揚起的弧度。
他舉起手機,對著輸液架拍了張照片發給了檀羲。
咬著手指等訊息的檀羲,第一時間看到了那瓶藥水,他鬆了口氣,看來不是很嚴重,打的是消炎藥。
得知南喆死不了,檀羲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沉睡了一整天的他感到渾身懶散。他輕撫著自己的腹部,空蕩蕩的胃發出無聲的抗議,顯然,飢餓感開始襲來。他的目光落在角落的垃圾桶裡,裡面是前天還未收拾的垃圾,包裝精美的外賣盒還在裡面,是南喆給他買的鮑魚撈飯。
那家鮑魚撈飯很正宗,店開在國貿大廈,每日都是限量,要想外帶,是需要提前預約的,而且國貿大廈離大學城很遠,要是過去的話,開車都需要近四十分鐘,南喆騎著個破腳踏車,也不知道蹬了多久,才找到的那家店。
檀羲通常選擇在店內用餐,很少選擇外賣,因為食物隨著時間推移可能會失去風味。然而,南喆帶回來的外賣卻出人意料地美味,美味到讓檀羲瞬間忘記了南喆是個喜怒無常的變態。
檀羲長呼一口氣,眼神沒有焦距的落在周圍那些白花花的相紙上。
如果說第一次,是南喆強迫的他,那昨天呢?
他是清醒的,南喆是瘋的。
亂了,亂了,一切都亂了。
檀羲抱著自己的腦袋,出神的想自己真是被南喆傳染上了瘋病,怎麼就和曾經侵犯自己又囚禁自己的的變態心甘情願的滾在了一起。
這實在是,好沒有底線。
以後一週六更,週二休息一天哦,其他時間晚上9點更新,啊,我偉大的讀者們,多多來點評輪和收藏吧